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医“诊脉”不神秘，关乎“气血”而已（附22脉解析）

中医“诊脉”不神秘，关乎“气血”而已（附22脉解析）

导读：望闻问切是中医四诊，其中切诊因其“神奇”之处，备受医者、非医者，以及某些心术不正之客的关注，并且在现今社会愈演愈重，甚至影响到了中医的诊疗，这无疑是一个问题。

脉学起源，依文献记载，肇自《内经》。

在临床应用方面，如《素问·脉要精微论》、《平人气象论》、《玉机真脏论》、《三部九候论》等，亦作了详尽的阐述。

但《内经》多属全身切脉法，不易掌握。秦越人著《难经》，便在《内经》基础上提出独取寸口以决死生之法，大为后世所习用。

后汉张仲景在其《伤寒论》、《金匮》两书中，虽有某些地方援用全身切脉法，但大部分采用寸口切脉诊断。

至晋代王叔和手中，则专宗《难经》独取寸口之旨，参合《内经》、仲景精神，结合自己经验，撰成《脉经》一书，成为现有文献中第一部脉学专著，给后世医学开辟了潜心钻研脉学的门径。

因而，逐渐积累经验，形成祖国医学中重要组成部分。

宋元以后，医学名流辈出，著作日益丰富，在百家争鸣的基础上，脉学专著亦复不少。

但不可否认，由于各家承技，各执己见，或死抠经典中的一点，牵强附会，自圆其说，或管窥一得，夸大其理，特别是机械凭脉议病，固执某脉主某病、某病见某脉的呆板应用方法，只知其然，而不知其所以然，造成后世某些刻舟求剑的错误。

所以，唐容川在其《伤寒论浅注补正》中云：“后世脉诀详，而脉理益昧，因分脉辨证不能贯通脉理也。”

这说明研究脉学，不在脉诀之详略，而重在脉理之贯通与否。只有在深入贯通脉理的基础上，才能灵活运用，洞悉病情，举一反三，发挥脉学的实际应用效果。

脉学是建立在整个中医理论基础上，与阴阳五行、脏腑经络等有着密切的关系。它是通过切脉观察气血之盛衰，测知病情之虚实，从而得出临床诊断依据。

必须首先弄清气血生化之源，结合病机变化，阐明所以然之理，才能探本求源，凭脉辨证，达到融会贯通之妙用。

因为，气血是维持人体正常生理活动的泉源。凡人内而脏腑，外而四肢百骸，皆赖气血循环不息的濡养，才能保持机体的正常活动，所以，气血调和，则百病不生。

一旦六淫之邪外侵，或七情内伤，均可导致气血之偏盛偏衰，出现错综复杂的病证。并且随着气血之失常，病情之变化，而出现多种多样的病脉。

因此，切脉诊断，主要是通过脉象的变化，观察气血之虚实，从而了解病情的虚实。

我们临床切脉，固然是持着脉管一条，但心目中必须明确脉管内是血，脉管外是气。

血为阴，阴为静，为有形之物质，其性守而不走；气为阳，阳性动而成无形之气化，其性走而不守。故有形之阴血，必赖阳气之推动，才能运行内外而成其濡养之功；无形之阳气，必赖以阴血之静守，才能潜行内外而成其活动全身之作用。

是以气载血以行，血为气之守；运血者即是气，守气者即是血，气血和谐，则阴阳平衡，水火调匀，百病不生，脉来正常。反之则气血失调，阴阳偏胜，水火相倾，证变万状，脉来失常。

至于阴血之生化，可分两个来源。

《素问·经脉别论》云：“食气入胃，浊气归心，淫精于脉，脉气流经”。此心血得助于胃气而成者。

《灵枢·经脉篇》云：“足少阴肾经，从肺络心”，此即心肾相交，水火既济，血液得助于肾水而成者。

故血生于心，心主火，火为阳，得肾水之上承而生血之阴，即赖阴血以养火，火不上炎而血液下注，复得肺气之分布，内循三焦以溉脏腑，外循腠理以荣周身。

阳气之生化，《素问·经脉别论》云：“饮入于胃，游溢精气，上输于脾，脾气散精，上归于肺，通调水道，下输膀胱，水津四布”，此由肺金生水而下达膀胱者；

《灵枢·营卫生会篇》云：“故水谷者，常并居于胃中，成糟粕而俱下于大肠而成下焦，渗而俱下，济泌别汁，循下焦而渗入膀胱”，由此下入膀胱者。

然此膀胱之水不自化气，必上得心火随小肠火腑之下导，下得肾阳之熏蒸乃化为气。此水一经之气，即为温暖和煦之阳气，复得肺气之分布，内循三焦以温养脏腑，外循腠理以捍卫周身。

