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
朋友总问我，为什么宁可一个人待着，也不愿意和错的人约会。
通常，接下来总会有人补一句：“你是不是标准太高了？”
亲爱的，我现在的标准大致介于“有把牙刷”和“能在同一个财季内回条信息”之间。
听我慢慢说。
离婚之后，我重新开始做一件好多年没做过的事——约会。不是理论上想想，也不是怀旧里回忆，是真的去约会。我大概天生有点心理实验的爱好，于是把自己的发现逐一向朋友们汇报。他们大多有伴侣，不少人和另一半过了几十年，好几位已经六十多岁。听完我的故事，他们脸上都浮现出同一种表情——介于“我的天”和“天哪，我千万不能惹我老公生气”之间。有个朋友甚至在我讲到一半时拦住我：“等等，他第一次约会前就找你要钱？”另一位朋友则直直望向远方，神情像极了越战老兵在回忆战斗。我越往下说，他们越庆幸自己还有一段稳定的关系。有一刻我甚至觉得，有人可能回家就去重新宣读结婚誓词。好吧，那就让我把这组田野调查报告摊开来给你看看。
第一位候选人，一开口就问我有沒有“蓝调”。不是“你好吗”，不是“你在寻找什么”，连“要不要喝杯咖啡”都省了，直接跳到违禁药物环节。我们显然跳过了自我介绍，径直进入了缉毒局的晚间时段。我当时愣了几秒，确认自己没听错——原来现在的约会开场白已经进化到这么高效了。
第二位，第一次见面之前就要我转五十美元到他的PayPal账户。我真的搞不清楚，我到底是被人约出去，还是被绑架索要赎金。通货膨胀这回事，看来已经渗透到求偶领域了。
第三位是个活跃的共生依赖型选手。就因为我没有秒回他的一条消息，他立刻变得很不高兴，随后他认为合理的解决方案，是把所有后续沟通的发起责任都转移到我身上。他的依恋问题，似乎被当成了一项小组作业，而我毫不知情就被安排成了组长。
第四位在一个周二凌晨两点五十七分联系我，发来一条永恒经典的消息：“嘛呢”。没有前文，没有后续，没有标点，没有上下文。就是夜半虚空里飘来的一行字。我猜他发完就立刻返回了自己的洞穴。
第五位跟我解释，他的功课已经迟交六周了。本来只迟交五周的，但因为跟最好的朋友之间出现了一项涉麻的时间安排冲突，又拖了一周。解释完之后，他就人间蒸发了好几个月。说实话，就某种一以贯之的特质而言，我甚至有点佩服他。
第六位，约会迟到两到三个小时是常态，同时又要求二十四小时掌握我的行踪。他会在朋友面前大声谈论前女友，边界感一塌糊涂，并且似乎认为准时的观念是殖民主义的产物。我在他面前，既要当被管控对象，又要理解迟到背后的去殖民化立场，精神损耗翻倍。
每当讲到这些，总有人以为我的样本池是不是有问题，或者是不是我运气太背。但说实话，这些面孔并不罕见，他们就是你刷社交软件时可能遇到的某个普通人，只不过他们在第一次见面之前，就把自己最不加修饰的那一面摊在了你面前。我得感谢他们，省去了日后长久的纠结。离婚之后，我才看懂一件事：独处不是惩罚，被糟糕的陪伴耗掉生活的期待，才是。
这些故事带给我那些已婚朋友的最大礼物，不是娱乐，而是一点被日常磨淡的珍惜。他们忽然发现，那个会睡前把杯子端到床头、隔三岔五吵架却从不深夜甩来一条“嘛呢”的人，已经是一种罕见的一对一呵护。听完我的经历，我朋友沉默了很久，然后说：“我今晚回家，得好好给我老公做顿饭。”我笑了笑，心想，这大概就是我的约会实验最意外的成果——让大家重新发现，身边那个不玩失踪、不凌晨两点发混沌信息、约会不迟到三小时的人，还真是块宝。
如果你也正觉得身边那个人有些乏味，不妨想象一下，某天深更半夜突然收到一条来自虚空的“嘛呢”，你会不会突然对今晚能安静入睡这件事心存感激。这不是妥协，这叫见过奇葩之后，学会了给寻常一个拥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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