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
5月31日下午，在上海奉贤区雨蛙生态农场，首批120只人工繁育的无斑雨蛙被正式放归自然。从实验室、户外实验网箱进入水田，这一阔别上海野外超过二十年的“土著”蛙种，迈出了重返故乡的关键一步。
在实验网箱内，澎湃新闻（www.thepaper.cn）记者看到，一只只体长3-4厘米的无斑雨蛙悠哉地趴在八角金盘上，翠绿的身体和植物叶片颜色相仿。它们喜欢待在“在有些高度的地方”，高秆农作物、灌木等都可以是“聚会场所”，繁殖期则需要水稻田等湿地生境。
5月31日下午，志愿者们放归无斑雨蛙。城市荒野工作室 图
打造农田，引“沪”蛙回家
无斑雨蛙是唯一一种在上海发现并且命名的两栖动物。上世纪80年代，这种小蛙在上海郊野随处可见，雨后蛙鸣此起彼伏，被当地农民亲切地称为“雨呱呱”或“绿蛤蟆”。然而，随着栖息地丧失、农药化肥的广泛使用及农田集约化管理，近二三十年来，无斑雨蛙的种群数量急剧下降，上海地区已连续二十余年未发现其野外踪迹。
为了让无斑雨蛙“返沪”，2019年，城市荒野工作室与南京林业大学教授包·阿迈尔（Borzée Amaël）建立联系，后者长期研究无斑雨蛙。2023年7月，阿迈尔教授将从安徽野外采集的蛙卵孵化后，将70只蝌蚪移交至上海进行人工饲养。
“初期完全没有可参考的技术资料，只能一步步摸索。”城市荒野工作室创始人郭陶然介绍。经过两年多的攻关，团队成功攻克了蝌蚪饲养、幼蛙“上岸”、室内外越冬等一系列技术难题，饲养成功率稳步提升。截至目前，工作室已拥有1000余只人工繁育的无斑雨蛙，成为未来种群回归上海的宝贵“火种”。
雨蛙生态农场布局示意图。澎湃新闻记者 陈悦 翻拍
保护无斑雨蛙，核心在于恢复其赖以生存的栖息地。2024年，城市荒野工作室在奉贤区头桥街道北宋村租赁100亩土地，着手建设雨蛙生态农场。与传统农田不同，雨蛙生态农场不使用化肥与化学杀虫剂，转而采用羊粪、菜籽饼发酵等有机肥，使用生物制剂进行害虫防控。农田被划分为小块，种植水稻、玉米、蔬菜等多种作物，田埂不硬化，保留野草，并特别设置了由乡土植物构成的“生态间隔带”，为昆虫等无斑雨蛙的食物提供庇护所。
大型实验网箱内部环境。澎湃新闻记者 陈悦 图
农场东侧，一座面积近1000平方米的大型网箱实验样地已投入使用一年多。样地模拟了水稻田、自然湿地、无植被的水塘等三种生境，探究无斑雨蛙繁殖阶段对植被、水温等条件的偏好。在这片样地中，团队首次成功监测到无斑雨蛙的抱对、产卵及蝌蚪孵化，见证了新一代生命在上海郊野完成生命循环。
抱对繁殖的无斑雨蛙。城市荒野工作室 图
“我们发现，三种生境中它都可以产卵繁殖，并不需要依赖水稻田。这意味着，无斑雨蛙的种群恢复可以脱离农业用地的限制，如果有合适的湿地可能就可以繁殖，为后续野放栖息地的选择提供了重要的信息。”郭陶然说。
首批小蛙放归田野
5月31日下午，志愿者们将120只人工繁育的无斑雨蛙投放至水田中，水塘晒得发亮，小蛙们入水后迅速游向岸边植物。它们的野外生活由此开启，天敌捕食、天气变化等诸多不确定因素都将成为考验。
5月31日下午，野放后的无斑雨蛙。城市荒野工作室 图
郭陶然介绍，首批野放的120只无斑雨蛙按接近1:1雌雄配比投放，包括可立即繁殖的2岁成蛙以及去年上岸、今年具备繁殖能力的幼蛙。眼下正是蛙类繁殖期，选择这一时机野放希望它们能尽快产下后代，建立自然种群。
野放只是第一步，接下来，团队将在夜间人工巡视，并借助声纹设备监测其繁殖期的鸣叫，从而判断繁殖情况、产卵位置。“短期内很难精准统计数量，但是到了明年的繁殖期，如果能观测到繁殖个体明显增加，且维持在一定量，就说明野放取得初步成功。”郭陶然说。
无斑雨蛙趴在八角金盘的叶片上。澎湃新闻记者 陈悦 图
除了投放至雨蛙生态农场的农田中，部分人工繁殖的无斑雨蛙也将投放至城市荒野闵行基地的林地中，两种不同生境类型的野放实验同步开展。该实验预计开展三年，每年分批次投放繁殖期成蛙和当年上岸的幼蛙，并从繁殖点位、繁殖情况、成蛙食性、药物影响等多个维度开展持续性的监测，以期了解无斑雨蛙种群恢复的整个过程和限制因素，为该物种更大范围的保育工作提供技术支持。
通过无斑雨蛙，郭陶然希望更多人关注到农村生物多样性丧失的问题，“无斑雨蛙的保护不仅是拯救一个物种，更是探索在城市化背景下，如何重建人与自然和谐共生的农业模式。它的回归，意味着我们的田野重新变得健康、有生命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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