故心得此气而神明乃治，肺得此气而治节乃行，肝得此气而谋虑以出，手得此气而能握，足得此气而能行，脉得此气而以行，为全身内而脏腑，外而四肢百骸动力之源泉。

总之，气血之源，发于脾胃，血成于心，气成于肾，得肺之分布，一行脉中，一行脉外，血为气之守，气载血以行，相辅相成，并行不停，由内达外，以成其循环不息之功。

是以气血即是水火，水火即是阴阳，血生于心，必得肾水而成，是血液之中，既有心火之阳，又有肾水之阴；气生于肾，必得心火以成，是气化之中，既有肾水之阴，又有心火之阳。

因此，气虚即是阳虚，血亏便是阴亏，气分之水阴不足，则血之阴受其影响；血分之心火不足，则气分之阳亦受其影响。

反之，气分之水阴不足，则血分之火盛而阳亢；血分之心火不足，则气分之阳衰而水泛。二者互相依存，互相制约，一而二，二而一也。

根据上述关系看，说明观察气血之变化，即可体现阴阳水火脏腑经络之变化，而切脉诊断，又是观察气血变化之外在指标。

为了进一步阐明各种脉象的实际应用原理，达到融会贯通之妙用，兹就30种脉分别缕析如后。

脉象一：浮沉脉（附伏脉）

脉为什么要浮，脉为什么要沉；浮为什么主表，沉为什么主里，必须弄清楚这一道理，才能结合病机变化，灵活地掌握病情的深浅。

因为，脉管之内是血，脉管之外是气，血之周流不息者，全赖气之推动而然。气之载血，恰如水之浮舟，水涨则舟之上浮，水涸则舟之下降。

凡人体在正常生理现象下，太阳膀胱寒水之腑，得心肾阳而能气化，此气内循三焦以煦脏腑，外达腠理，充肌肤，出皮毛以卫周身。

设一旦风寒之邪外侵，肌腠受病，皮毛闭塞，则阳气壅于内不得外出，因而激发机体这一抗御机能，随着邪气之所在，不断向外迫凑，当此之时，脉管内外之阴血不得不随着这一阳气之外迫而上浮，此即浮脉所由来也。

若一旦外邪内陷，或七情饮食内伤，则病机不在于表而在于里，不在于肌肤皮毛之不通畅而阳气不得外越，而在邪气阻于三焦脏腑之中，阳气不能够达于外，因而激发机体之抗御良能，随邪气之所在，不断向内迫凑，向之气载血行者，今则搏激于内而对肌表扩张之力不强，当此之时，脉管内之阴血不得随着这一阳气之内搏而下沉，此即沉脉之所由来也。

由是看来，脉之浮沉，不在脉管阴血之多少，而在于脉管外阳气之升降；不在正气之盛衰，而在于邪气之进退，而正气之应虚，决定邪气在表在里。

不过，在某种特殊情况下，浮沉两脉亦应根据具体病情进行分辨，所以，前人在浮沉两脉中又提出有力无力之分。

凡初病体质尚强者，不论邪气之在表在里，气血均处于旺盛之候，故能出与邪争于表，则脉浮而虚有力，入与邪争于里，则脉沉而有力。

设在久病体质虚弱者，则气血二者俱亏，正气处于衰退之候，当此之时，一般可以出现两种不同的极端：

一种是在气血两亏而偏于血亏的时候，相对的血弱气强，因而在内则阴虚而阳气外浮，在外则脉管内阴血亏少，守气不足，脉管轻虚而出现浮中无力之象；

一种是气血两亏而偏于气亏的时候，相对的阳气虚衰，因而在内则阴盛而阳虚，阳气消沉，在外则脉管外之阳气张力不强，气载血行之力不足，脉管随着阳气之消沉而出现沉中无力之象。

因此，此种或沉或浮之脉，非邪伤于表正争于表，邪结于里正气搏于里者可比。前者乃初病气血未衰，正盛邪实之候，故脉来有力为其特征；后者乃久病气血两亏，正气处于衰退之候，故脉来无力为其特征。

所以，前人有云：“无力而沉虚与气，无力而浮是血虚。”这说明浮沉两脉不可千篇一律地作为表邪里邪看待，必须结合具体情况进行有力无力之分，免蹈虚虚实实之弊。

至于伏脉，其脉来伏行于筋下，重按着骨乃得，较沉脉之沉尤甚，故其所主病机又深于沉脉一等。

伏脉之形成，多属邪气入幽深之地，一时气血过于收敛，正气郁伏而不能向外发越而然。唯其邪重而正气尚未处于衰败之地，故脉来伏行于筋骨之间尚能隐然指下，并不截然微弱不前。此象多于暴病或伤寒汗正部分之候出现。

