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北
01
弟弟的电话打来时，我正在深圳的出租屋里热一碗隔夜饭。
微波炉嗡嗡响着，手机屏幕亮起来，来电显示"王磊"。我愣了两秒才接。7年没联系的人，突然打电话，不会有好事。
"姐，咱家拆迁了，赔了2860万。"
我没说话。
"妈说……分你一半，1430万。姐，你要不回来看看？"
他的语气小心翼翼，像怕我挂电话。我盯着微波炉里转圈的饭盒，忽然想起7年前，我也是这样小心翼翼地给家里打电话，问我那86万去了哪里。
没人回答我。
02
2019年，我32岁，在武汉一家公司做会计，月薪8000。
86万，是我从25岁开始一分一分攒的。每个月发了工资，先转5000进另一张卡，雷打不动。同事逛街我不去，朋友聚餐我推掉，过年回家坐18个小时硬座，就为省那几百块机票钱。
那86万不只是钱，是我对未来全部的底气。我想着，有了这笔钱，在武汉付个首付，有个自己的小房子，不用再看任何人脸色。
6月14号那天，我收到一条银行短信：
"您尾号3307的储蓄卡支出860000元，余额0.00元。"
我以为是诈骗。打银行客服，对方说是本人持身份证和密码办理的转账。我又打给我妈，她接得很快，语气却很平淡："那钱我拿了，你弟要买房，差首付。你是姐姐，帮帮他怎么了？"
帮帮他怎么了。
我站在银行门口，6月的太阳毒得很，我却浑身发冷。86万，一分没留，一句商量都没有。我甚至不是被通知，是事后才知道的。
从小到大都是这样。好吃的先给弟弟，新衣服先给弟弟，我考上大学她说"女孩子读那么多书干嘛"。我以为拼命挣钱就能换来一点尊重，原来在她眼里，我的钱从来不是我的，是弟弟的。
那天晚上我没哭。收拾了一个行李箱，买了张去深圳的火车票。走之前发了条消息："这86万，就当还了养育之恩。从今往后，两清了。"
我妈回了4个字："你别后悔。"
03
头两年是最难的。
我租了城中村一间隔断房，6平米，转身都困难。白天上班，晚上接私活做账，凌晨2点还在改报表。深圳的冬天不算冷，但房间没有暖气，我裹着被子吃冷掉的包子，吃着吃着眼泪就掉下来。不是因为苦，是因为不知道自己在坚持什么。
有一回发高烧39度，一个人去医院挂号、抽血、输液。躺在急诊走廊的塑料椅上，旁边的人都有家属陪着，只有我左手举着吊瓶，右手单手回工作消息。那一刻我想，要是我妈在就好了。
但这个念头只闪了一秒，就被我掐灭了。
她不在。她从来都不在。
后来慢慢好起来了。从6平米搬到一居室，从接私活到自己开了个小工作室，从月薪8000到年入几十万。我不是为了证明什么，只是想活下去，而且要活得稳当。
7年里我没回过一次家。过年一个人看春晚，中秋自己买月饼，清明给自己放一天假。不是不想家，是那个家里没有我的位置。
04
现在他们说，拆迁了，2860万，分我一半。
我坐在桌前，盯着那碗热好的剩饭，觉得荒唐。7年前我86万被拿走时，没有一个人觉得对不起我。现在有钱了，1430万就能把那些年的委屈一笔勾销？
我大概率会收下这笔钱。不是原谅，不是和解，是我应得的。那86万是我的血汗，这1430万也是我该拿的份额。他们不是在补偿我，是在用钱买心安。
而我，不会再让自己的人生被任何人定价。
我拿起手机，给弟弟回了一条消息：
"钱打到我卡上就行。人，就不必见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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