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46年周佛海在法庭受审,章士钊为其辩护:虽曾有过错,但其境遇令人同情吗?
1941年12月8日黄浦江面风急浪高,上海租界的收音机里传出日本偷袭珍珠港的急报,站在中央储备银行窗口的周佛海沉默良久。他明白,战局在拐弯,他或许也得再度转身。
他曾是最早一批留日青年。1917年春,鹿儿岛的海风夹着樱花香,他在寄宿舍对室友低声说过一句话:“俄国革命真叫人热血沸腾。”那一年,他十九岁,还写信给同窗周恩来,讨论马克思主义的“自由与纪律”。
四年后,上海法租界一幢砖楼里召开秘密会议,中国共产党正式成立。十三名代表里,周佛海是唯一的留日生,担任宣传工作,被寄望为“留学生里的口才担当”。他兴奋地写下标语,又在简陋的油灯下通宵拟章程,革命理想把日子点得雪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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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而,理想与生活常常拔河。1924年,他回到上海已为人夫,妻子杨淑慧担忧家计,“换条路吧,多安全些。”周恩来苦劝无果,戴季陶一句“国民党更需要你”,让他脱党改旗,一脚跨进南京宣传部。朋友错愕,他却说:“时势在变,我不想被潮水吞没。”
九一八事变后,南京高层对“攘外先安内”争得面红耳赤。蒋介石让周佛海主持所谓“时事研究所”,一边写对共电文,一边筹划对日“和战两手”。这一阶段,他与汪精卫越走越近。1938年冬,他们在河内发布艳电,公开主张“和平建国”。外界称他是汪的“算账先生”,因为财政、警政、特务三柄刀他都握在手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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汪伪政权立于南京后,周佛海兼任行政院副院长兼财政部长,主导伪中央储备银行印行“伪法币”。短短两年,市场上物价翻了八倍,苏州织造业几近停摆。街头茶社排队买米,人们骂声不绝,他却在西流湾八号地下室安置一排日制保险柜,防空也防变局。
珍珠港之后,东京高傲的态度骤降。周佛海看出日军颓势,悄悄拉起另一条线。军统局里留有一封加密电报,发端写着“蒋信,沪上消息如下”。戴笠批上朱笔:“可用,但慎之。”营救陈克祥、彭寿、安插电台,这些动作让重庆方面稍放警惕。
“李士群已成绊脚石,要不要动?”一次密谈中,军统联络员轻声询问。周佛海沉吟,“先盯着,再找机会。”寥寥十字,谁也听不出真心还是权宜。戴笠坠机身亡,让他最后的靠山化为尘土。
1945年8月,日本宣布无条件投降。上海接收委员会求熟手维稳,周佛海再度出山,自告奋勇指挥警备。一周内,他交出金条三百两、银圆数万,似乎要证明“痛改前非”。然而重庆并不买账。9月30日,他被押上飞机,降落白公馆门口时脸色煞白,“我终究还是来了。”守卫没理会,铁门轧然闭合。
战后成立的首都高等法院承担汉奸大案。1946年10月,检察官列出三条罪状:参与伪政权、掠夺金融、破坏抗战。庭上,章士钊戴着圆框眼镜替他辩护。“此人虽有大错,却曾输送重要情报,可否酌情?”声线并不高,却让旁听席一片骚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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陪审合议到夜半,判决书写成:死刑,缓三年执行。蒋介石批示改无期,罪至此已定。周佛海被送往老虎桥监狱,心脏病缠身,申请外医遭拒。1948年2月的风冷得像刀,他在病榻上紧握着早年留日时的日记本,翻到那页火热的誓言,无言。
乱世里,身披多重外套的人最终无处安身。政局的风一旦停下,所有转身都成了证据。周佛海的名字留在档案里,也留在历史的灰尘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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