陷入股市虚假繁荣的日本究竟还行不行？

中文导报 一周话题

作者：杨文凯

近期，日本股市连创新高。5月29日的日经平均股指收报66329点，继续刷新历史高点。

东京股市全面走高，受到了市场预期美伊谈判将取得进展的影响，同时半导体股强劲上涨也带动股市，引发海外投机资金大量买入股指期货，推动大盘上扬。不过，在日本股市连连走高的同时，日元汇率却持续下滑、能源和食品价格飙升、数千种商品轮番涨价、输入型通胀愈演愈烈，让普通国民缺乏实际的获得感，正在引发并加深虚假繁荣的忧虑。

当前的日本经济由股市飙升而烘托出的繁荣景象，被怀疑是虚假繁荣并非没有原因。在上个世纪泡沫经济顶峰的1989年，海外投资者对东证股票的持有比例仅为3.9%。整个泡沫经济时期，日本股市的主导力量是本土银行、保险公司及个人投资者，外国资金并未直接深度介入股票市值。而如今，海外资金强势涌入，外资在日本现货股票上保持高额净买入，并通过大规模期货交易发挥主导作用，外资持有日本股市总市值比例达到32.4%，连续刷新纪录。作为日本股市的逐利者，大量外资是否有意愿或有能力为日本股市托底，始终存疑。在日元汇率超常下跌的背景下，外资重仓并推高日本股市，不排除是另一种形式的收割日本。

事实上，日本股市与日元汇率在多数时间段呈现为“跷跷板效应”：即日元贬值，日股上涨；日元升值，日股下跌。日本股汇联动的底层逻辑表现为：1、出口型企业的利润驱动；2. 全球套利交易使日元成为最主要 “融资货币”；3. 外资购买日本股票时，也会“卖出日元、买入美元”来对冲汇率风险。所以，日本股市的一枝独秀，并不能掩盖其他方面中长期指标衰退的事实。当前的日本是应该撑股市，还是救汇率？陷入股市虚假繁荣的日本究竟还行不行？这个世纪之问的现实性已非常紧迫了。

首先，日元汇率暴跌长期化，日元沦为“全球最弱货币”。美国布鲁金斯学会高级研究员罗宾·布鲁克斯表示，按实际有效汇率计算，今年4月的日元已经超过土耳其里拉，成为“全球最弱货币”。国际清算银行数据显示，以2020年为基准计算，今年4月的日元实际有效汇率指数跌至65.70，为1973年日本实行浮动汇率制度以来最低水平。与股市飙高相比，汇率下跌导致的财富缩水才是普通人的噩梦。2024年以来，日本政府实施多轮外汇干预，但托底效应越来越弱。财务省数据，在4月28日至5月27日期间，日本最新一轮外汇干预规模达到11兆7349万日元，约合736亿美元，创下历史新高，但目前日元兑美元汇率已经跌回160附近，超低汇率的恶果持续显现。

其二、日本人均GDP在OECD排名创下最差纪录，引发震动。由于日元长期贬值和经济增长停滞，日本的人均GDP已被被韩国与台湾反超，后两者得益于半导体产业的强势崛起以及币值的相对稳定。2024年日本人均国内生产总值（GDP）为33785美元，在经济合作与发展组织（OECD）38个成员国中排在第24位，又被西班牙和斯洛文尼亚超越，与第21位韩国（36239美元）的差距进一步拉开。一桥大学教授野口悠纪雄曾分析称：在2012年安倍经济学实行前，日本人均GDP约为韩国的2倍。2022年初，日元汇率为1美元对115日元左右，如今已近160日元。日本正在变得贫困，日本产业变得脆弱，“贫穷的日本人”实际工资水平也止不住连年下跌。

其三、日本对外净资产不进则退，已被中国超越，跌至全球第三。5月27日，财务省公布数据显示，截至2025年底，日本政府、企业和个人投资者的对外净资产余额较上年底增长4.4%，达到561兆7504万日元。虽然连续7年刷新历史纪录，但全球排名却被中国大陆超越，跌至第三。日本曾是“世界最大债权国”的象征，自1991年起连续33年蝉联对外净资产全球第一宝座。2024年末，日本将榜首让给德国，2025年末更被中国超越，滑落至第三位。日本国内有意见指出，日元贬值、海外投资扩大、国内产业空洞化三者相互交织，致使日本企业虽在海外赚钱，但国内增长动力十分疲弱。日本的“海外资产膨胀”与“国内经济萎缩”形成了纸面繁荣与现实困境的反差，本质上是日本政府国家治理能力下降的体现。

其四、日本总人口减至1.2305亿，过去5年减少309.7万，社会萎缩加速。5月29日，总务省公布，截至2025年10月1日，日本人口约为1.2305亿，比2020年减少309.7万人，降幅达2.5%。这是2015年日本人口普查以来连续第三次出现负增长，并创最大降幅，凸显人口减少的严峻形势。在各都道府县中，只有东京都和冲绳县两地增加，其余45个道府县均减少，以东京为核心的首都圈单极集中趋势进一步加强。随着老龄少子化加剧，日本死亡人数超过出生人数的“自然减少”将持续扩大，社会萎缩与经济衰退不可避免。面对出生人数呈减少趋势，亟需采取对策以维持地方社会与经济的运转。

日本股市正在半导体和AI产业崛起的大潮中迎风起舞，但日本经济更长期的问题是产业结构面临困境。日本错失了上一轮互联网产业发展机会，在制造业上又遇到中韩等挑战，日本的优势行业不断减少，即使被称为日本产业“牙城”的汽车业也是岌岌可危。无疑，日本的未来走向将取决于其能否在老龄化少子、产业转型及地缘政治中破局。

日本究竟还行不行？这是关于日本未来的灵魂拷问。各类数据统计显示日本正在退潮，当然还需要从经济实力、社会生活、科技产业、地缘政治等多个维度来观察。日本在人均富裕度、社会稳定性、海外资产力方面依然“很行”，但在高新科技创新、劳动力人口和国际地缘环境上面临巨大挑战。日本的经济产业家底深厚，传统制造硬实力依然强劲，但几乎痛失了互联网、新能源和人工智能（AI）等产业升级风口，今后能否在半导体产业和AI领域占据一席之地，让人拭目以待。

目前的高市政权在内政与外交上转向强硬的保守路线，即国家在“启动修宪、强化国防”与“积极干预经济”的道路上迈出实质性步伐，并在地缘政治中深度绑定日美同盟。“高市经济学”主张摆脱通缩，倡导大胆的金融宽松政策，投入大规模的公共投资、防灾投资，加强半导体、人工智能（AI）等关键技术的自主研发与供应链保护，重视经济安全保障以应对大国博弈。显然，日本依然是一个社会成熟、家底丰厚的高福利发达国家。日本政府也在“练内功、憋大招”，积极寻求破题，希望能重新拉升日本的各项指标，并不甘于其国际话语权和经济活力继续被动稀释。

未来的日本不会出现“暴风骤雨式的崩溃”，而可能显示为“优雅地老去”。日本究竟还行不行，即日本能否走出“失去的三十年”，能否重获新生？日本的出路应在人口政策和科技创新上实现根本性突破，即日本需要全面推进数字化与AI技术以提升劳动生产力，扩大接纳国际人才与促进女性就业以缓解劳动力短缺，深化多元外交以保障经济与能源安全。路就在前方，老生常谈式的讨论持续了很多年，但是知易行难，日本最需要的是再造繁荣的意志力和执行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