领导借我12万,那是我攒了四年准备结婚的钱。去年三月,他在消防楼梯开口,说女儿出国急用,三个月还。没打借条,只一句“我记心里了”。第五个月我妈住院,我硬着头皮去问,他只转来十万,剩下的两万再没下文。直到他女儿从纽约背着一万二的包回国,保安才递给我一个信封,两沓连封条都没拆的钱,夹着三个字:“对不起。”
我把钱存进银行,路上买了一包四十五块的烟,抽了两口就连盒扔了。
提拔车间副主任那天,人事老李告诉我,原本名单里没我,是领导在会上说:“小赵踏实,去年我家里困难他二话不说帮忙。”走廊遇见,他拍我肩膀问钱还清没,我愣了下说还清了,他便点点头走了。
上周他急性阑尾炎住院,我提着果篮去,他见我第一句话竟是:“那两万利息怎么算?”我忍着酸楚说:“一年定期三百五,半年一百七十五,您给一百八就行。”他盯着天花板,护士换药时,我见他眼角亮了一下,抬手抹去,推说是空调太冷。临走他叫住我:“车间东边第三台机器老出次品,去找技术部老周,抽屉里有本蓝色封皮的维修笔记。”
笔记里不仅有维修记录,还有五年新人培训要点,最后一页夹着二十年前他给师傅买药的泛黄发票——四十七块三毛。
昨天发工资,我卡里多了三百块夜班补贴,财务说是他给八名夜班员工申请的。今晚我加班,见他还在看报表,便放了份八块钱的盒饭在他桌上,告诉他机器合格率到了百分之九十九点三。他点点头,忽然说:“下个月轮岗去生产计划科,能学新东西。”
我应好,带上门。走廊的声控灯随着脚步一明一灭。我摸出那张两万的存款回单,对折再对折,和那张三千八的旧工资条放在一起。窗外,夜班工人的车灯连成一条缓慢的河,我们都在这河里,被岁月推着,踉跄向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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