一般伏脉须按兼症分辨，若四肢厥冷，苔白而润，脉来伏而细紧者，则为阴寒内袭，宜温中散寒以主之；若症虽厥逆而不过肘膝，苔黄而燥，面粗息粗，脉来伏而或滑或数者，多属里热内陷，宜清热透邪以主之。

此外，在急性疼痛、或大惊大怒等场合中，亦可暂时出现脉伏之象，均不外由于机体一时处于紧急应变状态，气血过于收敛而然。

迟、数脉（附疾脉）

迟数是指脉搏跳动的次数而言。凡人一呼一吸，脉行四至，则为正常之脉次，若或快或慢，均属脉搏太过不及之候。

盖人身不外阴阳二者，阴阳即是水火，水火即是气血，血生于心火，得肾水之上承而生阴血，阴血之跳动不休，全赖阳气之推动而然；

气生于肾水，得心火阳而化为阳气，阳气之潜行内外不轻浮散者，全赖阴血之静守而然。

是以阴阳停匀，水火既济，气血和谐，则一呼一吸脉来四至，不迟不数而为正常之脉次。

若阴寒之邪内侵，则内在之阴气加上外来之寒邪，便形成阴气过盛之象，阴气盛则阳气受其抑，向内阴陷，内在之阳气加上外来之寒邪，阳气不足。

当此之时，肾阳之火虽能化气，但此气之中，阴和温煦之用已不能适应机体内外之需，因而搏动之力减弱，血行之前，而脉应之以迟。

反之，若温热之邪内侵，则内在之阳气加上外来之邪热，便形成阳气过盛之象。阳盛则阴受其耗，向之有余阴水，今则心火肾阳俱盛而亢奋，因而脉之动力增强，此气之中，阳热之分有余，而水阴之分不足，阳气亢奋，气化而脉应之而数。

由此看来，迟数两脉，不外由于寒热之邪影响人体阴阳偏盛所致，本身正气并未处于衰败之地。故迟数之中，均显得有力，为其特点。

若脉来迟数无力，则所主病机不在此例。这是久病之后，气血亏虚，或素有本质虚弱，正气不足所致。此中病机不在于外来寒热邪之甚，而在于本身阴阳之偏虚。

唯其阴虚，则相对地阳气有余，有余便是火，火盛则气盛，气盛则搏动之力加速，则脉应之动数；唯其阳虚，则相对地阴气有余，阴盛阳虚，则心火阳气不足，阳气推动之力减弱，而脉应之而动迟。

由此看来，此所谓阴盛阳盛，均由本身气血偏虚所致，与前者实寒实热之候有别，故脉来迟数之中必显无力，而为虚寒热之候。

至于疾脉，乃脉来一息七八以上，较数脉尤甚，为阴竭阳脱之候。

因为，载血者即是气，守气者便是血，今阴血亏极，则阳失所守而轻扬飞越，形成油干焰之势，故脉次加倍寻常，非数脉之仅主实热者比，乃阴阳离决，九死一生之危候。

滑、涩脉（附动脉）

滑为血液流利之象，涩为血液滞涩之象。

故滑涩两脉，主要是脉管中之事。脉管中之阴血有余，则脉行流利而通畅，脉管中之阴血亏少，则脉行艰涩而难通。恰如江河之中，水盛则滔滔不绝，畅行无阻；水亏则流行艰难，迟涩欲行。

是以阴血有余则脉应之以滑，阴血不足则脉应之以涩，此滑涩两脉是观察病机之主要指标。

气血两者，是密切相关的，脉管内阴血之多少，与脉管外阳气之盛衰是互相影响的。设脉管内阴血虽多，而脉管外之阳气衰微，则不能形其滑；反之脉管内之阴血虽少，而脉管外之阳气有余，则脉亦不能形其涩。

盖阴血之行，必赖阳气之推动，血盛而气不虚，则脉来流利而显滑；血少而气亦虚，则脉来艰滞而显涩。

所以，前人有云：“滑类实而不等于数，涩类迟而不等于迟”，这都是将滑涩两脉结合阳气动力之强弱而言。

总之，滑脉不外气血旺盛之候，涩脉不外气血衰少之征，不过滑脉则偏于阳气有余，而涩脉则偏于阴血不足也。

至于两脉专主何病症，却不尽机械。前人虽有某脉主某病，某病见某脉之说，不过指其大概，定其范围而已，绝不可死板定论，对号入座。这样反失某脉之实际意义，必须结合病情分析，始可得出确切诊断。

