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
周三下午，一位土耳其自由职业者收到一笔来自英国客户的付款。他没有等银行三天到账，也没有承担里拉汇率波动的风险，而是打开一个加密货币钱包，几分钟内就看到资金到账。这笔交易走的是与土耳其里拉挂钩的稳定币，而不是传统银行电汇。他在收到后几乎立即将稳定币兑换回里拉，整个流程更快、更可靠，成本也更低。
这不是某个创业公司的愿景，而是渣打银行旗下加密货币子公司Zodia Markets观察到的真实客户行为。Zodia联合创始人兼临时首席执行官尼克·菲尔波特周二在一场媒体活动上透露了一个令人意外的数据：去年，在该公司客户使用的稳定币中，排在美元稳定币之后的第二大币种，不是欧元或任何十国集团货币，而是土耳其里拉稳定币。
这一信息直接挑战了欧洲银行业正在推进的一项计划。一批欧洲银行打算今年推出欧元稳定币，但欧洲央行对此持怀疑态度。从Zodia的数据看，市场对欧元稳定币的实际需求相当有限。2025年，Zodia处理了1105亿美元的美元稳定币交易，34亿美元的里拉稳定币，而欧元稳定币的交易量仅为几千万美元。差距达到三个数量级。
正方观点认为，欧元区拥有完善的金融基础设施和统一货币，发行欧元稳定币可以为跨境支付和数字资产交易提供更强的合规性与便利。欧洲银行希望借此在稳定币市场中占据一席之地，这一市场目前由位于萨尔瓦多的Tether和美国公司Circle主导，两家分别声称有1880亿美元和760亿美元的美元稳定币在流通。如果欧元稳定币能获得监管认可，似乎可以复制美元稳定币的路径。
然而，反方证据指向另一个方向。菲尔波特解释说，里拉稳定币之所以被客户选用，就是因为它比通过代理银行汇入Zodia银行账户的传统里拉转账“结算更快、可靠得多、成本更低”，而且他们在收到后几乎立即或至少每天都会清算成法币。渣打银行加密货币分析师杰夫·肯德里克进一步判断，未来对稳定币的需求更可能出现在本地金融基础设施较弱、或者更多人被排斥在金融体系之外的国家。这些地区的用户需要一种低摩擦的价值转移工具，而不是在已经高效运转的欧元区内部再增加一个平行支付选项。
这样一种对比让欧元稳定币的处境变得微妙。在欧洲，单一欧元支付区已经实现了快速转账，银行账户普及率极高，个人和企业并没有强烈的动力从欧元存款切换至欧元稳定币。而对于土耳其的用户来说，里拉稳定币解决的痛点——缓慢、昂贵且不够可靠的跨境结算——切实存在。当一种工具的采用完全由效用驱动时，使用数据会毫不留情地暴露真实需求的位置。
更耐人寻味的是，即便在稳定币整体高歌猛进的当下，也有声音提醒热情可能消退。英国央行一位决策者上周末表示，对稳定币的需求也许会减弱。如果连美元稳定币的未来都并非铁板一块，那么一个在起步阶段就只录得不到亿级交易量的欧元稳定币，要如何在欧洲央行的质疑和用户冷漠中证明自己的存在价值？Zodia的数据就像一扇窗口，让我们看清楚，稳定币的真正生命力并不在那些货币强势、支付顺畅的地区，而是在传统金融体系的缝隙里悄悄生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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