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清奇案:投河寡妇
![]()
大清奇案:投河寡妇
话说清朝乾隆年间,山东东昌府有个小镇,镇上住着一户姓周的人家。
周家世代务农,家境虽不富裕,但也算殷实。户主周德茂膝下只有一个儿子,取名周顺。这孩子自幼聪明伶俐,读书识字,十五岁便考中了秀才,镇上人都夸周家养了个好儿子。
周德茂夫妇欢喜不尽,早早给儿子定下了一门亲事——邻村王家的女儿王巧儿。
这王巧儿生得清秀端庄,性情温婉贤淑,一手女红做得极好。两家门当户对,又是旧相识,这门亲事自然是水到渠成。周顺十七岁那年,两家热热闹闹办了婚事,一对新人拜堂成亲,镇上人都说这是天作之合。
婚后头两年,小两口和和美美,日子过得甜如蜜糖。周顺读书更加用功,想着有朝一日考中举人、进士,光宗耀祖。巧儿在家操持家务,孝敬公婆,左邻右舍没有不夸的。
可天有不测风云。
周顺十九岁那年秋天,忽然得了一场急病。起初只是咳嗽发热,谁也没当回事,请了镇上的郎中来瞧,抓了几副药吃下去,非但不见好,反而越发沉重了。到了第十天上,周顺竟然一命呜呼,撒手人寰。
周德茂夫妇哭得死去活来。白发人送黑发人,世间的痛事莫过于此。
巧儿更是悲痛欲绝。她伏在丈夫的棺木上,哭得几次昏死过去。成亲才两年,恩爱夫妻就这样阴阳两隔,叫她一个年轻妇人如何承受?
丧事办完之后,周德茂老两口一夜之间仿佛老了十岁。家中独子没了,香火断了,老两口整日以泪洗面。可日子还得过下去,地里还有庄稼要种,家里还有一摊子事要打理。
巧儿是个懂事的媳妇,虽然自己也伤心,却强撑着身子照顾公婆,操持家务。街坊邻居看在眼里,都说周家娶了个好媳妇,可惜周顺没福气。
转眼过了三个月,镇上渐渐有人开始说闲话了。
巧儿年纪轻轻,不过二十出头,又没有生下一儿半女,按规矩是可以改嫁的。有些好事的媒婆便登门来给巧儿说亲,劝她趁着年轻再找个人家。巧儿一概回绝,说她生是周家的人,死是周家的鬼,这辈子不会再嫁。
周德茂听了这话,心里又欣慰又酸楚。欣慰的是儿媳妇有情有义,酸楚的是自家对不起人家,耽误了人家姑娘的青春。
可日子一长,闲话就变了味道。
巧儿平日里出门买东西,或去井边打水,总免不了和街坊邻居打个照面。有些长舌妇就在背后嚼舌根,说巧儿年纪轻轻守了寡,耐不住寂寞,指不定和哪个男人勾勾搭搭。更有甚者,说看见镇上开杂货铺的刘二和巧儿眉来眼去,准是有私情。
这些话传到了周德茂耳朵里,老头子气得浑身发抖。他知道巧儿的为人,绝不相信她会做出这等事来。可流言蜚语如同苍蝇,赶也赶不走,打也打不死,日复一日地在镇上飘来飘去。
巧儿自然也听到了这些闲话。她心里委屈,却又无处诉说。一个寡妇,若是和哪个男人多说几句话,马上就会被人编排出一段风流韵事来。她只好越发小心谨慎,平日里能不出门就不出门,把自己关在家里做针线活计。
可即便如此,闲话还是没有停歇。
一日清晨,天刚蒙蒙亮,一个赶早集卖菜的老汉路过镇东头的小河,忽然看见河面上漂着一团东西。他走近一瞧,顿时吓得魂飞魄散——那是一具尸体,面朝下浮在水面上,头发散开,随着水波一荡一荡。
老汉连滚带爬跑回镇上,大声喊叫起来:“不好了!河里淹死人了!河里淹死人了!”
镇上的人纷纷赶来,几个胆大的年轻人下河将尸体捞了上来。尸体是个年轻女子,穿着月白色的衣裙,面色青白,已经死去多时了。
有人认出了这张脸,失声叫道:“这不是周家的媳妇王巧儿吗?”