即如滑脉主痰，一经化痰之后，痰为水湿之所凝结，其性偏寒，正为阴血之所结，当其此时，若人体正气未伤，气血旺盛，则脉来冲动之力强盛，脉得以无正，脉行而发生阻力；正亏于邪，则冲动之力虽盛，而脉行流利，此滑脉之所以成。

若人体正气已伤，气血衰少，则脉管冲动之力益显减弱，邪碍于正，则脉行发生障碍；正负于邪，则脉行艰滞而不前，此涩脉之所成。

所以，在同样实践中，有些久病而体质虚弱患者，虽然痰证非常明显，而脉象并不总由气虚之强弱，阴血之盛衰，随着病机之转变而出现不同的病脉，不可执一而论。

再如滑脉主食，而涩脉亦主食，其道理亦是如此。

因为，食积是人体出现病理障碍，受食是人体出现的生理障碍，两者虽各有不同，但俱是引起人体气血一时发生循环上的障碍。

不过由于病程之长短，体质之强弱，气血之盛衰，正气之进退等不同，因而同一生理或病理性改变，亦可出现滑涩两不同结果。

所以，张仲景在《金匮要略·痰饮篇》中指出：“寸口脉浮而大，按之反涩，尺中亦微而涩，知有宿食，宜下之。”脉数而滑者实，此有宿食。

这不仅充分反映了仲景法之灵活变通，同时也说明了同一宿食之症，由于体质虚实之不同，气血盈亏之各异，可以出现滑或涩两种相反的脉象的道理。

即如妇女受孕一般均在气血旺盛之故，故一经受孕则气血实而脉渐变而滑；但如妇女受孕，体质孱弱或禀赋之故，虽受孕，经过久，气血逐渐衰弱，脉来不仅不滑，反现涩脉，临床亦不少见。

应紧密结合病机，灵活推论，方能中肯。

至于动脉，脉来滑数备指，指下若有振动之感，《脉经》谓其见于关上，其实此脉三部皆可出现，多由惊悸忿怒等情志所致，一时情志兴奋，阳气冲动过甚，以致脉来鼓动之力增强而显震动之感。

