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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摄 金恒宝
屈指一算,刘酸茶这个品牌,在哈尔滨市双城区已有近百年历史了,至今名声在外。
我记得小的时候一到夏天,老少爷们凑在一起,聊的话题常常是刘酸茶。那次在井沿旁边的老柳树下,围着一帮人,听能说会道、见多识广的老陈头讲述刘酸茶:“那一年王权刚当上生产队长一年多,他派我进城买两个马套包,还给三毛钱的补助哩,我乐得屁颠屁颠的。我到城里办完正事,大三伏天,热得我满脸淌汗,趁这个节骨眼我一合计,不能白来一回,尝尝刘酸茶到底啥味?又一合计那酸茶要是死拉贵的,三毛钱不够,可太磕碜了!”
老陈头一看大伙竖着耳朵都想往下听,磨磨蹭蹭卷起了烟。急性子的老刘太太说:“你这人,讲话用嘴还是用手?快讲啊,不能说半截话啊……”老陈头向周围扫了一眼,看出老刘太太的话代表了大伙的心声,老陈头抽了几口烟,清清嗓子接着上边的话茬:反正我好几年进不了一趟城,豁出去了,兜里还有三毛钱垫底。我正在街上找酸茶铺子,一只手拎着个斜挎包,这包沉倒不沉,就是不好拿。我干脆把包像学生背书包似的,往脖子上一套,斜背着,对面走过来的人们,一看我这架势,都笑了。
老陈头喝了半瓢井里新打上来的凉水,“唉”了一声接着讲:“我一边走一边琢磨,一看在一棵大树下的阴凉处有一大帮人,有坐着的、站着的、蹲着的,喝酸茶喝得甜嘴咂舌。那个铺子旁边立着一块用大红布制作的招牌,上边有三个金色大字,我一猜应该是刘酸茶。该咋地是咋地,我猜对了酸茶两个字,但是刘字我不认识。不用说就是刘酸茶了,那酸茶在双城没有第二家。我问了价,大碗酸茶五分钱一碗,喝两碗以上都是一毛。我渴得嗓子都冒烟了,咕嘟咕嘟一连气喝了四大碗,过瘾了,这一毛钱花得真值啊!那个卖酸茶的老爷子面善,富富态态的,一看心眼就好使。他看我喝完了,乐呵呵地问,‘喝好了吗?管够喝。’我没多那个嘴,问他是不是刘酸茶,瞎问一通招人膈应。后来我听两个喝酸茶的人小声嘀咕,他就是刘酸茶。”
老陈头连比画带讲,绘声绘色,生动形象。赵大山问:“那酸茶啥味呢?”老陈头说:“你问那玩意儿问的,酸茶味呗。要是细说,甜酸甜酸的,鲜鲜凌凌的,有山楂味、苹果味、鸭梨味……说不清道不明那种味儿,不喝不知道,一喝美得连自己姓啥都忘了。”
几十年过去,往事历历在目。几天前的一个夜里,我恍恍惚惚梦见了老陈头讲刘酸茶的事儿,早晨醒来竟是一个梦。我一时心血来潮,立即赶到了双城西南隅,刘酸茶旧居。旧居的墙壁上挂着一块牌匾,最上方写着“哈尔滨市双城区不可移动文物”。刘酸茶旧居是一排正房,左右是两排厢房,看来当时居住的人还不少。这旧居没有修缮,保持原貌,历尽沧桑愈显古色古香,是原汁原味的历史见证。无古不成今,无今亦难鉴古。
我在刘酸茶旧居的院中来回踱步,踱来踱去,不忍离开。无意间看见一块陈旧石板,上面积了厚厚一层尘土,我坐上去,与旧居进行无言交流。原来,刘酸茶其实也是一个人名,此人原名叫刘善洲,生于1892年,河北乐亭人,上世纪30年代初来到双城,开始制作酸茶,渐渐有了名气。刘酸茶被传开之后,刘善洲的名字就被这个刘酸茶取代了。
触景生情,我又想起了青年时的一个盛夏。在双城一棵遮天蔽日的老榆树下,有一个卖酸茶的老翁。我买了一大碗酸茶,一点点地品,边品边和老翁聊天。老翁说刘酸茶是他师傅,刘酸茶重情重义,可惜去世了。老翁痛惜地说,凡认识刘酸茶的人,人前人后没有一个说他半个“不”字的。
据资料显示,早些年日本鬼子侵略哈尔滨,军车经过双城堡火车站,被东北军二十二旅赵毅带队阻击。刘酸茶同双城商务会会长车玉堂,组织全县饭店连夜赶制油饼送往火车站,慰劳东北军官兵。伪满时期,刘酸茶专心经营,不为敌人所用,为老百姓提供衣食,有求必应,且分文不取。新中国成立后,刘酸茶积极响应人民政府公私合营的号召,给私营工商业者做出了榜样。
《双城县志》记载:双城人“多喜啖之”。自从刘酸茶声名远扬之后,酸茶已成为双城的重要品牌,是一张特色名片。在刘酸茶旧居停留几个小时,光阴匆匆一晃而过,我起身与旧居依依惜别。这次不虚此行,圆了拜谒刘酸茶旧居的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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