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来源:廊坊日报)
转自:廊坊日报
每逢秋天,集市上的秋果摊上就悄悄堆满了石榴,有的裂着小口,有的鼓鼓的,像极了小孩子生气时噘起的嘴。风一吹,清甜的香味一股脑儿地钻进鼻腔,好像整个秋天都浸在了石榴香中。
姥姥在屋后栽了两棵石榴树。不需精心的照料,每年只靠着三四场的春雨和风里刚裹进初夏的暖,枝丫就噌噌地往上长,不出几年就撑起一片浓绿。风轻轻吹过,花瓣被绿叶轻轻搅动,好像挂了几串“会响”的红钹铛,漂亮极了。每到这个时候,忙完农活的姥姥总爱搬个小板凳坐在树下,瞅着树上红红的石榴花,脸上露出笑容,仿佛已经看见火红的石榴挂满枝头。
等院子里挂满了一个个小灯笼,便是最热闹的时候。在姥姥家生活的我和小伙伴踮起脚,争着够枝头最红,最饱满,最香甜的果子。姥姥则搬来小木梯,小心翼翼地摘下那些高枝上的石榴,堆满竹篮。拿起一个,轻轻剥开果皮,饱满的籽儿充满了诱人的清甜,我迫不及待地塞进嘴里,酸甜的汁儿裹着果香,从舌尖一直甜到心里。
姥姥从不把石榴全留自家,总让我分一些给街坊邻居。“好东西要分着吃,这样才更甜哩!”她一边擦着我嘴角的汁水,一边笑着说。当然,不是所有的石榴都是甜的,有的还带着些酸涩,就像日子,总有不那么如意的时候。
有年光景不好,姥姥家的石榴又小又涩,只有邻居家的石榴树,还坠着几个果子。每次路过院墙,看着熟透的石榴,我总忍不住咽口水。有次和几个同学路过他家,看着伸出院墙的树枝上挂着几个石榴,同学们看向我的眼神里满是怂恿。我们东瞅西看,见四下没人,我心一横,踮起脚扯下几个,兜在衣服里拔腿就跑,耳朵里只能听到风声。
那天的石榴好像并没有想象中那么甜,剩下几瓣,我便偷偷揣进裤兜里,想留着第二天再吃。第二天刚起床,我发现裤子不见了,书桌上还摆着已经干瘪的石榴,心猛地一沉,仿佛看见姥姥拿着裤子,手指触到那干瘪的石榴时,眼里闪过的失望。
我悄悄推开门,被正在做早饭的姥姥看到:“吃了饭再去上学。”看着桌上的早饭,我的眼泪啪嗒啪嗒掉下来:“姥姥……”姥姥把我搂进怀里,用帕子擦了擦我的眼泪,声音和石榴籽一样软:“傻孩子,嘴馋不是错,可别人家的东西,再好也不能随便拿呀!拿了心里也不踏实。”风从窗缝钻进来,带着一丝石榴的涩味,我忽然懂了,姥姥说的“甜”,从来就不是果子的甜。
后来我随父母搬离了故乡,算下来到如今已有四五年。每年秋天的时候,我总会买几个石榴,剥开尝一口,却总觉得少了点什么。不知少的是姥姥家屋后石榴树的浓绿,是姥姥树下的笑容,还是那年的慌张与愧疚?
那两棵石榴树,现在应该都开着花吧?
特别声明:以上内容(如有图片或视频亦包括在内)为自媒体平台“网易号”用户上传并发布,本平台仅提供信息存储服务。
Notice: The content above (including the pictures and videos if any) is uploaded and posted by a user of NetEase Hao, which is a social media platform and only provides information storage services.