《素问·平人气象论》谓“妇人手少阴脉动甚者妊子”，此乃前人全身切脉法之一。

所谓手少阴脉，即指“神门”动脉而言，非后人指“尺”为少阴也；其云“动”者，亦非后人所指动脉之动，乃属肾之跳动而言。

因为，正常人神门动脉与寸口不同，其搏动很微弱。今脉搏跳动明显，则为气血盛之征，故断为有子。据此，后人以尺动主孕，是不大结合实际之谈。

虚实脉（附牢脉）

《素问·通评虚实论》云：何谓虚实？岐伯曰：“邪气盛则实，精气夺则虚”。这是用虚实二字观察人体在疾病过程中，邪气消长和正气盛衰的两种不同现象。

但必须知道，实证实脉，固然是邪气之所盛所致；若血亏气少，正气处于衰退之候，则邪虽实而正偏虚，实邪实脉当不可形成。

同样的，虚证虚脉，固然是精气之亏所致，但证虚脉虚之下，不可断定邪气完全消退。

人体在体质尚强，正气未衰之时，一旦感受外来邪热，则正气急起抗御，形成邪正相搏之局面，邪盛则正亦盛，邪热壅结，大积大聚。

当此之时，不仅全身机能处于高度亢进之候，同样地气血循环为了适应这一新的病理变化，气血之输出量大为增加。

因为，脉管内之阴血有余，则脉来长大而充实，脉管外之阳气旺盛则鼓动之力增强而脉来坚实而有力，此实脉之所形成也。

至于虚脉，其成因与实脉迥然不同。此多属久病之后，正气渐衰，或七情内伤，气血虚损而然。其主要病因，不在于邪气之多寡，而在于正气之消耗。所以，经言“精气夺则虚”。

《金匮要略》认为虚为劳，这都说明虚脉多属正虚，绝非邪盛之理。唯虚脉究竟虚在什么地方，必须了解清楚。

历代医家多据内经“脉虚血虚”一言，认为虚脉专主血虚。其实脉虚血虚一语，出自《内经·素问·刺志篇》，专为针刺禁所出，并非指为虚脉之普遍规律。

盖虚脉系在气血两亏而偏于血亏之基础所形成，绝非单纯血虚而然。

若果如此，则明血虚而阳气不虚，相对地阳气有余，气有余便是火，则阴虚火旺之势已成，脉为细数或数大，当不得出现虚软无力之象，因为，虚脉体状，兼有浮大迟软四个方面。

唯其阴血虚，血不守气，气失所守而不敛，则脉形浮而松软，豁然空大而无物；

唯其阴血虚而阳气亦随之而减弱，则鼓动之力减退，故脉来迟缓而虚软。

因此，虚脉固属阴血虚损为其主要因素，但不可忽视此时阳气亦处于衰微之候。

李东垣、张路玉、陈修园诸家，均以虚脉为中气虚弱立，着重气虚论治，其见仅有一偏之是；

张仲景在《金匮要略·虚劳篇》中亦是虚大两脉同时并提，其意不外以为虚劳一病有阴虚火旺，而脉形见大者；有阴血极阳气亦虚，而脉形见虚者，两者不可偏废。

牢脉体状与实脉相类似。唯牢脉兼弦，见于沉伏间，与实脉之浮沉皆见，滑实有力者不同。唯其兼弦，故脉来无抑扬鼓荡之势，乃具阴寒收敛之象；唯其见于沉伏之间，则邪伏于阴分者可知；唯其牢而不绝，则为坚积固结根深蒂固者更可知。

是以牢脉与实脉不同，实主邪热壅结，牢主寒凝坚癖结于幽深之地，癥瘕等证多见此象。

然必须知道，实脉多见于新病正气未衰，邪正分争之候，故一经攻下，其病若失。牢脉多为久病之后，正气不足，邪气深结久留而然，乃真虚假实之表现，攻则碍于正虚，补则碍于邪实，殊难措手。

长、短脉（附小脉）

阴血之所以循环不息者，全赖阳气之推动而然。

故脉管内之阴血充盈，而脉管外之阳气又处于旺盛之候，则推动之力增强，而血液之输出量随之而增多，脉来因而显长；

相反的，脉管内之阴血不足，脉管外之阳气又处于伤损之候，则推动之力减弱，而血液之输出量随之减少，脉来因而显短。

故前人谓长主有余，短主不足，其义如此。

唯切脉诊断，必须结合病情灵活运用，不可执一言。

若初病体质尚强，病亦轻浅，脉虽见长，长中兼柔和者，此乃形气相得之象，不仅非为病脉，且主脏气充盈之候；若脉来不长而见短者，则形虽实而正气已伤，病虽轻浅，亦足为虑。

反之，久病体质虚弱，病情深重者，脉来见短，此乃正虚脉虚，形气俱虚之候，病亦可危；

若脉短而又见长中兼弦劲者，乃正虚脉实，外强中干之象；若脉虽见长，而长中兼带柔和者，又主元气充盈之候，病虽深重却有向愈之机。

由此看来，短脉为元气伤损不足之候，不论新病久病见之，均为不吉之兆。长脉为元气有余之候，只要长中兼带柔和，诸病见之不足为害。

是以《素问·脉要精微论》云：“长则气治，短则气病。”这说明短脉固为病脉，长脉则不一定为有病之候。

后人有以长脉为气逆火盛论治，其实气逆火盛之脉，必兼数大而有力之象，当与实脉近似，非单纯长脉之体状。

至于小脉，其体状既短小，不似细脉之但细而长，短脉之短而不细。此乃阴血亏少，阳气虚衰之候。唯其阴血少，则脉少充而形细；唯其阳气虚，则推动之力削弱，而血液之输出量短少。

所以，《灵枢·邪气脏腑病形篇》云：“大则多气少血，小则气血皆少”；又云：“诸小者，阴阳形气皆不足，勿取以针而调以甘药。”这说明小脉乃阴阳气血两亏之候，只宜调补以有功。

洪、大脉

洪大脉，均主气盛火炎之象，不过在程度上之差异而已。

盖人体不外阴阳，阴阳即是水火，水火即是气血。

设温热之邪内侵，或内邪日久化热，则热邪有助于阳，阳盛即是火盛，火盛则气化有余。

此气之充沛，水阴之分不足，而阳热之分有余，阳气有余而脉张，鼓动之力增强，则脉随之而外浮；邪热内逼，则脉因热而脉大，此大脉之形所成也。

若进一步阳气亢甚，火热内盛，内而三焦，外而肌肉腠理，纯属火热之邪用事。火盛则气益盛，气盛则鼓荡之势强。

向之血为敷匀停备，今则阳气用事，汹涌奔腾而无所制，故脉来不仅浮中见大，而且浮中之中，浮洪之象，全为阳气火盛之候，至为明显。唯其气盛，则阴血受其邪；唯其火热之邪甚，则水阴之气被其伤。

