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山深处的幸福使者:只要还有一个家庭需要,我就不会停下
如果你没有在大凉山生活过,你不会知道——抬头是山,低头是山,翻过一座山还是山,是一种什么感觉。
大凉山是全国闻名的贫困山区,王静宜方就出生在这里。
小时候,爸爸带她上山捡菌子,她其实根本不想捡菌子,但她想爬山,想爬到山顶看看山那边是什么。可每当她爬上一座山,眼前就又出现一座更高的山。一座接着一座,仿佛永远也走不出去。
从那时起,她就在心里发了一个狠誓:我一定要靠自己的努力,走出这片大山。
可她不知道的是,二十多年后,好不容易走出大山的她,会主动放下大城市的一切,一个人拖着箱子,重新回到这片大山里。
那个差点失去读书机会的女孩
王静宜方今年四十岁。
在她出生的那个年代,大凉山的女孩子很少有能上大学的。初中刚毕业,就会有人上门说亲。嫁了人,生了孩子,一辈子就困在山里了。她的初中同学,结婚最早的那个,孩子如今已经上了大学。
当年,也有人来王静宜方家说亲。
她的父母和别的家长不一样。有人说风凉话:“女儿嫁出去就是泼出去的水,读那么多书干什么?”王静宜方的妈妈回了一句,至今让王静宜方想起来都眼眶发酸——
“正因为是女孩,才更要供她出去。她将来才能有好归宿。”
就是这句话,改写了王静宜方的一生。
她考上了大学,主修学前教育,又辅修了心理学,考了心理咨询师证。大学期间,她跟着导师做“青春期孩子偏差行为”研究,一做就是好多年。那时候她还不知道这叫“家庭教育”。
毕业以后,她当过幼儿园老师,当过小学辅导员,也进过教育公司。直到2015年2月17日,习近平总书记在春节团拜会上提出“注重家庭、注重家教、注重家风”,她才恍然大悟——
原来自己这么多年做的,就是家庭教育啊。
也是在那段日子里,她遇到了一位改变她一生的老师。那位老师教她怎么拿话筒、怎么站讲台、怎么设计课程、怎么支持家长成长。手把手地教,一点一点地抠。
老师有一个心愿。
他说:“吃水不忘挖井人。有一个地方,我一直牵挂,我想把家庭教育带到那里去。”
那个地方,就是大凉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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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个人,一只箱子,回凉山
2015年,老师提出去大凉山的时候,课题组的每一个人都沉默了很久。
没有人主动报名。
王静宜方也没有。她太知道大凉山有多难了。她觉得自己能力不够,做不了。
可老师的信念特别坚定,一定要去。王静宜方看着老师的眼睛,想了很久,最后说了一句话:
“那我去试一试。”
就这一句话。她辞掉了所有工作,放下了一切,一个人拖着一只箱子,头也不回地回了凉山。
最难接受的,是她的父母。
“我们好不容易把你供出去,你为什么要回来?”父亲的脸黑得像锅底。
当地人也议论纷纷,说她肯定是在外面混不下去了,灰溜溜地回来了。
可王静宜方知道,她是带着老师的心愿回来的。
真正开始工作之后,她才明白什么叫“难”。在北京、上海、广州讲课,一说家庭教育,大家都懂。可在大凉山,人家问她:“你是补语文的还是补数学的?”
她说我是给家长讲课的。
对方瞪大眼睛:“家长还需要上课?”
她跟人解释什么是家庭教育,人家直接把她当成“学科家教”“家庭教师”。
她不服气。她把国家关于家庭教育的政策文件整理成厚厚一沓,跑去找相关部门。结果呢?有人直接把她的资料扔回来:“你们这种人我见多了,不需要,拿走。”
另一个部门,部门领导还有三天就退休了。她恭恭敬敬地把材料递过去,领导看都没看,顺手扔进了垃圾桶。
王静宜方站在门口,眼泪在眼眶里转了又转,硬是没让它掉下来。
还有人问她:“你卖什么?”
她愣住了:“我卖什么?家庭教育是卖东西吗?”
