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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月1日,本雅明·内塔尼亚胡再次坐进法庭的被告席,当天他通过律师向耶路撒冷地区法院提出,希望缩短6月2日的庭审、取消6月3日的开庭,理由是要出席两场典礼——上午十点的总理军事秘书交接,以及十一点半新任摩萨德局长罗曼·戈夫曼的宣誓。
三名法官没有买账。庭审推进到第六个年头,对2000号案的盘问已逼近尾声,审判长把话挑明:安全事务可以让路,典礼不行。
这位以色列在任总理被夹在中间。法官的火气从何而来?这桩拖了六年的官司为什么突然急着收尾?华盛顿那封赦免信,又在其中扮演什么角色?
6月1日这场庭审,从开场就不太顺。内塔尼亚胡的辩护律师诺亚·米尔斯坦递交书面申请,理由是次日上午有两场他必须到场的典礼:十点的总理军事秘书交接、十一点半新任摩萨德局长罗曼·戈夫曼的宣誓;辩方说,已按法庭要求确认过能否把典礼挪到下午,回复是不行。
三位法官的态度很明确。合议庭审判长丽芙卡·弗里德曼-费尔德曼当庭回应:安全问题没办法,那就让路;典礼这种事,要么主办方自己调整,要么庭审照常进行。她把话说得更重——安排典礼的人,本就该把法庭这边的日程也考虑进去。
这不是法官第一次表态,却是少见的一次动了火气。过去一年多,内塔尼亚胡团队以"安全与外交原因"为由申请延期、取消的次数,多到外界已难以一一计数。常见的操作是递上一只密封信封,把理由写在里面只给法官和检方看,庭审于是缩短、推迟,甚至整天取消。这一次,法官把界线划了出来:国家安全可以让卷宗等,礼节性的典礼不能。
为什么偏偏在这个节点翻脸?因为对2000号案的盘问,已经走到收口。这桩案子指控内塔尼亚胡在2014年前后与《新消息报》出版人阿尔农·莫泽斯密谈,试图用一部打压竞争对手《今日以色列报》的立法,换取对自己更友善的报道。
检方反复指控他与莫泽斯协调推动这部法案,内塔尼亚胡则坚称从无此类安排,自己反倒是反对该立法。盘问越接近终点,法庭越不愿再让它停摆。弗里德曼-费尔德曼把意图挑明:得尽快结束你的证词,其他事情都在同时发生,绕不过去。
就在同一天,内塔尼亚胡当庭收到一只信封,要求暂停去和律师在法官内室核对内容,庭审又被砍掉四十五分钟。一个细节,折射出整场审判最核心的结构性矛盾:一个人同时是国家在任总理和刑事被告,两套日程注定要在某一天迎头相撞。
从战术看,每一次"安全原因"都立得住;从更长的时间线看,这套打法把一桩本该几年了结的案子,硬生生拖进了第六个年头。
内塔尼亚胡身上压着三宗案子,合并在一场审判里审理。1000号案是收受好莱坞大亨等人的贵重礼品、换取协助办理美国签证等好处,他的证词已于2025年11月结束;2000号案是眼下正在盘问的媒体交易案;4000号案最重,指控他作为通讯部主管做出让贝泽克电信大股东获益的监管决定,换取瓦拉新闻网的正面报道,这一宗带有受贿指控。
审判从2020年开庭,他本人2024年12月首次出庭作证,检方的盘问从2025年6月才正式开始,算下来光是他自己的证词环节,就已走过八十多次开庭。把这些数字摆在一起,法官的不耐烦就有了出处。
内塔尼亚胡为什么宁可拖,也要把证词拖到现在?要看明白,得把视线移到华盛顿。
2025年11月12日,美国总统特朗普给以色列总统赫尔佐格发去一封正式信件,称内塔尼亚胡是"强硬而果决"的战时领导人,认定针对他的指控是"政治性的、不公正的追诉",呼吁予以全面赦免。几天后,内塔尼亚胡本人正式向赫尔佐格提出赦免申请,强调的是"弥合国家裂痕""为争论降温",自始至终没有承认任何罪行。
这恰恰是整件事最别扭的地方。按以色列法律,获得赦免通常以认罪并表达悔意为前提,而认罪和悔意,正是内塔尼亚胡始终不肯给出的两样东西。他要的是一条不必低头就能脱身的出路,赫尔佐格手里能给的,却是一条需要他先低头的通道。两边卡在这里,谁也不肯先动。