故《内经》有“大则病进”，大客多气少血一说。“洪脉为火，主夏月，此为太过”等语，热之中，必兼生津之品，否则，邪热虽去而阴液耗，非其治也。

至于《金匮要略·虚劳篇》中谓“男子脉大为劳”一语，乃指七情内伤，精血内耗，阴虚火旺，血虚而虚热而然，上述大脉由于外邪干者不同。故其治疗大法，前者以清热为主，后者则以填阴为务，一虚一实，大不相同。

微、细脉

微者微薄，指脉来薄弱无力而言。故前人譬之为“瞥瞥如羹上肥”；又云“浮云泼河”，这都是形容微脉薄弱无力之象。

因为气血二者，一行脉内，一行脉外，血脉之跳动，全赖阳气之推摇，阳气虚衰，则推动之力弱，而脉显微无力，此微脉之所成而主阳气虚衰之理。故《脉经》云：“寸口脉微而涩，微则胃气不足”，这说明微主阳气虚者无疑。

细者纤细，指脉管纤细而言。故前人喻之为“细如一线牵”，又云“细如指下丝”，这说明细脉并不微弱无力，仅脉管变细而已。因为细主阴血亏少之候，血行脉中，阴血亏少则脉管所充者少而纤细，此细脉形成而主阴血亏少之理。

故仲景云：“寸口瞥瞥如羹上肥，阳气微，连连如蛛丝，阴气衰”。这充分说明微细两脉，一主阳虚，一主阴虚之理。

即《伤寒论》少阴篇中，以微细两脉同时并提，其义亦不外以少阴水火两脏，为气血生化之源，病入少阴则气血之源被伤。

故心虚则血液充脉少，则脉形显细，肾气衰则阳气鼓动之力弱，则脉形之以微，故气血俱虚，则微细两脉同时并见。

此少阴病之病机所在，而微细两脉主病之因。

然历代许多医家多以气虚论治，其实细乃脉管收缩之象，脉虽细尚能显然指下，与微脉之微弱无力迥然不同。若以细为气虚，则脉脉当主何病？

且后世温病中，凡入少阴，或久病阴血被伤之后，脉多见细。其或阴虚火旺者，亦多细而兼数而已。

考《素问·脉要精微论》中有“细则气少”之言，然此气少，乃指脉管中营气少而言，非指脉管外之阳气所致。遍观《内经》，指营血为气的地方很多，后人以细为气虚，乃误解《内经》之言所致。

濡、弱脉（附散脉）

微细濡弱四脉体状，历来医家颇欠分辨。

盖微脉微薄，细脉纤细，微细相兼而见于浮分者为濡，微细相兼而见于沉分者为弱，此四脉体状主要相同之点。

由于微主阳气虚，细主阴血虚，微细相兼则气血两虚。今濡弱两脉均兼微细两体状，则两脉均主气血两虚可知。

所不同者，濡脉见于浮分，则气血两者虽虚，而阳气尚有一线外浮之力。此乃阴血亏损已极，残阳无依，向外轻浮则，故脉来柔软，尚能见于浮分。

弱脉见于沉分，此乃气血两虚而气虚之候。气虚则鼓动之力削弱，消沉不起，故脉来细软，仅能见于沉分。此濡弱两脉同主气血两虚，而一偏阴虚，一偏阳虚之理。

大凡人之体质不同，病因各异，变化无常，有气虚而血不虚者，有血虚而气不虚者，有气血两虚则偏于气虚者，有气血两虚而偏于血虚者，有气血虚极而血益虚者。

从表面看来，不外气虚血虚，其实由于虚的程度不同，因而脉形之变化亦有各异。即如濡脉主气虚，弱脉亦主气虚，细脉主血虚，濡脉亦主血虚，问题是濡弱之虚，均是在气血两者极虚的基础上，偏于血虚，偏于气虚所形成。