“你不卖东西,那我们不需要。”
那一晚她翻来覆去地想,终于想明白了一件事:既然不卖东西就不需要,那我就“卖”我自己吧。
20分钟的试讲打开第一场公益课
她找到一家幼儿园的园长,说:“您能不能给我20分钟?我给咱园里有空的老师们讲讲家庭教育。如果讲完你们觉得对家长有用,就帮我推荐一下。如果觉得没用,我扭头就走,绝不多说一句。”
可能是她的眼神太真诚了,园长竟然答应了。
那20分钟,她使出了浑身解数。讲完以后,老师们都说好。园长被感动了,真的帮她推荐给了家长们。
就这样,她在大凉山打开了第一场公益课。
有一次,她在一个早教机构开沙龙。工作人员说报了名的有好几十人,结果只来了五个。她不气馁,坐下来讲。讲着讲着,有人走了,再讲着讲着,又有人走了。
最后只剩两个人。
家长们都是席地而坐的,她干脆也坐在地上,跟那两个人聊天。聊了多久她不记得了,只记得走的时候,加了那两个人的微信。到现在,这两个人还在她的微信好友里。逢年过节,还会互相问候一声。
凭着这股子倔劲儿,她用三个半月的时间,在大凉山讲了整整100场公益课。
“你是那个从凉山来的老师吗?”
讲到第96场的时候,转机来了。
当地一个政府部门,刚接到国家和省上关于家庭教育的工作要求。领导正发愁不知道怎么干,后来通过朋友找到了王静宜方。
王静宜方把96场公益课的所有资料——签到表、现场照片、活动简报——全部打包,整整齐齐地发了过去。
领导一看,直接把这些材料报到了省上。
不到一个星期,带她入门的老师受邀到四川给省直机关领导做培训。老师给她打电话:“你过来,帮我主持,再讲一个小时的课。”
可那时候,从凉山到成都的交通太不方便了。火车票没了,飞机票要好几天以后才有,最后一班下午两点半出发的大巴车票也卖光了。
王静宜方站在汽车站,急得满头是汗。她弟弟说:“姐,你等到两点二十,如果还没有退票,我开车送你去。”凉山到成都,开车要八到十个小时。
她不停地看手机,一分一秒地熬。
两点十五分,有人退票了。
等她赶到成都,已经是晚上十一点半。老师还没睡,一直在等她,第二天要讲什么、注意事项,一条一条地跟她对。
第二天下午,她讲了一个小时。台下坐着省上的一位领导。
领导越看越觉得她眼熟——王静宜方身上穿的,正是那96堂公益课里反复穿的两套衣服之一。
休息的时候,领导主动走过来:“你是不是在凉山讲过课?”
王静宜方很惊讶:“您怎么知道?”
领导又问:“有一个省级培训,你怎么没报名?”
王静宜方低下头:“我报了,但是被刷下来了。说我不够资格。”
领导笑了笑:“你现在这个水平,已经是骨干讲师了。你直接来培训,培训完给你发证,推荐你到各市州去宣讲。”
就这样,王静宜方又多了一个身份:省级家庭教育师资。
领导说的培训叫“幸福使者”。从此,凉山的老百姓亲切地称呼她——“行走在大山深处的幸福使者。”
我一个汉族人,为了上课学会了彝语
凉山有17个县市,住着很多少数民族。王静宜方遇到的第一个难关,就是语言不通。
她站在台上讲普通话,台下的彝族家长,听不懂她在说什么。
有热心的老师帮她翻译彝语。可翻译老师太有感触了,王静宜方讲一句,他能翻出一大段来,台下听得懂的人哄堂大笑。王静宜方站在台上,哭笑不得。
她咬了咬牙:“我学彝语。”
可凉山17个县市,彝语还有不同的方言。她学会了一个县的,到了另一个县,又听不懂了。
她换了个思路,决定培养原本就会双语的老师。哪个县彝族同胞多,就配彝汉双语讲师;哪个县藏族同胞多,就配藏汉双语讲师。她教这些老师课程设计、家庭教育理念,打磨好示范课,让他们用母语去讲。
