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月底的广州已经有些热了。我站在镜子前,把围裙解下来折好,放进厨房的抽屉里。
东家一家人正忙着往皮箱里塞衣服,他们准备趁着五一假期带八十岁的老爷子去外地旅游。
临走前,女主人把一叠钞票塞到我手里,说是这一个月的工钱,整整七千块。
我把钱反复数了两遍,小心地装进衣服内侧的口袋,心里盘算着,等过几年二儿子在广州买房,这笔钱就能派上用场。
单位退休后,我闲不住。老伴刘继明总劝我歇着,说两个人加起来一万块的退休金够花了。可想到儿子的婚事,我还是瞒着他,一个人坐火车跑来广州给人当保姆。
送走东家一大家子,屋里一下子空了。我看着空荡荡的客厅,突然有些想家。
刘继明平常连个面条都煮不明白,我不在家,他指不定每天怎么糊弄肚子呢。
这么想着,我顺手从桌上拿了两个苹果塞进包里,直奔火车站,连个电话都没给他打,想给他个惊喜。
下了火车,街上的风吹在身上,比广州凉快不少。我用钥匙拧开家门,原本以为会看到满地的鞋子和没洗的饭碗,可脚一迈进去,我就愣住了。
客厅的地板擦得反光,桌上的茶具摆得整整齐齐,窗台上的几盆兰花开得正好,叶片上还带着细密的水珠。
屋里很安静,隐约有说话声从卧室里传出来。
我放轻脚步走过去。卧室门敞开着,刘继明背对着门,正和一个女人并排站在花架前。
那女人看起来四十岁上下,穿一身干净的碎花短袖,正用手比划着叶片,轻声说着什么。刘继明听得很认真,时不时点点头。
我站在门口,轻轻咳嗽了一声。
两个人同时转过头。刘继明看清是我,眼睛瞪得老大,手里的水壶差点没拿稳:“哟,你怎么突然回来了?”
我把背包往床上一放,看着那个有些局促的女人,心里有点不是滋味:“怎么,我不能回来?”
刘继明赶紧放下水壶,指了指旁边的女人说:“这是小梅,我请的保姆。刚才她正教我怎么养这盆兰花呢。”
小梅局促地扯了扯衣角,冲我笑了笑,眼神里有些羞涩。
那天下午,我让小梅先回家休息。等门一关,我坐在床沿上,看着刘继明。
刘继明反倒笑了起来,倒了一杯温水递给我:“你看看你,在广州挣人家的钱,倒把我一个人扔在家里。
我一个月花三千块请小梅做做饭、打扫打扫卫生,过过退休日子,这不对吗?”
听到“三千块”,我心里针扎似的一疼。我辛辛苦苦在外面伺候人挣七千,家里转手就送出去三千,这算怎么回事。
我低头看着自己的掌心,上面有一层因为做家务磨出来的薄茧。过了一会儿,我抬头对他说:“我不去广州了,就留家里。”
刘继明一愣:“那广州的东家怎么办?人都挺好的,咱不能耽误人家。”
看着阳台上那盆开得正旺的兰花,我脑子里闪过一个念头:“要不,把小梅介绍过去?她做事细致,东家肯定喜欢。”
事情办得很顺。第二天,小梅听到能去广州拿七千块一个月的工钱,眼里亮晶晶的,连声答应。我和广州的东家通了电话,把情况如实说了,对方也愿意让小梅去试试。
前几天,小梅从广州给我打来电话。拉家常的时候,她的声音听起来比以前轻快多了,说东家人很好,老爷子也喜欢吃她做的菜。
她在电话里一直谢我,说这笔工钱帮了她们家大忙。
挂了电话,我坐在阳台的藤椅上,看着刘继明在旁边笨手笨脚地给兰花松土。
阳光照在客厅的地板上,屋里有一股淡淡的茶香。折腾了这三个月,转了一大圈,日子最终还是过回了它原本该有的样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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