故所虚之程度不同，则脉之反映各异，此切脉诊断，分析阴阳水火气血虚实之大法。必须明析此理，才能按脉分型，辨别虚实，权衡轻重，而达到灵活运用之效果。

至于散脉，其来浮散而大，按之则无，去来不整，漫无规矩，似欲之微薄而不整，不似濡脉之细软而有根。此乃阴血虚脱，阳气离散之候。诸病见此，法在不治。

缓、紧、弦脉

缓脉体状，自王叔和以后，均以脉来和缓、一息四至论形。其实缓脉不应以脉之次数为主，应结合宽舒论状。

观《灵枢·邪气脏腑病形篇》，岐伯于五脏病变中，以缓急两脉并提；张介宾本此经义，结合后世一息四至习用，谓缓脉应以“宽舒和缓”四字定义，与紧脉正为相反。

此外，仲景《伤寒论》中，首列中风伤寒两证，一主脉缓，一主脉紧，相提并论。

唯其不外一以为风为阳邪，必定发热汗出恶风等象。唯其发热，则脉管遇热则宽纵；唯其风之理，则风邪尚未化热，故脉来尚不急速，四至而来缓，此缓脉为宽舒和缓而主风之理。

一以为寒为阴邪，寒伤于表，则脉管收敛不出，脉阳俱紧，唯其寒伤于表，皮毛闭塞而不外张，故脉遇寒则收缩而为紧，此紧脉之所由来而主伤寒之理。

由此看来，缓紧两脉，仲景提出一致的，不外缓与紧相对，缓即弛缓，紧即收敛，与《内经》缓急两脉乃是，其理通达。

至于缓脉主湿，紧脉主痛，所主虽有不同，其理则一。

湿困脾则脉宽舒，紧脉因之拘急；寒束经络，则脉拘急，此为一般正常之行之胃脉，但一旦脾不健运，为湿困，则脉管因湿之浸润亦可出现宽纵弛缓之象，则又为脾湿过甚之病脉。反之，紧脉本遇寒则收缩而为紧，但若急性疼痛之候，精神紧张，气血高度收敛，则脉管亦可收缩而为紧。

然弦脉主敛，必由拘紧而脉形因热而纵缓；寒脉主敛，必因寒而紧缩，紧弦两脉均不得形成，此又法外之法，不可不知。

至于弦脉，端直以长，挺然直下，状如弓弦，为阳中伏阴，气血收敛之象。

多因阴气外闭，阳气抑郁而不畅达；或内伤寒痰，痰饮蓄积，阻滞三焦腠理之间，阳气抑郁不伸，故脉管敛束直，无抑扬鼓荡之势而成。

是以《金匮·腹满寒疝》云：“寸口脉弦而寒，两胁必不行”，这都说明弦脉多由气壅遏，阳气郁不得畅达而然。

然必须知道，弦脉阳气虽盛但阳气并不虚衰，仅被邪气抑郁而不能畅行，故脉来五无抑扬之势，以拘劲指之。若果阳气虚衰，则脉必微弱而不能弦。故弦脉多见肝之病，以肝为将军之官，木性刚劲，故病则肝气之郁，而为脉多见弦。唯其阳气并不虚衰，阳中伏阴，则弦而有力，或弦中兼数之脉，又为肝郁火盛之候，舒肝之中，必兼平肝之品。

弦与紧相反，与紧相关，所不同者，弦以挺直为主，两脉皆以气血收敛所致。一以寒所敛，脉管闭塞而收缩为紧；一以阴气壅遏，阳气被抑而不畅达，脉管敛束直为弦。前者为遇寒而收，后者为阴壅而敛，二者敛束之因大体相同，仅阴阳改变程度上之差异。

故仲景在其《金匮要略》中往往以弦紧两脉相提并论，其义不外如此。

革脉

《金匮要略》谓男子亡血失精，女子半产漏下，则脉见革；明李士材亦谓失血者，其脉多革。

据此，革脉多属阴血亏损之候。

因为脉管内是阴血，脉管外是阳气，阴血亏虚，则血虚而脉空，故脉见中空而无物，轻虚而外浮；血虚气无所守而不敛，则脉来浮大而松软。

是以，此脉之形，非邪伤于表，正气外浮之浮，乃阴血少而阳气外浮之浮，故必浮而弦软，此革脉之所形成而主阴血亏少之理。

革脉体状，与芤脉基本相同，故二者所主病机亦无二致。唯芤浮大之中，尚兼软之象，此乃正虚之常候。如革脉急之象，古人喻为“如按鼓皮”，乃形容其内虽空虚，外形却紧张弦急，与芤脉之松软截然不同。

大凡亡血一症，血虚而气弱者，往往温补可以补血，病多易治；若血虚而气强者，则补气而血难补，病难调而病难愈。今革脉出于阴血大虚之后，脉皮外弦急，则气血强者可知，虽用补亦难有功。

促、结、代脉

促、结、代三脉，均以脉来有时休止为其特点，故必首知脉来休止因何而然，然后才能了解三者主病之因。

盖血行脉中，气行脉外，脉之跳动，一息四至而不休者，全赖阳气之摇动而然。若一旦寒热之邪壅结于三焦腠理之间，则阳气遏抑而不畅通，血欲行而气不得行，此阳气由于外因遏抑而休止者。

