笑与情感的关系

笑是情感的表现，但笑有可能会消解严肃性。

伯格森在《笑：论滑稽的意义》中说过，笑的最大敌人莫过于情感，“滑稽诉之于纯粹的智能，笑和情感水火不容。无论你描绘的缺点怎样轻微，如果激起了我的同情、恐怖或者怜悯，我就不能笑这个缺点。”他说的情感是指同情、恐怖或怜悯的情感，而不是指欢乐的情感。倘若一个乞丐是个瘸腿的人，走路一瘸一拐的，很多人都会笑话他，但生出同情之心的人，并不会笑话他，而是给他点吃的喝的。倘若自己的兄弟眼睛有毛病，看不清东西，别人有可能笑话他瞎，而兄弟却不会笑话他，会生出很多怜悯之情，会同情他的遭遇，有的甚至要照顾他一辈子，还不允许别人笑话他。谁敢笑话他，他的兄弟就会上前拼命。笑来源于古代的劳动和劳动之余的休息，因为在劳动过程中，人们总是重复同样动作，很可能会疲劳，通过笑来缓解疲劳。他们会笑话别人的劳动姿势，笑话别人说话的腔调，有的还故意制造笑料。男人会模仿女人，女人会模仿男人，不仅模仿说话，而且模仿走路的姿势，模仿他们吃饭、喝水的姿势等等，都可以给人们制造笑料。有时候他们互相辱骂，还能唱着歌骂人，当然也就制造了笑料。倘若他们唱的歌都是疾病、死亡、婚姻等等严肃的主题，那么笑的效果就会变少，甚至歌中没有一句笑料。听的人很可能会流下同情的眼泪，或者说产生了强烈的共情，和歌中的主人公产生共情，感同身受，也有可能同情唱歌的人，或者崇拜他，而不会笑话他。

人们看戏剧的时候，有时候会抚掌大笑。因为剧中的主人公干了一点滑稽的事，哪怕只是装扮上有点像小丑，也有可能引人发笑。小丑逗人笑的方式是多种多样的，大多是语言和动作方面的。而戏剧中小丑只是配角，剧中的主人公大多都是社会上的人物，并不总是插科打诨。当然有可能产生幽默的语言和情节，但主人公并不是小丑。有人看戏的时候入戏，和剧中的主人公融为一体，其实只是精神层面融为一体，跟着主人公一起欢乐，一起悲伤，甚至能流下同情的眼泪。高兴的时候，他们和主人公一起笑，算是情感受到了熏陶。倘若他们看到了杀人越货的情节，看到了凌虐老幼的情节，看到了男人出轨的情节，就会非常愤怒，甚至要上台和演员一较高下，实际只是入戏的表现，却不会笑。因为这些情节比较严肃，甚至能够激发人的愤怒，却不会完全展现很多笑料。严肃的主题并不能被笑冲淡，或者说严肃的主题里不能含有太多滑稽的成分。现代派和后现代派却不管这些，有的在严肃的主题里插入了滑稽和幽默的成分，就像黑色幽默那样，本来事情很严肃，最终却变成了生活的幽默。诸如一个人善于跳舞，在跳到高潮的时候，完全忘我，竟然从舞台上摔了下去，摔断了左腿。在医院养了一个月，左腿完全愈合。再养一些日子，他就重返舞台了，跳舞跳得非常好。他把亲朋好友召集到一起，给他们发剧院的票，让他们看自己的表演。在表演的时候，他再次进入了忘我的状态，还给观众展现伤腿的柔韧度，结果一不小心又从舞台上摔下去，摔断了右腿。

本来是严肃的，却偏偏产生了悲剧和难以言说的笑料。人天生有怜悯的情感，会同情弱者，会对那些带有悲剧意味的故事感同身受，甚至流下眼泪。很多人对自己的生活并不满意，认为还没有达到权贵的程度，即便是权贵，也不满于现状。人的欲望总是难以满足，于是始终生活在痛苦之中。在这种痛苦中，人们要寻找笑料，不但要寻找别人制造的笑料，而且要自己开玩笑。有时候自我解嘲，有时候不得不强颜欢笑。人在一定的社会条件下，会身不由己，会不得不做出一些举动，而这些举动只是为了迎合世俗，甚至被世俗绑架，被各种感情绑架，被各种关系绑架。表面上他们笑脸相迎，实际内心里是悲苦的。就像农村人办婚丧嫁娶大事的时候，内心是悲苦的。即便结婚是喜庆事，他们也会担心花钱太多。事实上他们真的花钱太多，只能打掉牙往肚里咽，还不能反抗这种风俗，不然就会被别人嘲笑。很多人都有这样的经历，都能在婚丧嫁娶大事的时候花很多钱，当然要迎接亲朋好友，却疲于应酬。幸亏这样的事不多，如果这样的事很多，即便是结婚的家庭，也笑不起来了。各种各样的礼仪规定，各种各样的世俗规定，各种各样的迷信活动，各种各样的花钱行为，困扰着这样的家庭。其实人笑的时候是表达欢乐的时候，当然也有的是装饰性的笑，讥笑、嘲笑、讪笑、皮笑肉不笑。

人的表情非常复杂，即便笑的时候，也不是那么痛痛快快，尤其是一些理性的人，总是有保留地看待外界的事物，并不会全身心投入，即便看非常感动人的戏剧和电影，也不会流下眼泪。他们的主体意识非常强，总是关注自身，而不会把主观情感投射到外界事物上，不会感同身受，当然就欣赏不了艺术品。其实笑也是一种情感，完全可以表现出来。但有些场合不能笑，在非常严肃庄重的聚会场合，人们不能随便笑，即便听到别人放了一个很响的屁，也只能捂着嘴巴偷着笑，不能大声笑出来，以免产生尴尬的气氛。葬礼的时候不能笑，除非出现喜丧，亲戚朋友都很高兴，不然一般的葬礼是不能笑的，哪怕表演悲哀，也要表现出来。如果衡量人一天当中所有情感的成分，那么笑的成分比较少，不然人们就不会主动寻找笑料了。很多人主动听相声，看小品，看相声，看喜剧，主要还是为了寻找笑料，以缓解日渐麻木的灵魂。生活一天一天这样过，时间久了，人们就会麻木，不知道笑为何物，因为生活中很多事都是严肃的。不管是工作还是生活，绝大多数的事都是严肃的，并不允许人们随便笑。即便是夫妻床上那点事儿，也大多比较严肃，随便有开玩笑的，也并不是太多。有了这样的背景，很多人就要寻找笑料，寻找多了，就变得玩世不恭了，甚至变得没心没肺，因为他们往往从笑的角度来看待事情，遇到严肃的事，也能寻出点笑料来，也就消解了事件本身的严肃性。

人们受到互联网文化的影响，寻找很多笑料，不再迷信权威和神圣，不再具有严肃性，或许和互联网去中心化的思想有关系。其实笑是一种情感，人们每天可以在家里放声大笑，俗话说：“笑一笑，十年少；愁一愁，白了头。”在笑声中明辨是非，分清美丑，在笑声中陶冶情操。同时要发现生活的悲剧性，发现人生的悲剧，以积极乐观的态度活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