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西
急诊科每天都有医闹，
我没想到的是，这一次是我离婚五年的前夫带着他老婆来闹。
上一次他老婆医闹也是我处理的，她闹着闹着就滚上了我老公的床。
我签了字，净身出户，一个人从住院医师熬到了主刀。
如今前夫坐在急诊走廊，盯着我白大褂上的名牌愣了很久。
眼神复杂，哑着嗓子说：
我记得你当年最怕见血。
我合上文件夹，客客气气的。
自从你用割腕逼我离婚，躺在血泊里说要追求真爱之后，就不怕了。
程姐，我求你救救我儿子！
林晓不知哪里来的力气，猛的挣脱了两个急诊保安。
她扑通一声跪在我面前，膝盖重重的砸在地砖上，发出一声闷响。
顾舟眉头微皱，弯腰去拉她的胳膊。
晓晓，你先起来，程医生还在看病历。
他语气温和，带着安抚，一副极度负责任又情绪稳定的好丈夫做派。
林晓反手死死抓住顾舟西装下摆，哭的整张脸都扭曲了。
老公，你求求程姐啊！
当年她那么疼我，她一定会救浩浩的对不对？
我翻着手里的CT片，目光停在患儿四岁半的年龄上。
四岁半。
我和顾舟离婚，刚好五年零两个月。
这时间卡的，连老天爷都在帮他们算账。
患儿急性脾破裂，腹腔内大量出血，需要立刻开腹探查。
我把片子插进观片灯，语气没什么起伏。
手术同意书刚才顾先生已经签了，现在去交费，准备术前备血。
林晓猛的抬起头，眼神里除了惊恐，还夹杂着一丝难以置信。
她大概以为，我会借机羞辱她，或者找借口拒绝主刀。
顾舟也愣了一下。
他松开林晓，走到我面前。
程音，谢谢你。
他看着我，眼神里有一种自以为是的深情。
我知道你心里有气，但孩子终究是无辜的。
只要你肯主刀，条件你随便开。
我抬眼看他。
他穿着定制西装，手腕上戴着几十万的百达翡丽。
那曾经被他自己用刀片划的鲜血淋漓的手腕，现在被名表遮的严严实实。
顾先生。
我拿起笔，在病历上飞快的写下医嘱。
我是这家医院的急诊外科医生，今天我值班，你们挂了我的号，我给患者做手术，这是我的工作。
不存在什么条件，也不存在什么恩怨。
我把单子递给他。
去交费吧，别耽误时间。
顾舟没有接单子。
他从口袋里掏出一个保温杯，拧开盖子，推到我面前。
你今晚连轴转，胃肯定又不舒服了。
我刚去对面的便利店，让人给你泡了杯蜂蜜柠檬水。
你以前熬夜，最爱喝这个。
我看着那杯冒着热气的水，水面上飘着两片切的很薄的柠檬。
一阵刺痛从胃部传来。
我没有胃溃疡。
有胃溃疡的是林晓。
当年林晓住在家里，每次熬夜看剧胃疼，顾舟都会半夜起来给她泡蜂蜜柠檬水。
他大概是泡习惯了。
习惯到，连他的潜意识里，都把林晓的喜好安在了我身上。
我不喝酸的。
我把保温杯推回去，杯底在桌面上划出轻微的摩擦声。
顾先生，请让一让，我要去换洗手衣了。
顾舟的手僵在半空。
林晓却突然尖叫起来。
程音！你别以为我不知道你在想什么！你是不是想趁机报复我？
我告诉你，我儿子要是有个三长两短，我就跟你拼命！
急诊室的护士和病人家属都看了过来。
我站起身，理了理白大褂的衣摆。
林女士，如果你继续在这里大声喧哗，我会叫保安把你请出去。
另外，你儿子的血压正在下降，你每耽误一分钟，他活下来的几率就少一分。
林晓瞬间白了脸，嘴唇哆嗦着说不出话来。
顾舟一把拉住她，压低声音。
够了晓晓，别闹了。
他转头看向我，眼神里多了一丝责备。
程音，晓晓她只是太担心孩子了，情绪有些失控。
你现在好歹也是副主任医师了，心胸放宽广一点，跟她一般见识，至于吗？
他用最温和的语气，说着最偏心的话。
搞得好像我才是那个咄咄逼人的施暴者，而他们是弱势群体。
我没有看他，直接走向洗手池。
交费单在桌上，十分钟后手术室见。
冰冷的水流冲刷着我的双手。
我抬头看着镜子里的自己，冷笑了一声。
水珠顺着下巴滴落在不锈钢水槽里，干脆利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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