埃塞俄比亚土地承压：近四分之一退化，社区正用低成本方案修复

埃塞俄比亚近四分之一的土地已经退化。土地质量下降，已无法像过去那样种植作物、维持植被生长或蓄水。原因主要包括人为压力，如森林砍伐、过度利用和土地管理不善，也包括自然因素，如强降雨造成的土壤侵蚀，以及气候带来的波动。

其后果严重且影响深远。土地退化不仅会降低农业生产力，还会在地表形成一道道深沟。降雨发生时，水流会迅速掠过这些区域，冲走宝贵的表土。雨水不再容易渗入土壤，导致地下水补给减少，也就是降雨补充地下含水层的水量下降。土壤和植被中储存的碳也会被释放出来，进一步加剧气候变化。

我是一名高级研究人员，在景观修复、气候变化适应、土壤科学和自然资源管理领域有超过25年的研究经验。我的工作重点是寻找解决方案。我参与的一个研究团队试图探究：由社区设计并实施的低成本、基于自然的解决方案，能否大规模扭转土地退化。

我们研究了设立封育区的做法。所谓封育区，是指将退化土地围起来，让其自然恢复。在埃塞俄比亚南部的另一项研究中，我们还考察了几个问题：能否以低成本方式修复沟壑，以尽量减少进一步的水土流失；农民和社区如何看待这些沟壑治理措施；让农民在自家农田参与实际试验，是否会提升他们的认知，以及未来修复退化土地的意愿。

研究发现，封育区在减少土壤侵蚀和恢复植被覆盖方面发挥着关键作用。由于没有牲畜放牧，也没有人在这些区域耕种或砍柴，封育区内的土地大约在5年内就能实现自然恢复，这一时间并不长。这样做还能增加生态系统碳储量，改善土壤含水状况，并提升生物多样性。

除了环境效益，封育区还能在干旱和洪水来临时为社区提供缓冲。这是因为它能够增加旱季可用水量，减缓洪水期间的急流，并支持生计多样化。

我们还发现，填补沟壑也有行之有效、成本较低且适应当地条件的方法。研究表明，简单、低成本的方法可以阻止沟壑迅速扩大，从而避免大量土壤流失。农民支持这些措施，而实地试验也有助于提升他们的知识、信心和行动意愿。

我们综合这两项研究后得出结论：封育和填沟这两种方法看似简单，却很有力量。只要在基层通过信任、社区主导和共享收益来推进，当地居民就能保护农田免受水土流失影响，减少作物损失，为牲畜种植草料或饲料，并获得采集本地可食用和药用植物的机会。

如果由社区共同管理，封育区还能为整个社区提供草、饲料、薪柴以及可食用水果、蜂蜜等非木材产品。对于在日益不确定的气候条件下艰难维持生计的埃塞俄比亚农村家庭来说，这些做法是重要的支撑。

我们结合数值数据和社区反馈，研究了受保护修复区及其对植被恢复、土壤健康、侵蚀、水分保持和当地生计的影响。

证据非常明显。在沟壑周边设立围栏封育区，对土壤侵蚀热点地区尤其有用。这些地区一旦得不到控制，土壤侵蚀就可能迅速、大范围扩散。

在埃塞俄比亚中部的哈拉巴，农民看到本地植物在封育区内重新生长，带动了当地生态系统恢复。封育区还改善了土壤含水状况。此后，当间歇性干旱和牲畜饲料短缺出现时，封育区也帮助土地更好地承受了这些压力。

在埃塞俄比亚北部的提格雷，另一项研究显示，与邻近放牧地相比，封育区内生态系统碳储量在20年间显著增加。在气候波动加剧的时代，这样的结果并非可有可无，而是至关重要。

我们与埃塞俄比亚南部一个流域地区的农民合作，在不过多增加成本的情况下修复沟壑。流域是指汇集并输送雨水的区域。

首先，我们用当地可获得的土壤和石块填充这些严重侵蚀形成的沟壑。有时还会在填充物中加入草和饲用树木，以增强稳定性，并促进雨水下渗，补充地下水。随后，我们把沟岸修整成较缓的坡面，并在坡面上种植不同种类的草和饲用树木。

我们还沿着原有沟壑的走向，合理设置了松散石块和沙袋构成的拦挡坝。这些由石头或土体构成的小型障碍物，可以减缓水流速度、拦截泥沙，并进一步稳固沟壑。

研究发现，这些方法比使用进口且昂贵的金属网更容易推广、成本也更低。后者通常要先做成装石笼，再横跨沟壑布设，以阻挡急流。按我们的做法，修复1公顷沟壑的成本大约为600至800美元，其中包括本地材料，如石块、土壤和种植物，以及支付给当地社区劳动力的报酬。

我们不需要昂贵的重型机械。大部分工作只需锄头、砍刀等基本工具即可完成。这既降低了成本，也增强了社区的信心和参与感。

研究最重要的发现是，社区发挥了核心作用。沟壑修复依赖人们共同规划、共同商定投入劳动，并长期承诺去填平深裂沟、重新种植植被。埃塞俄比亚有超过1500万小农户。他们生产了全国90%的农作物，也从事畜牧养殖。

这项研究最重要的启示，就是这些农民社区的核心作用。只有当社区共同规划、共同完成实际修复工作，并承诺长期经营土地，土地修复才有可能实现。

我们在埃塞俄比亚发现，只要社区能看到切实收益，土地修复就会从一个短期项目转变为长期守护。全球气候讨论中，这一社会层面常常被忽视，但恰恰是它让修复成果能够持续。

长期以来，土地修复一直是埃塞俄比亚规划的一部分。2011年，埃塞俄比亚承诺到2030年修复700万公顷退化土地。迄今为止，已修复约420万公顷。如今，封育区已成为土地修复工作的核心做法之一。

作为国家气候战略的一部分，埃塞俄比亚还承诺额外修复1500万公顷土地。如果配套适当的政策、稳定的土地治理和持续投入，这些方法有望成为气候适应的可行路径，同时重建生态系统和民众生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