消息传到周家,周德茂夫妇跌跌撞撞赶来,一见尸体,老太太当场就晕了过去。周德茂老泪纵横,扑在儿媳妇身上嚎啕大哭。周围的乡亲们无不唏嘘落泪。
里长赶紧报了官。东昌府的知府姓赵,名廷臣,是个精明强干的官员,在任上素有清名。赵知府接到报案,当即带了仵作和衙役赶到现场。
仵作仔细检验了尸体,回禀道:“大人,死者为年轻女性,身上无外伤,口鼻内有水草泥沙,确系溺水而亡。尸身已开始僵硬,死亡时间大约在昨夜亥时到子时之间。”
赵知府点点头,又问在场的里长和乡亲:“死者是谁?家中还有什么人?”
里长答道:“回大人,死者是镇上秀才周顺的妻子王氏巧儿。周顺两年前病故了,王氏一直守寡,与公婆同住。公婆是周德茂夫妇,家里再无别人。”
赵知府便命人将周德茂叫来问话。
周德茂眼睛哭得通红,颤巍巍跪在知府大人面前。赵知府见他是个老实巴交的庄稼人,便和颜悦色地问道:“周德茂,你儿媳妇王巧儿昨夜离家,你可知道?”
周德茂擦了擦眼泪,说道:“回大人,老朽不知道啊。昨夜老朽和老伴睡下得早,并不知道儿媳妇何时出的门。今早听说河里淹死了人,赶来看时,才知道是我家巧儿……”
赵知府又问:“最近你家儿媳妇可有什么异常?可曾与什么人发生过争执?”
周德茂想了想,说道:“巧儿这几个月一直不太欢喜,唉声叹气的。镇上有些长舌妇说她的闲话,她心里不好受,可也没有和人吵过架。她是个好孩子,没做错过什么事……”
赵知府沉吟片刻,又问:“这王氏平日里和公婆关系如何?”
周德茂道:“巧儿孝顺得很,我和老伴都拿她当亲闺女看待,从来没有红过脸。”
赵知府又问:“那她有没有什么相好的?或者……有什么人纠缠她?”
周德茂脸色一变,连连摆手:“大人明鉴,巧儿是正经人家的媳妇,守寡后一直安安分分的,绝没有那等事!那些闲话都是没影的事,大人千万不能信啊!”
赵知府没有追问,又问了几个问题,便让周德茂退下了。
这时,仵作又过来禀报:“大人,还有一件事。死者的右手紧紧攥着一样东西,因尸体僵硬,一时掰不开。”
赵知府便亲自查看,只见女尸的右手确实攥得紧紧的,似乎握着什么。他命仵作小心地将手指掰开,里面果然有一张叠成小方块的纸。
赵知府接过纸,小心翼翼地展开。那是一张发黄的纸,上面歪歪扭扭写着几行字。赵知府细看之下,眉头渐渐皱了起来,脸色也变得凝重了。
只见那纸上写着——
“今有王氏巧儿,因丈夫早亡,无依无靠,公婆逼迫改嫁。王氏不从,公婆日夜打骂,苦不堪言。王氏走投无路,惟有一死。若有见者,请代为收尸,王氏九泉之下感激不尽。”
这就是一封遗书,按纸上所写,巧儿是被公婆逼迫改嫁、打骂虐待,才投河自尽的。
赵知府看完这封遗书,心里暗暗思忖:方才周德茂说他们老两口将儿媳妇视如己出,从来没有红过脸,可这遗书上写的却是公婆逼迫改嫁、日夜打骂。两相对照,分明有人在说谎。
究竟是周德茂说谎,还是这封遗书有假?
赵知府又仔细看了看这张纸。纸已经有些发黄,看起来有些年头了,不像是新纸。墨迹也有些暗淡,但还能看清字迹。那字写得歪歪扭扭,笔力稚嫩,倒像是没读过什么书的人写的。
他将遗书收起,又命人将巧儿生前的邻居、常来往的亲友都叫来问话。
先来的是隔壁的张婶。张婶是个四十多岁的妇人,平日里和巧儿走动最多,两人处得跟亲母女似的。一听说巧儿死了,张婶哭得比谁都伤心。
赵知府问:“张氏,你和王氏相熟,你可知道她平日里和公婆关系如何?”
张婶抹着眼泪说:“大人,周德茂两口子对巧儿那是真好。周顺死后,老两口心疼巧儿年纪轻轻守了寡,什么活都不让她干重活,吃饭也是先紧着她吃。巧儿也是个知恩的人,对公婆孝顺得很。他们一家人和和气气的,从来没有红过脸。”
赵知府又问:“那公婆可曾逼迫她改嫁?”
