未雨绸缪12年，仍未挡住埃博拉再次来袭

如果没有埃博拉，刚果民主共和国伊图里省和它的首府布尼亚市恐怕永远都不会得到这么多关注。5月中旬，这个简称为刚果（金）的中非国家的东部区域被确认为新一轮埃博拉疫情的感染中心，自此在国际媒体版面上有了一个固定席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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刚果（金）官方6月1日公布的最新数据提示，埃博拉病毒波及的三个省份确诊病例上升至321例，迄今记录到48例死亡病例。

不过，无论一线医护人员还是国际组织都认为，实际的疫情发展和感染死亡人数远远超过官方数据。

伦敦帝国理工学院的研究团队5月16日即估算当时的感染人数在400到800区间，有可能已经突破1000。

世界卫生组织总干事谭德塞博士5月17日将本轮埃博拉疫情宣布为“国际关注的突发公共卫生事件”时，都没来得及召开应急委员会会议进行讨论，这突破常规的举动侧面证明情况的危急。

谭德塞已经于5月最后一周前往刚果（金）伊图里省督导疫情防控工作，并实地了解防疫工作开展情况，协助解决现存难题。在布尼亚，他参加了一个埃博拉感染者治疗中心的启用仪式，并在同一场合确认一周内有两批总共5名感染者康复出院。

这个少见的与埃博拉相关的好消息同时透露了冷酷真相——康复者数量增加远远落后于新患者数的上升。更糟糕的是，疫情已经突破国界扩散至与伊图里省接壤的邻国乌干达，尽管后者报告的感染者目前还维持在个位数，非洲疾病预防控制中心还是发出预警提醒另有十个非洲国家面临疫情侵袭风险。

尽管对本轮埃博拉疫情像2014年那次一样溢出非洲，传播到伦敦和达拉斯这样的欧美大城市的担忧日益增加。但早先巴西和意大利先后报告的疑似病例被证实并未感染，让公共卫生部门稍微松了一口气：感染人数目前虽然仍在上升，但还没到不可收拾的地步。

现在，越来越多医务人员怀疑本轮埃博拉疫情的起点是今年1月底在伊图里省东北部小镇鲁安帕拉（Rwampara）一家医院接受治疗的一名患者，这名患者已经在2月去世，医务人员说，这名患者去世前已经传染了八名医护人员。

如果这一怀疑得到证实，那么本轮埃博拉疫情已经在伊图里省隐秘传播了将近 5个月，直至疫情扩散到肉眼可见，人们才明白是埃博拉“又来了”。

埃博拉病毒的天然宿主一般是动物，主要是果蝠。人类感染病毒，往往源于食用或接触染病动物。

历次埃博拉疫情给当地官方和民众，以及医护人员培养起的敏感，这一次没有发挥足够的预警作用。因为引发这一轮疫情的病毒是与以往历次都不同且十分罕见的本迪布焦毒株（BDBV）。它最早于2007年在乌干达被发现，医护人员花了5个月才最终确认它是一种新型埃博拉病毒株。

本迪布焦毒株历史上引发的两次疫情累计感染者不到200人，与扎伊尔型埃博拉（EBOV）动辄引起的感染者破千的疫情相比，是“小埃”见“大埃”， 这催生了轻视情绪，直到本轮疫情发生时都没被纳入重点防控范围。

埃博拉病毒在人际间的传播则通过直接接触感染者体液和被污染的医疗及日常用品实现。疫情中心区域民众特殊的丧葬风俗客观上加快埃博拉病毒的传播速度并扩大了感染半径。

几乎是对12年来国际社会和医务人员对防控埃博拉魅影重现所做努力的无情嘲弄——伊图里省有近三分之一的民众至今相信埃博拉病毒是编造出来的谎言。

一周前，伊图里省发生骚乱，民众纵火焚烧隔离帐篷、冲击医院，并要求领回死者遗体自行安葬，至少有25名埃博拉确诊患者趁机逃离医院——其中绝大多数在事后重新回到收治机构继续治疗。

谭德塞在布尼亚时，表示自己理解民众举办葬礼、悼念逝者的传统，但他提醒，当前这类活动存在极大风险——“触碰埃博拉逝者遗体等行为，会进一步加剧病毒传播。”

2014年发生在西非地区的迄今最严重的埃博拉疫情造成1.1万人丧生，感染埃博拉不治身亡者的葬礼是关键病毒扩散节点。

此后的12年里，各国政府、国际机构与制药企业亡羊补牢般全面革新疫情防控体系，为应对新一轮危机未雨绸缪：

世卫组织制定路线图，加快疫苗、检测试剂与治疗药物的研发；同时设立卫生应急项目，提升疫情协同处置与快速响应能力。

科研人员不再局限于针对单一病毒而是着眼于整个病毒家族，提前防范同类病原体带来的潜在威胁，这一思路推动了苏丹型埃博拉（SUDV）等同类致命病原体的疫苗与药物研发。

但遗憾的是，行业研发重心偏向致病性最强、传播范围最广的主流毒株扎伊尔型埃博拉——目前获批上市的埃博拉疫苗与抗体药物都是针对这一毒株，对其他亚型毒株的应急准备则严重不足。这给本迪布焦型埃博拉留下可乘之机。

国际组织与制药企业已经开始行动，补足埃博拉病毒防控的短板，将篱笆扎得更紧。

全球卫生机构流行病防范创新联盟（CEPI）宣布将向莫德纳及另外两家研发团队拨付约6000万美元，以加速本迪布焦型埃博拉疫苗的研发。CEPI和研发团队都希望这是一款可有效防病、同时尽量简化接种程序的疫苗。

世界卫生组织也已经紧急批准对再生元的马夫替单抗（Maftivimab）用于本轮埃博拉疫情的潜在治疗方案进行优先评估，同时提出对吉利德科学既有的广谱抗病毒药物瑞德西韦（Remdesivir）及在研药物奥贝地韦（Obeldesivir）开展评估：瑞德西韦已获批用于新冠治疗，奥贝地韦则用于埃博拉暴露后预防。

这是新一轮亡羊补牢，也是对下一轮埃博拉疫情的未雨绸缪。各方必须在国际协作负责“与子同袍”、科学实践负责“修我戈矛”之外，尽快解决如何跳出面对埃博拉时“恐慌—懈怠”的周期难题。（财富中文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