若一旦阳气本身处于衰微之地，无力以播血行；或瘀血积聚，阻滞气血之流畅；或阴血亏虚，阳气无所依附而奔迫暴蹶，则载血者本身失其常度而脉来亦形休止，此阳气由于内因而成者。

然由于休止的具体情况不同，因而所主之病因亦有所异。

以促脉而论，脉来数中时一止，数则为热，热则阳气偏盛，气盛有余便是火，火性飙急，则摇动之力加速而脉来以数。

当此之时，若徒热而不壅结，则阳气尚可畅行而无阻，惟其邪热壅结于三焦腠理之间，则阳气遇热则迫急而脉数，遇阻则趋蹶而有时休止，此促脉之所形成而主邪热壅结之理。

然促脉之中，亦应根据新病久病，有力无力分辨。

有力者为实，乃为实邪，邪正分争之后，正气尚未处于衰败之地，故脉来必促而有力，此象多见于外感初病之期。

无力者为虚，促脉之虚，乃阴虚而火炎，阳气躁蹶之候。此象多见于久病之后，如心脏病患者，晚期多显此象，乃阴气虚极，阳气无所依附之表现，法多不治。

至于结脉，乃缓中时一止，此缓乃专指迟缓而言，与促脉正为相反，此乃阴寒之邪凝结于三焦腠理之间，阳气遇寒则搏动之力缓慢而脉缓，阳气遇寒而阻滞，欲行而不能畅行，则脉来缓中时一止，此结脉之所形成而主阴寒凝结之理。

然亦必分有力无力而论，若结而有力，则正尚未处于衰败之地，仅阴寒之邪内结，阻遏而然；若结而无力，则正气已处于衰败之地，亦阴虚而气虚虚，气虚而搏动之力失常，故脉来不仅迟缓无力，而且有时停歇不前而呈休止之象。

是以仲景在其《伤寒论》中，以结代两脉并提，并出炙甘草汤主治之法。其意不外取其气血两补，而首重桂枝、生姜、人参之通阳益气，便气行则血行而脉得不结。

代脉体状，历来说不一。归纳起来不外两种：一种是以脉来休止，止有定数而论。

如《灵枢·根结篇》云：持其脉口，数其至也，五十动而不代者，五脏皆受气，四十动一代者，一脏无气。《难经》、《脉经》又重申《内经》之义，复加阐述。

然以临床体验，真正脉来五十、四十、或三至五至一代，不多不少，符合规律者绝少。即《内经》之言，亦不过指其概数而已。其主要精神，不外以代的时间隔得越短则病越重，并非机械十至、五至之定数。

故《根结篇》中接着提出：“不满十动一代者，五脏无气”，不满二字，即未肯定之意。因此，单以止有定数为代脉论形，殊非结合实际之谈。

一种是以脉来中止，止的时间长短而论，此说宗自仲景。

仲景在《伤寒论·太阳篇》后，曾以结代两脉并提；并将结代两脉体状及其主要病因作了详细描述，其谓：“脉按之来缓，而时一止复来者，名曰结，阴也；脉来动而中止，不能自还，因而复动者名曰代，阴也。得此脉者必难治。”

据此，则代脉之体状并不单以止有定数而定，而主要是以中止以后的时间长短而言。

故仲景与结脉对比提出，谓结脉有两种情况：一是脉虽中止，但止的时间不长，止而复来；一是看起来脉虽中止，但小数中有还者，即有小数量之血液从脉管中通过，指下反可出现微动之感，临床上心脏病患者多有此象。

至于代脉则不同，其脉来中止之后，经过较长时间不能自还，因而复还，故名曰代。代即代替，指脉来完全停止一次，由第三者来代替之意。

因此，结脉仅脉来壅结，次数不整，正气虽衰，尚未处于败绝之地，虽病犹有可为；

代脉则不止壅结不整，而是根本停歇一次不来，必须第三者代替补偿，此乃脏气处于衰败之地，不能继续之象，得此脉者必难治。

以上两种说法，看起来有所不同，其实二者并不矛盾。因为《内经》论代，系以代脉间隔之密度观察病情之浅深；仲景之论代，系分析代脉之具体体状，从而区别代脉之休止，与结脉、促脉之休止不同，并未忽视或否认《内经》论代之旨。

因此，代脉体状既要重视仲景之具体论形，又应结合《内经》观察间隔密度之法，则分析脏气衰败之程度更为细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