张婶连连摇头:“没有没有!倒是有人劝巧儿改嫁,巧儿自己不肯。周德茂也说过,说巧儿要是想嫁人就嫁,他们老两口不会拦着,还愿意给她添些嫁妆。可巧儿说这辈子不嫁了,要守着公婆过一辈子。这些话都是巧儿亲口跟我说的,做不得假。”
赵知府又问:“那他们可曾打骂过巧儿?”
张婶道:“这个我敢拿脑袋担保,绝对没有!周德茂那个人老实得很,连句重话都舍不得说儿媳妇,哪会打骂?他老伴也是个慈祥的人,把巧儿当亲闺女疼。镇上谁不知道周家婆媳关系好?”
赵知府点点头,又问了其他几个邻居,说法都和张婶差不多。所有人都说周德茂夫妇对巧儿极好,从来没见她受过委屈。
这就怪了。所有人说的都和那封遗书相反。
赵知府又将遗书拿出来仔细端详。忽然,他发现一个细节——纸张虽然发黄,但折痕却很新,像是刚叠过不久。而且纸上的墨迹虽然暗淡,但笔画的边缘却不模糊,不像是放了很久的字迹。
他心中有了一丝明悟,便唤来一个心腹衙役,低声吩咐了几句。那衙役领命而去。
过了小半个时辰,衙役回来了,身后跟着一个书生模样的人。这人是府学里的廪生,姓李,是赵知府的门生,写得一手好字。
赵知府将遗书递给李秀才,说道:“你来看看这上面的字迹,可有什么说道?”
李秀才接过遗书,仔细看了一遍,又凑近看了看墨迹和纸张,说道:“老师,这字虽然故意写得歪歪扭扭,但细看之下,笔画间隐隐有章法,像是读过书的人故意模仿没读过书的人写的。而且这墨是上好的徽墨,纸张也是澄心堂纸,寻常百姓家用不起这样的东西。”
赵知府心中已有七八分明白了。
他当即传令,将周德茂夫妇、张婶等邻居,以及镇上所有和巧儿有过接触的人全部带到府衙。
公堂之上,赵知府端坐正中,惊堂木一拍,不怒自威。
“周德茂,本官问你,你家中可有人会写字?”
周德茂愣了愣,答道:“回大人,老朽不识字。老朽的老伴也不识字。老朽的儿子周顺生前倒是读过书,会写字,可他已经过世两年多了。巧儿也不识字,她娘家穷,没念过书。”
赵知府问:“你确定王氏不识字?”
周德茂点头:“确定。巧儿亲口说过她不识字,连自己的名字都不会写。”
赵知府命人将那封遗书呈给周德茂看,问道:“你看看这个,可认识上面的字?”
周德茂看了半天,摇头道:“大人,老朽不识字,看不懂。”
赵知府便命书吏将遗书的内容念了一遍。公堂上的人听了,都吃了一惊。周德茂更是脸色大变,扑通一声跪倒在地,老泪纵横:“大人!这是天大的冤枉啊!老朽和老伴从来没有逼迫巧儿改嫁,更没有打过她骂过她!大人明察!大人明察!”
周德茂的老伴更是哭得上气不接下气,连话都说不出来了。
赵知府不动声色,又命人去请了镇上最大的纸墨铺子的掌柜来。
掌柜上了堂,赵知府将那封遗书递给他看:“你可认得这纸和墨?”
掌柜接过去看了看,又闻了闻,说道:“回大人,这纸是澄心堂纸,一两银子一张,小店就卖这个。这墨是徽州胡开文的油烟墨,五钱银子一块。用得起这些东西的,镇上只有两三家大户人家。”
赵知府问:“周德茂家可在你店里买过这些东西?”
掌柜笑了笑:“大人说笑了。周德茂是个庄稼人,一年到头连笔墨都不摸,怎么会买这么贵的东西?他儿子周顺活着的时候倒是买过几次,但买的都是最便宜的竹纸和普通墨条,从来没买过澄心堂纸和胡开文墨。”
赵知府点了点头,又命人将镇上几个读书人请来辨认字迹。
几个人传看了一遍遗书,都说不像什么正经字迹,倒像是有人故意装不会写字,可那装出来的样子却又不像真正的庄稼人写的。真正不识字的人写字,不是这种写法。
赵知府沉吟片刻,忽然问了一个看似不相干的问题:“镇上可有谁和王氏巧儿有仇怨?”
