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海
Meta想用员工的日常操作来"喂"AI，员工不干了。
据The Information报道，Meta近期对其员工追踪工具"模型能力计划"（Model Capability Initiative，MCI）作出多项限制性调整，原因是员工大规模抵制。调整内容包括：允许员工每次暂停追踪30分钟、扩大豁免人群范围、以及将数据采集方式从记录精确键入内容改为"活动摘要"。
但这次调整并非叫停，而是打补丁。MCI仍在运行，Meta的AI训练战略也未改变方向。
这个工具到底在追踪什么
MCI于今年4月上线，由Meta旗下模型构建团队Meta SuperIntelligence Labs的一名AI研究科学家在内部发布。
它的运作方式直白：在员工工作电脑上部署追踪软件，实时采集鼠标移动轨迹、点击行为、键盘操作，并定期截取屏幕内容，覆盖范围为工作相关应用程序与网站。
为什么要这么做？Meta的解释是，AI模型目前在模拟人机交互细节上仍有短板——比如从下拉菜单选选项、用键盘快捷键——而这些恰恰是人类员工每天都在做的事。
扎克伯格在4月的全员大会上直接说明了逻辑："我们现在处于一个阶段，AI模型基本上是通过观察聪明人做事来学习的。让系统能够观察聪明人做这些事，非常重要。"
他还进一步解释了为什么要用自家员工而非外包数据标注公司："这家公司员工的平均智力，明显高于通过外包公司找来做任务的那批人。"
Meta发言人Andy Stone确认，MCI采集的数据将作为AI训练输入之一，并表示数据不会用于员工绩效评估。
员工怎么反击的
员工的抵制方式相当直接。
部分员工养成了习惯性忽略授权弹窗的做法，另一些人则自行摸索出通过设备设置关闭该软件的方法。还有员工反映，MCI安装后导致设备明显变慢。
抵制很快从个人行为升级为集体行动。上个月，部分Meta员工在美国多个办公室张贴传单，号召同事签署在线请愿书，要求扎克伯格和公司管理层停止数据采集。据路透社报道，该请愿书已获超过1500名员工联署。
请愿组织者还发表声明，呼吁公司"以更有尊严的方式对待员工和承包商"。
Meta做了哪些让步，又守住了什么
面对压力，Meta在内部备忘录中宣布了几项调整：
新增暂停功能：员工可将MCI暂停最长30分钟，用于"查看个人事项"，之后自动恢复。
扩大豁免范围：此前仅涉密岗位可申请豁免，现在扩展至：处理敏感内容的员工、远程办公且担心带宽费用的员工、以及野外作业难以保持笔记本电脑充电的员工。
加强隐私保护：数据采集方式从记录员工精确键入内容，改为"活动摘要"。公司还表示，由于严格的内部访问控制，只有"少数几名工程师"能访问MCI采集的原始数据。
但核心框架没有变：MCI仍在运行，员工仍是AI训练数据的来源，30分钟暂停后自动恢复的设计也意味着这不是一个可以彻底关掉的选项。
更大的图景：员工正在被纳入AI流水线
MCI只是Meta更大战略的一个切口。
据路透社报道，Meta首席技术官Andrew Bosworth在另一份内部备忘录中描述了公司的方向："我们正在构建的未来，是智能体主要承担工作，而我们的角色是指挥、审查并帮助它们改进。"这一战略项目已被命名为"智能体转型加速器"（Agent Transformation Accelerator，ATA）。
与此同时，Meta内部已开始要求员工使用AI智能体完成编程等任务，即便短期内会降低效率；公司还在打破部分岗位之间的职能边界，推行一种名为"AI构建者"（AI builder）的通用职位。
换句话说，员工既是训练AI的数据来源，也是未来被AI替代的对象。
法律上，这件事在哪里合法、在哪里不行
这种监控在美国目前没有联邦层面的限制。耶鲁大学法学教授Ifeoma Ajunwa指出，各州法律最多要求雇主在监控员工时进行宽泛告知。她还指出，键盘操作记录将白领员工推入了此前仅限于快递司机和零工经济从业者才会面对的实时监控程度。
在欧洲则是另一回事。多伦多约克大学研究技术与比较劳动法的法学教授Valerio De Stefano表示，此类监控在欧洲很可能被认定为违法——意大利明确禁止用电子监控追踪员工生产力，德国法院裁定键盘记录仅在涉嫌严重刑事犯罪等特殊情形下方可部署。De Stefano还认为，该做法可能违反欧盟《通用数据保护条例》（GDPR）。
De Stefano同时指出，雇主监控意识的提升从更宏观层面改变了职场权力格局，使天平进一步向雇主一方倾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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