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要问辽阳人早上最想吃啥?十个里头有八个会跟你说,马家火勺。这东西到底有啥魔力?
马家火勺刚出炉的时候,你一看就知道,这东西跟别的烧饼不一样。它圆,但不是正圆,有点扁,有点鼓,像个小盘子扣在那儿。表皮是金黄色的,有的地方烤得深一点,变成了焦糖色,有的地方浅一点,是淡淡的米黄色,上面撒着芝麻,一粒一粒的,油亮油亮的,在晨光底下闪着光。你凑近了看,能看见表皮上有一层薄薄的油光,那不是刷上去的油,是面里头的猪油在高温下渗出来的,自然形成的一层光泽。那股子香味就扑过来了。这香味咋形容呢?首先是面香,那种经过炭火烘烤以后特有的麦香味儿,暖暖的,厚厚的,像冬天里晒过的棉被。然后是猪油的香,这可是马家火勺的秘密武器。面里头裹着猪油,烤的时候猪油化开了,跟面融在一起,整个饼就透出一股子醇厚的油香,不是那种腻人的油味,是那种让你闻了就觉得踏实、觉得满足的香味。最后是芝麻香,芝麻烤熟以后那股子焦香,混在面香和油香里头,三样东西搅在一起,你深吸一口气,整个人都酥了。
辽阳人做面食就好这口,咸里头带甜,甜里头透咸,吃着不单调,越嚼越有味儿。面里头还能吃到猪油的润,那种润不是水叽叽的润,是油润,是那种让你每一口都觉得饱满、觉得实在的润。再加上芝麻在嘴里"咯吱咯吱"的嚼劲儿,整个口感就丰富了,脆的、软的、润的、香的,全在一口里头了。吃马家火勺这东西,你得趁热吃。凉了以后皮就不脆了,软塌塌的,虽然也好吃,但少了那口脆劲儿,就像唱歌少了高音,总觉得差点意思。所以辽阳人吃火勺,都是站在摊子前头,刚出炉就咬,烫得直吸气,但就是不舍得放下,一边吹一边吃,三口两口就干掉一个。
马家火勺用的面是死面,不是发面。为啥用死面呢?因为发面烤出来太蓬松,没有嚼劲,吃着像面包,不像火勺。死面烤出来才结实,才有那种咬下去"咔嚓"一声的脆感。和面的时候要加猪油,这是关键。猪油不是随便加的,得是板油炼出来的猪油,白白的,香香的。把猪油揉进面里,面就有了灵魂。没有猪油的火勺,就是个普通烧饼,有了猪油,它才是马家火勺。除了猪油,还要加盐、加一点点糖,糖是提鲜的,让那个咸味不那么死,活泛一点。
把和好的面揉成长条,揪成一个个小剂子,每个剂子大概鸡蛋那么大。把剂子揉圆,用手掌按扁,按成一个圆饼状,中间稍微厚一点,边上薄一点。为啥中间厚边上薄呢?因为中间厚的地方烤完以后是软的,有嚼劲;边上薄的地方烤完以后是脆的,嘎嘣脆。这样一口咬下去,中间软边上脆,口感才有层次。
马家火勺有好几种馅儿,最经典的是糖馅和油盐馅。糖馅就是红糖加芝麻,拌在一起,甜甜的,香香的。油盐馅就是猪油加盐加葱花,咸香咸香的。还有一种是什么都不包的,叫光酥,就是光面饼,啥馅儿都没有,吃的就是那个面香和油香。不管哪种馅儿,包的时候都得把馅儿裹在面里头,封口要严,不能漏,漏了烤的时候馅儿就流出来了,那就废了。
马家火勺是用炭火烤的,不是用烤箱。以前老师傅用的是一种专门的炉子,炉子底下烧炭火,炉子上头是一个平底的铁板,把火勺放在铁板上,盖上盖子,用炭火的热力把火勺慢慢烤熟。这种烤法有个好处,就是受热均匀,火勺不会一边焦一边生,而且炭火烤出来的东西,有一股子电烤箱烤不出来的烟火气。现在有些店还保留着这种炭火烤炉,你去看一看,那红彤彤的炭火映着老师傅的脸,铁板上的火勺"滋滋"地冒着油,那个画面,光看着就让人心里头发暖。
烤的时间也有讲究。不能太长,太长了就糊了,发苦;也不能太短,太短了里面没熟透,吃着发黏。老师傅都是靠经验判断,看火勺的颜色变了没有,闻着香味出来了没有,听着铁板上的声音变小了没有,三样都对了,就可以出锅了。这手艺,没有几年功夫练不出来。
说起马家火勺的历史,那可有年头了。辽阳这座城,两千三百多年了,是东北最早建城的地方之一。在这么长的岁月里头,老百姓过日子,早餐吃啥一直是个大问题。那时候没有面包房,没有快餐店,老百姓早上起来,能吃上一口热乎的、顶饱的、香的,就算美了。火勺就是那时候的早餐之王。
马家火勺的"马家",是因为最早做这门手艺的人姓马。据说是清朝末年的事儿了,马家老祖宗在辽阳老城里支了个摊子,专门卖火勺。那时候辽阳是辽东重镇,商业繁华,来往的商人多,赶早市的人也多,马家火勺因为好吃、顶饱、便宜,很快就出了名。后来马家把手艺传给了下一代,下一代又传给下一代,一代一代传下来,传到今天,已经传了好几代人了。
后来时代变了,辽阳城里开了不少早餐店,有卖包子的,有卖油条的,有卖豆浆的,啥都有。可马家火勺的摊子前头,照样排着队。为啥呢?因为有些东西,它不是别的东西能替代的。包子有包子的好,油条有油条的香,但火勺有火勺的魂。那口脆,那口润,那口咸甜交织的味道,是别的东西给不了你的。
【作者简介】
史传统,资深媒体人、知名评论家;《香港文艺》编委、签约作家,香港文学艺术研究院研究员,香港书画院副院长、特聘艺术家。中国国际教育学院文学院客座教授;中国国际新闻杂志社评论专家委员会执行主席。著有学术专著《鹤的鸣叫:论周瑟瑟的诗歌》(春风文艺出版社)、《三十部文学名著赏析》(花山文艺出版社);谭延桐艺术研究三部曲:《谭延桐诗论》《谭延桐文论》《谭延桐画论》;《再评唐诗三百首》《我所知道的中国皇帝》《红楼梦100个热点话题解读》《成语新解与应用》等10几部;散文集《心湖涟语》;诗集《九州风物吟》。诗歌《雨夜》《暮色》入选《生命的奇迹:2025年中国诗歌精选》。作品散见《芒种》《青年文学家》《香港文艺》《中文学刊》《河南文学》等。先后发表诗歌、散文、文艺评论3000多篇(首),累计1000多万字。曾荣获《青年文学家》“优秀作家”称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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