众人面面相觑,一时没人答话。
赵知府便说:“看来是没人肯说了。那就等本官一个一个查问。”
这时,张婶忽然犹豫着开了口:“大人……民妇想起一件事,不知道当说不当说。”
赵知府道:“但说无妨。”
张婶道:“镇上有个姓赵的财主,名叫赵万财,家里很有钱。这赵万财有个儿子叫赵贵,今年二十七八岁,还没娶上媳妇。前些日子,赵贵不知怎的看上了巧儿,托了好几个媒婆去说亲,说要娶巧儿做正房太太。巧儿不肯,说她是周家的寡妇,不会再嫁。赵贵不死心,又让人传话,说只要巧儿肯嫁,彩礼银子随她开口。巧儿还是不肯。后来赵贵就放了狠话,说一个寡妇也敢拿架子,迟早让她后悔。这事镇上不少人都知道。”
赵知府问:“那赵贵是什么样的人?”
张婶撇了撇嘴:“那赵贵是个纨绔子弟,仗着家里有钱,在镇上横行霸道,欺男霸女的事没少干。前年还把一个佃户的女儿糟蹋了,赔了些银子了事。镇上正经人家都不愿意把女儿嫁给他。”
赵知府眼中精光一闪,当即命人将赵贵传来。
不多时,赵贵被带到了公堂上。这人长得白白净净,穿着一身锦缎袍子,腰悬玉佩,一看就是有钱人家的公子哥儿。上堂之后,他倒也不慌不忙,拱了拱手,一副轻慢的样子。
赵知府问道:“赵贵,你可认识王巧儿?”
赵贵眼皮都没抬一下,懒洋洋地说:“认识,就是镇上那个寡妇嘛。”
赵知府问:“你是否托媒婆去向她提过亲?”
赵贵倒也不否认:“提过。她一个寡妇,又没有孩子,改嫁也是天经地义的事。我赵贵看得上她,是她的福气。谁知她不知好歹,一口回绝了。怎么,她死了跟我有什么关系?她自己想不开跳河,难不成还要赖我?”
赵知府冷笑一声,忽然将那封遗书猛地拍在案上:“赵贵,这封遗书是你写的吧?”
赵贵脸色微微一变,随即恢复镇定:“大人说笑了,我又不认识那个寡妇,为什么要替她写遗书?”
赵知府不答,又问:“你家中可用澄心堂纸和胡开文墨?”
赵贵一愣,道:“用倒是用过……这又如何?满大街人都能用,大人凭什么说这遗书是我写的?”
赵知府微微一笑,朝李秀才使了个眼色。李秀才走上前来,从袖中取出一张纸,递到赵贵面前:“赵公子,烦请你照着这上面的字抄写一遍。”
那张纸上,正是李秀才模仿遗书上的歪扭字迹写的一行字。赵贵虽然想拒绝,但在公堂之上不敢造次,只好拿起笔来,照着抄写了一遍。
李秀才拿起赵贵抄写的字,和遗书上的字并排放在一起,仔细比对了一番,然后对赵知府说:“老师,虽然赵贵故意将字写歪,但笔画的走向、起笔收笔的习惯,和遗书上的字如出一辙。尤其是这个‘死’字的写法,最后一笔上挑的弧度,完全一致。学生可以断定,两幅字是同一人所写。”
赵贵额头上的汗珠滚了下来,但还是嘴硬道:“大人,这、这不能说明什么!那张纸上又没有我的名字,凭什么说是我写的?”
赵知府不慌不忙,又命人带上一个人来。
上堂的是一个五十多岁的妇人,是赵贵家中的厨娘。这厨娘一见公堂上的阵势,吓得双腿发软,跪在地上直哆嗦。
赵知府问道:“你且说说,昨夜你家公子可有什么异常?”
厨娘战战兢兢地看了看赵贵,又看了看知府大人,结结巴巴地说:“回、回大人……昨夜戌时前后,奴婢看见公子从书房出来,手里拿着一个纸包。奴婢多嘴问了一句,公子骂了奴婢一顿,让奴婢不要多管闲事。今早起来,奴婢去公子书房打扫,发现书桌上的澄心堂纸少了两张,墨条也像是刚用过不久……”
赵贵脸色刷地白了。
赵知府冷冷地看着他:“赵贵,你还有什么话说?”