特朗普的施压没有停过。今年早些时候,他公开斥责赫尔佐格"丢人""应该感到羞耻",又换了副口吻,说赫尔佐格若给出赦免"会成为民族英雄"。赫尔佐格的回应始终克制,对外重复一句:以色列是主权国家,依法办事。一国总统反复就盟友的司法个案喊话,本身已越出了寻常的外交边界。
到了5月下旬,局面又起变化。有以色列媒体报道,赫尔佐格此前邀请内塔尼亚胡就赦免当面磋商,总检察长巴哈拉夫-米阿拉作了回应,内塔尼亚胡却一直没有回应,赦免请求因此被搁置;赫尔佐格办公室随后否认"冻结"一说。
无论用词如何,有一点各方都清楚:一旦证词结束、审判进入下一阶段,这份赦免申请就会变得没有意义——这也解释了法庭此刻为何要紧赶慢赶地收尾。
从赫尔佐格的位置看,这是一道近乎无解的题。以色列总统职权多为礼仪性,真正的分量在于象征。给内塔尼亚胡赦免,会取悦一部分选民、激怒另一部分;不给,则要持续承受来自白宫和总理盟友的压力。他选择把决定权往后推,要等可能的认罪协商穷尽之后再说。这种拖,和被告席上那位总理的拖,在节奏上竟出奇地一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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把日历翻到年底,所有线索都指向同一个节点:以色列将在2026年10月27日前举行大选,选出第26届议会。这是2023年10月7日袭击之后的首次全国投票,被普遍看作对内塔尼亚胡执政的一次公投。
议会的拆解程序已经启动。5月20日,以色列议会推进了一项解散议会的法案,为提前选举铺路。反对派这边,前总理贝内特与中间派拉皮德已于4月26日联手组建新党"贝亚哈德"(意为"在一起"),并争取前国防军总参谋长艾森科特加入,试图把分散的反对力量拢到一面旗下。
民调给出的图景很微妙。多家机构的数字显示,由贝内特领衔的反对派阵营大致拿到58到60席,内塔尼亚胡的执政联盟在50到52席上下浮动,两边都够不到组阁所需的61席门槛。利库德集团作为单一大党的地位还在,联盟整体却撑不起多数。换个角度看,真正卡住选情的,是那道谁都不愿跨过的红线:多数犹太政党都表示不会邀请阿拉伯政党入阁,而少了这十席左右,反对派同样组不成政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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压在内塔尼亚胡身上的,还不止赦免和卷宗。与伊朗的停火协议在国内相当不得人心,多家电视台的民调显示,这桩停火拖累了他的支持率;经济在长期战争下吃紧,国防开支一度逼近GDP的8%,通胀和生活成本让中产承压;极端正统派群体的兵役豁免争议、围绕司法改革的拉锯,每一样都是选战的火药桶。
三条时间线就这样叠在一起:审判要在大选前收尾,赦免在审判结束后失效,而选举结果又会反过来决定他往后的处境。这中间的利害并不复杂——若内塔尼亚胡在十月败选,他最终入狱的概率会明显上升;若胜选,棋盘上的每颗子又都得重新摆过。
跳出个案本身,这场审判早已不只是一个人的官司。它牵动的是一个更大的命题:在经历了2023年10月7日的冲击、几条战线的长期战争和深刻的社会撕裂之后,以色列要如何安放司法独立与行政权力之间的边界。
法官那句"典礼能等、案子不能等",听上去是在管一场宣誓的时间,落点却在这套制度愿不愿意为任何人——哪怕是在任总理——一再让路。
这盘棋远没有走到终局。法官能不能如愿尽快收尾,赦免会不会在最后一刻被重新激活,十月的选票又把谁送上或请下牌桌,接下来几个月,以色列会一项一项给出自己的答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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