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50年7月17日拂晓,上海龙华刑场枪声乍起。应枪决令伏法的陈亦川并非显赫人物,却在14年前导演了暗杀“斧头帮”首领王亚樵的密谋,这桩旧案自此算是尘埃落定。
时间回拨至1936年9月20日,广西梧州。王亚樵刚踏进租来的小院,迎面而来的不是熟悉的笑脸,而是一阵密集的枪声。五弹三刀,擅长持斧索命的“民国暗杀大王”就此毙命,陪葬者还有他宠溺已久的情妇婉君。消息传到上海,江湖侧目,汪精卫拖病叹息,戴笠却长舒一口气。
谁能想到,这场伏击的开端要追溯到十多年前的上海滩。那时的王亚樵,出身安徽歙县,屡败屡战,靠“斧头”立威,三堂口子弟以劈柴刀作标志,劫巨商,打土豪,脾气火爆,心思却细密。1920年代的法租界、公共租界,到处是他留给同行的“刀口警告”。
1932年4月29日,上海日租界虹口公园烟雾四起。日军大将白川义则被尹奉吉投出的“水壶炸弹”炸成重伤,终在5月26日不治。外界只知行凶者自称“韩国义兵”,却不知幕后策划正是王亚樵。沈醉后来回忆:“魔鬼怕王亚樵。”这句半带调侃的赞叹,在军统圈子里几乎成了共识。
白川事件后,日本人咬碎钢牙,奈何搜不到线索。蒋介石更坐立不安——因为王亚樵的名单里,他和汪精卫、宋子文赫然在列。1935年南京国民党六中全会前夕,王亚樵手下将枪口瞄准了合影台,结果子弹错位,汪精卫胸口中弹,蒋介石侥幸逃过。自此,悬赏从10万大洋骤升至100万,大特务戴笠被迫挑起擒王重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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戴笠并非不知这位师兄的厉害,偏偏命令来自最高层。王亚樵当时栖身香港,手中护照、路条样样齐全,还与警署长亨利来往频繁。戴笠潜入香江刚落脚就被以“扰乱治安”关了两天,狼狈不堪。压力山大的他急需新思路,这时陈亦川出现了。
陈亦川出身浙江,1930年投靠军统,心狠手辣却从未大张旗鼓。此番他献上一计:围猎王亚樵的“要害”——女人。王亚樵风流成性,尤其宠爱余立奎的小妾婉君。碰巧,余立奎和陈亦川是同乡。陈亦川安排人将余立奎秘密拘押,再以“高官厚禄”“重用王先生”的名义诱惑婉君。涉世不深的女子信以为真,承诺劝情郎出山。
于是有了那通送往桂林的密电,也有了梧州小院的伏兵。王亚樵原本机敏,非常人能近身,偏偏此刻被情字所困,踏入死局。埋伏的二十余名特务并无惊人武艺,却凭近距离火力解决了一代枭雄。婉君当场被灭口,梧州三日内人心惶惶。
枪声停歇,陈亦川自信收网有功,不料奖章没领到,戴笠只丢下一句“另有重任”便将他派回上海潜伏。1949年5月人民解放军入城,军统上海站被迫就地潜藏,陈亦川自此化名“周文庆”,在法租界一带做起小生意,暗中等待“东山再起”的机会。
随后的一年,公安机关频频出击,破获暗藏的保密局网点。1950年3月,上海站站长刘葆珊被捕,审讯中供出一串地下名单,却唯独不见陈亦川。线索一度中断,直到南京方面抓获嫌犯姜深义,提到:“陈亦川与报务员申少珍同居,近年常出双入对。”这句话成为突破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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调查员调阅旧档,看准申少珍曾在南京邮电局登记,又在戏班挂名。追查数日,终在江宁县一座茶楼外将其按下。申少珍自知难逃,当夜招供:陈亦川栖身法租界霞飞坊一间僻静洋楼,假装经营古董。几小时后,警方包围该处,陈亦川举枪反抗,被当场击伤擒获。
再审过程中,他对策划梧州伏击供认不讳,却对“两个女人”只字未提。庭上有人问:“你为何不逃台湾?”他苦笑:“功高震主,谁肯给船票?”法槌落下,离王亚樵遇刺整整十四年零十个月,报复与背叛的连环终告断裂。
王亚樵死于情,陈亦川败在情,历史的转轮在相隔十余年后将二人一并碾过。江湖传言就此画上句号,留下的是沉甸甸的档案与斑驳的旧报纸,再无人敢轻言“暗杀大王”四字,却记得那两声回荡在虹口公园与龙华刑场的爆炸与枪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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