六安气温飙到了30多度,当地农贸市场的普罗旺斯西红柿,从年初每斤7块钱,一路跌到了现在1-1.5元/斤。
这对消费者来说,是一件大好事,但在田间地头,那些靠天吃饭的农人,却因为西红柿价格的反转,正在心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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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六安市的几个大型超市里,货架上的普罗旺斯西红柿鲜亮饱满,标价3.58元一斤。同样的超市在去年11月,这种西红柿的零售价还在6.9元的高位。2025年12月,西红柿地头收购价一度冲到了每公斤15元。
短短六七个月,零售价跌去了近一半,着实非常离谱。
进入5月以来,全国蔬菜市场经历了普遍的价格下行。农业农村部2026年第21周监测数据显示,23种蔬菜价格环比下跌,茄果类降幅明显,其中西红柿价格环比跌7.7%。
不仅六安的西红柿便宜了,产地收购价同样惨淡。山东费县主产的硬粉西红柿,产地收购价主要集中在每斤1元以下,最低跌到了0.4元一斤。
在六安市区的南门农贸市场,一家蔬菜铺子里的西红柿被随意堆在门口。摊主表示,早上卖2元一斤,现在1.5元一斤可以打包拎走。另一个蔬菜摊的老板给出的价格更低,一堆大概5斤多的西红柿,只需要5元钱。
为什么西红柿价格突然滑坡了呢?原来是天气热了,本地西红柿长得快,种得又多,同一时间大量上市,价格就下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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西红柿价格这一轮剧烈波动,源头在供给端。
2025年下半年以来,极端天气频频干扰北方西红柿主产区。先是有高温,8月至10月连续降雨,导致北方秋冬茬西红柿明显减产,年底到春节前价格一路走高。2026年1月中旬全国又遭遇剧烈降温,进一步推高了西红柿价格。
但天气转暖之后,情况迅速逆转。长时间的暖冬天气,加之今春气温较常年偏高2到3摄氏度,导致华南、华东地区蔬菜提前10到15天集中上市。本该错峰上市的蔬菜挤到一起,市场瞬间饱和。
同时,去年多个蔬菜品类出现过高价行情,农户看到价格好,纷纷补苗、扩种。一些品种在春节后甚至出现缺苗,结果到了5月,北方露地蔬菜和南方产区蔬菜同时大规模入市,黄瓜、西红柿、叶菜类等品种短期内供应量激增。
农业农村部数据也显示,当时全国在田蔬菜面积同比增加190多万亩。供给一边倒地放量,价格自然节节走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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对于零星种植的散户来说,比菜价下跌更让人心慌的,是“大小年”循环中永远踩不准点。
农户的决策很简单:去年什么卖得贵,今年就多种什么。这个朴素的逻辑推到产地层面,就成了价格暴涨次年必暴跌、价格暴跌次年又暴涨的死循环。
山东寿光的菜农表示:“价格高时一窝蜂都种,第二年价格保准跌;价格跌了大家又都不种,下一年价格又涨上去。普通农户很难踩准点。”
这种一窝蜂跟风,加剧了市场的供给波动,也把一批又一批的散户拖进了“丰产不丰收”的窘境。
来自江西乐平的菜农算了一笔账:收割生菜每天至少要请5个工人,按每人每小时10元、每天干8小时算,光人工费每天就要400元。加上前期大棚维护、种子、施肥等投入,每亩综合成本高达1400多元。
一棚生菜卖完也不超过1400元。辛辛苦苦一季,不仅白忙一场,还要倒贴人工。邻近几家菜农一合计,直接把长好的生菜打碎在地里,烂也是烂在地上,留着作下一茬的肥料。
用农民自己的话说:种下去害怕白忙,不种下去害怕错过。高价时不敢盲目扩种,低价时卖不出成本,怎么选都是输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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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波剧烈的价格起落,并非所有人都被动挨打。在山东青岛平度市崔家集镇,规模化种植户的冬暖棚,在去年冬天大棚内最低温度维持在8℃左右,不用额外加温,产量只降了10%至20%。而附近同样种西红柿的另一户,因为大棚设施相对简陋,靠保温被和点酒精勉强保温,减产高达20%,上色和甜度也受了影响。
不同的设施条件,决定了对气候风险的抵御能力。崔家集镇凭借多年积累的设施基础,展现了更强的抗风险韧性。全镇2600多座日光温室大棚、1.6万亩种植面积形成规模化优势,让西红柿种植不再是完全靠天吃饭。
青岛一家蔬菜专业合作社则借助品牌和渠道,在价格波动中找到了稳定的出口。合作社统一种植、统一管理、统一销售,贴上了地理标志的精品果,无论春节前后的高价期还是现阶段的价格回落,始终保持稳定溢价。
合作社还在各电商平台设旗舰店,与渠道达成合作,单场直播曾创下销量峰值,年销售额稳定在200万元左右,全国大部分城市实现次日达。
大规模种植、精品化路线、稳定销售渠道……这些元素叠加在一起,让西红柿种植从赌行情变成了一门可预期的生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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消费者在超市买到更便宜的新鲜蔬果,这自然是好事;但若每一轮低价,都是一线的农户利益受损,这种供需体系就仍是不可持续的。
长期分散化、盲目跟风的农户,在价格的大起大落中反复被边缘化,而适应市场规律、有能力升级设施、能与渠道有效对接的农业经营体,正逐步承接洗牌后的市场空间。
中国蔬菜流通协会在此前分析菜价波动时指出,本轮价格异动是生产端、气候变化与流通端多重压力叠加的结果。要想彻底化解“菜贱伤农”的困局,仍需从产业链上游的规模化、设施农业和品牌化上下功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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