赵贵扑通一声跪下了,身子抖得像筛糠一般,口中却还在挣扎:“大人,我、我、我没有害她!我是写过那封遗书,可那、那不是我塞到她手里的!我写完之后放在书桌上,谁知道怎么就到了她手里?说不定是她自己偷了去的!”
赵知府冷笑一声:“笑话!一个不识字的女人,偷一张写了字的纸,还知道揣在怀里投河自尽?你当本官是三岁小孩吗?”
赵知府惊堂木一拍,厉声道:“来人,传证人赵家小厮赵安!”
一个十五六岁的少年被带上堂来,浑身抖个不停。赵知府问他:“赵安,昨晚你和你家公子去了哪里?从实招来,若有半句假话,本官先打你五十大板!”
赵安吓得当即招了:“大人饶命!小的全说!昨晚亥时,公子让小的陪着去了一趟周德茂家附近。公子让小的在巷口望风,他一个人去了周家后院。没过多久,小的听见后院那边有动静,好像有人低声说话,又好像有挣扎的声音。后来公子出来了,手里提着一样东西,黑乎乎的,小的没看清楚。公子让小的不要声张,赶紧回家。今早听说那个周家媳妇淹死在河里,小的心里害怕,可是不敢说……”
赵贵听到这里,面如死灰,瘫倒在地上,再也说不出一个字来。
赵知府站起身来,惊堂木狠狠一拍:“大胆赵贵!为了一己私欲,竟敢杀人害命,还伪造遗书,栽赃陷害!你可知罪?”
赵贵浑身发抖,嘴唇哆嗦了半天,终于趴在地上磕头如捣蒜:“大人饶命!大人饶命!小人一时糊涂,小人不是故意的!小人去的时候她还好好的,小人只是想跟她说几句话,劝她答应婚事,谁知她大喊大叫,小人一时情急,捂住了她的嘴,谁知她、她就不动了……小人害怕,就把她扔进了河里……又想起之前写的那个遗书,就塞进了她手里……大人饶命啊……”
真相终于大白。
原来赵贵垂涎巧儿的美貌,屡次提亲被拒,怀恨在心。他早就写好了那封伪造的遗书,准备找机会陷害周德茂夫妇,好逼迫巧儿走投无路,不得不嫁给他。
案发那晚,赵贵带着小厮赵安来到周家后院,趁夜色翻墙而入。巧儿正在房中做针线,忽然看见赵贵闯进来,吓得惊叫出声。赵贵上前捂住她的嘴,想逼迫她就范。巧儿拼命挣扎,赵贵越捂越紧,竟将巧儿活活闷死。
杀人之后,赵贵慌了手脚,索性一不做二不休,将巧儿的尸体扛到镇东头的小河边,扔进水里,又将那封伪造的遗书塞进巧儿手中,伪装成投河自尽的假象。
他自以为做得天衣无缝,却不曾想天网恢恢,疏而不漏。一张澄心堂纸,一方胡开文墨,一个字的写法,最终让他露出了马脚。
赵知府当堂宣判:赵贵因奸不成,杀人害命,伪造遗书,栽赃陷害,罪大恶极,依大清律例,判斩监候,上报刑部核准,秋后处决。赵安虽为从犯,但系被主人逼迫,且主动招供,从轻发落,杖八十。赵万财教子不严,纵子行凶,罚银五百两,赔偿周家。
退堂之后,周德茂夫妇跪在公堂上,老泪纵横地给赵知府磕头。赵知府亲手将他们扶起,又命人将巧儿的遗体妥善安葬。
镇上的人听说了这桩奇案的来龙去脉,无不义愤填膺,纷纷咒骂赵贵的歹毒心肠。张婶哭得泣不成声,她跪在巧儿的坟前烧纸,边哭边说道:“巧儿啊,你是个好孩子,老天爷有眼,给你报了仇了。你在天有灵,安息吧。”
那年的秋天,赵贵被押赴刑场,一刀斩首。
而那个老实巴交的庄稼人周德茂,带着老伴离开了这个令他们伤心的小镇,从此不知去向。有人说他们回了老家,也有人说他们出家做了道士。
只有镇东头小河边的坟头上,年年清明都有人来烧纸祭拜。那些纸灰被风吹起,飘飘扬扬,像是巧儿终于得到了安息。
特别声明:以上内容(如有图片或视频亦包括在内)为自媒体平台“网易号”用户上传并发布,本平台仅提供信息存储服务。
Notice: The content above (including the pictures and videos if any) is uploaded and posted by a user of NetEase Hao, which is a social media platform and only provides information storage services.