在她的有力带动下,1100多位双语讲师成长了起来。她后来看到,自己培养的老师,骑着摩托车、走几个小时的山路,穿着红马甲,把她准备的内容带进了一户又一户山里人家。
王静宜方站在山路上,看着那抹红色在山间移动,眼眶一下子就红了。
脱贫攻坚的最后一站
2018年,习近平总书记到凉山,提出了“文化扶贫”,几个要点写进了脱贫攻坚的文件里:文明习惯进家庭、科学家教进家庭、优良家风进家庭。
王静宜方原本打算要二胎,可那两年正是脱贫攻坚最要劲儿的时候,一旦扎进去,就意味着至少两年不能生孩子。
正在她万般纠结的时候,一位领导对她说了一段话,她这辈子都不会忘:
“小王,你是做家风家教的。等你老了,儿孙绕膝,你可以骄傲地告诉他们,几十年前的大凉山,有你参与过脱贫攻坚。人生的长度我们决定不了,但你可以拓宽宽度。脱贫攻坚,就是你生命的宽度。”
“脱贫攻坚,凉山就是最后一站。中国以后再也没有这项任务了。”
王静宜方当场就决定了——她留下来。“能站好最后一站,这就是人生的意义。”
她回家跟先生商量,先生说:“这是你的梦想,也是老师的心愿,你去做吧。”
2019年,王静宜方跟着省调研组进村调研。
山路是Z字形的,转弯要先倒一把车,旁边就是悬崖。她不敢往下看,手心里全是汗。
到了村里,她见到了一位68岁的彝族阿妈。
阿妈在脱贫攻坚夜校里学会了汉语。她的右手不能写字,就用左手,一笔一划地写下——
“习总书记,谢谢您,党和人民,吉祥如意。”
更让王静宜方震撼的是,阿妈把文化扶贫倡导的“五子登科”习惯养成实践得特别好:叠被子、刷池子、净桌子、光盘子、复位子。阿妈不仅自己做到了,还带动了周围四五户人家一起做。
这些内容,正是王静宜方从县城传到乡镇、从乡镇传到村、从村传到山里的。
那一刻,王静宜方站在那间简陋的屋子里,看着阿妈的笑脸,突然觉得所有的委屈、所有的取舍、所有的不被理解,全都值了。
“凉山汉堡”,吃过吗?
那两年有多苦?
王静宜方回忆说,她在山里跑课,经常吃的是“凉山汉堡”,就是土豆加辣椒。有时候连辣椒都没有,就干啃土豆、吃苦荞馍馍。不是没得吃,是赶课只能这么吃。
赶上疫情,她走到哪儿就被“关”到哪儿,关完继续干活。有一次“健康码”莫名其妙变成了黄码,她和领导都坚信:我们在做好事,没乱跑,肯定是误判。顶着压力,他们依旧坚持把工作做完了。
2020年12月8日,凉山全面完成脱贫攻坚。
王静宜方离开凉山的时候,身体已经快要撑不住了。领导跟她开玩笑地说:“小王,我们把事情干完了,你安心回去生老二吧。”
她回来休息了一个多月,身体状态反而更差,闻什么都恶心。一查——居然真的怀孕了。
老二刚满90天,凉山的电话又来了。第二项工作开始了:“树新风促振兴”。两份红头文件,间隔正好十个月。他们用十个月喘了口气,王静宜方用十个月生了个孩子。
她背上老二,又回了凉山。
有时候,讲课讲到一半,孩子哭了。她就让大家先看教育视频,跑到旁边喂完奶,擦把脸,回来接着讲。
就这样,王静宜方一边拖着孩子,一边把工作做了起来。
“你们怎么不早来?”
做家庭教育的这些年,王静宜方心里一直有一个遗憾。
很多家长听完她的课,拉着她的手问:“王老师,你有线上课吗?有直播吗?我们还想学,可你走了我们找谁啊?”
她特别想回答,可她真的没有时间。以前只有老大的时候,四个老人抢着带,她很轻松。有了老二,加上弟弟家也有两个孩子,父母根本顾不过来。录课?她想都不敢想。
直到那一天,她大女儿的学校把扶鹰智慧父母研修班开到了校园里。
王静宜方作为校家委会的代表,本来是去“审课”的,结果她坐下来听了一会儿,心里只有一个声音:这个课太好了!
她拉着来讲课的扶鹰讲师问这问那,终于确定:扶鹰的家庭教育模式,简单、落地、可复制,能够帮到更多的家庭。
她说:“我虽然有十多年家庭教育的基础,但到了一个新平台,我选择清空自己,从零开始学。”
王静宜方做到了扶鹰教育创始人王金海老师说的那三句话:重复学习、反复实践、教授他人。
她一边学扶鹰的教师研修班,一边带自己的团队磨课。从去年九月到现在,不到一年时间,她的团队已经能做到同一个星期开十所学校的研修班。
她感慨地说:“扶鹰最牛的地方,就是不断迭代更新。扶鹰还有教师幸福营、每周二直播深度访谈,整套扶持体系特别完善。我是扶鹰02期教师研修班的优秀学员,那次培训对我帮助特别大。”
她把自己能复制的经验总结出来——
跟随优秀的人,认真做助教;紧跟扶鹰的培训体系,不停学习;每周复盘磨课,雷打不动;允许创新,但守住课程逻辑;用活动扩大影响,长期坚持。
她说:“就像企业管理说的,先僵化、再优化、后固化。不会做就先完整复制,讲多了自然通透,再慢慢优化,最后形成可复制的模式。扶鹰的研修班就是简单可复制,人人可为。只有这样才能帮到更多家庭,实现帮助一亿家庭的愿景。”
从狱警到家庭教育讲师
王静宜方的团队里,有一位叫罗平的老师。
罗平以前是狱警,学犯罪心理学的。她在家里管孩子,就像管犯人一样。她先生是军人,用训练新兵的方式管孩子。家里的气氛,可想而知。
亲子关系差到什么程度?罗平会撕孩子的书,会扔孩子的作业。
后来罗平听了王静宜方的课,坚持学了一个学期。那个学期,她管孩子最少,孩子的状态反而最好,期末成绩也最好。
罗平这才意识到家庭教育的魔力。她辞掉了狱警的工作,全身心投入家庭教育,跟着王静宜方上研修班、做助教、磨课。现在,罗平已经能独立带三所学校的研修班了。
结业那天,家长们自发准备了谢师礼,送了锦旗,全体三鞠躬。罗平站在台上,哭得说不出话来。
王静宜方常跟团队说一句话:跟随才能学到精髓。
她的团队里大部分都是宝妈。她说:“我以前觉得带宝妈累,现在特别有成就感。看着她们从‘手心向上、围着老公孩子锅台转’,到会打扮自己、站上讲台、帮助家庭,比我自己讲课还高兴。”
山那边,真的有光
上个月,王静宜方去了一趟北川。
那是5·12地震后援建的第一所学校。讲完课她才知道这件事,眼泪一下子涌了出来,怎么也止不住。
去另一所学校的路上,山路弯弯绕绕。她一睁眼,正好看见老北川县城的地震遗址。她经历过5·12,是从楼房里跑出来的。看着那个被时间凝固的废墟,心里像被什么东西狠狠攥了一下。
开车的师傅就是当年地震的亲历者。他一路上沉默不语,出了山才说了一句:“我是亲眼看着山塌下来的。整个县城,没了。”
老北川已经不能重建。现在的新北川,是另选地址新建的。
那天王静宜方跟孩子们聊梦想,聊未来。她看着那些孩子的眼睛,干干净净的,亮晶晶的,全是对山那边的渴望。
她太熟悉这种眼神了。
几十年前,她也是这样的孩子。
她爬过一座又一座山,终于看到了山那边的世界是什么。而现在,她回到大山里,把那个世界的样子,描述给这些山里的孩子听。
王静宜方说,她特别庆幸自己加入了扶鹰。如果不是扶鹰,她根本没有机会和全国各地那么多优秀的老师一起做同一件事。
她说:“这个圈子太宝贵了。”
她会一直坚定地走下去。不忘初心,把扶鹰带到更多的学校、更多的社区,帮到更多的孩子和家庭。
因为她也曾是那个站在山脚下、拼命想爬上山顶的孩子。她知道,山的那边,真的有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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