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说我想太多,说我不够大度,说我敏感多疑。
于是我学会了闭嘴,学会了微笑,学会了在深夜一个人消化所有情绪。我删掉了定位软件,不再追问行踪,把自己活成了一个完美女友该有的样子。
01
复合后的第三十七天,我删掉了顾言之手机里的定位软件。
手指在屏幕上顿了一下,那个绿色图标被我拖进了卸载界面。以前我每天要看无数次这个软件,他在哪、停留了多久、和谁在一起,我都想掌控。因为他说过,“苏涵,你要是能多点安全感,我们就不会走到那一步。”
所以这次复合,我决定做个完美女友。
独立,理智,不粘人。
顾言之说晚上有应酬,我说好。他忘了我们的纪念日,我说没关系。他整整一天没有发一条消息,我安静地处理自己的工作,连追问都没有。
朋友们都说我变了。
“涵涵,你这也太佛系了吧?以前言之十分钟不回消息你都要打电话的。”闺蜜小冉在电话里惊讶。
我笑了笑:“人总要长大的。”
其实不是长大,是怕了。
怕他再说我敏感,怕他再露出那种疲惫的眼神,怕他再一次头也不回地离开。所以我把自己活成了一潭死水,波澜不惊,什么都无所谓。
那天晚上,我正靠在沙发上看书,手机屏幕突然亮了一下。
不是我的手机,是顾言之的。他洗澡前随手扔在茶几上,屏幕朝上,消息内容清清楚楚地弹出来。
“言之哥,今天谢谢你陪我。我还是觉得,只有你最懂我。——林芷”
林芷。
这个名字像一根刺,不深不浅地扎在我心口。她是顾言之大学时代的学妹,也是他嘴里那个“只是普通朋友”的白月光。我们上一次分手,导火索就是她。
三个月前的深夜,顾言之喝醉了,手机里全是和林芷的聊天记录。她说自己失恋了很难过,他安慰到凌晨两点。我哭着质问他,他说:“苏涵,你闹够了没有?她只是需要人陪,你能不能别这么敏感?”
敏感。
他永远用这个词来堵我的嘴。
后来我们大吵一架,摔了杯子,摔了相框,他说“我们先冷静一下吧”,然后搬去了酒店。那一整个星期,我像疯了一样打他的电话,发消息,甚至去他公司楼下等他。他越躲,我越追。他越沉默,我越崩溃。
最后他说:“苏涵,你太累了,我也很累,算了吧。”
分手三个月,我瘦了十五斤,失眠,脱发,整个人像被抽空了一样。直到有一天,我在镜子里看到自己的样子——眼眶凹陷,嘴唇发白,哪里还有半点从前那个自信的苏涵?
我花了两个月调整自己,看书,健身,重新捡起被搁置的创业计划。就在我以为自己已经走出来了的时候,顾言之回来了。
他站在我家门口,手里捧着一束白玫瑰,眼眶微红:“涵涵,我错了。这段时间我想了很多,我不能没有你。”
我犹豫了很久,最后还是点了头。
不是因为还爱得死去活来,而是我想证明一件事——我不是他说的那种人。我不敏感,我不多疑,我可以做一个理智的、体面的女朋友。
所以复合后,我删了定位软件,不再查岗,不再追问。他愿意说,我就听。他不愿意说,我也不强求。
包括现在。
顾言之洗完澡出来,头发还在滴水。他拿起手机看了一眼,表情没有变化,但我注意到他的眼神闪烁了一下。
“涵涵,”他坐到床边,语气温和,“林芷那边有急事,她一个人在家,说水管爆了,我得过去看看。你别多想。”
我盯着他看了两秒,他的表情很自然,甚至带着一点小心翼翼——他在等我发作。
以前的我,一定会跳起来质问:为什么这么晚找你?她家水管爆了没有物业吗?你不是说和她没什么吗?
但现在的我只是合上手里的书,放在膝盖上,声音平稳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
“知道了,你去吧。”
顾言之愣了一下。
他显然不信。他站在原地,欲言又止,似乎在等我露出破绽。可我脸上确实没有任何情绪,连嘴角的弧度都没有变化。
“涵涵,真的是水管坏了,你要是不放心——”
“言之,”我打断他,语气甚至带了一点笑意,“我没什么不放心的。你快去吧,别让她等急了。”
他的表情复杂起来,像是松了口气,又像是有什么东西落空了。他张了张嘴,最后只是说了一句“我很快回来”,然后拿起车钥匙出了门。
门关上的那一刻,整间屋子安静下来。
我维持着那个姿势坐了很久,手里的书一页都没有翻。窗外的路灯把树影投在天花板上,摇摇晃晃的,像某种无声的嘲笑。
顾言之是凌晨三点回来的。
我听见门锁转动的声音,没有翻身,维持着侧躺的姿势,呼吸均匀。他轻手轻脚地走进卧室,在床边站了一会儿,大概是确认我睡着了,才慢慢躺下来。
不到十秒,他的呼吸就变得绵长。
我睁开眼,盯着窗帘缝隙透进来的月光,脑子里无比清醒。手机里小冉发来的那张照片我看了一遍又一遍——商场灯光下,顾言之正帮林芷挑一个行李箱,两个人凑得很近,林芷仰着脸笑着说什么,他的嘴角也弯着。
那种笑容,他已经很久没有给过我了。
第二天早上,我照常七点起床,做了两人份的早餐。顾言之出来的时候,我把煎蛋和牛奶摆在他面前,笑着说:“昨晚忙到那么晚,水管修好了吗?”
他端着牛奶的手顿了一下:“修好了。”
“那就好。”我咬了一口吐司,语气随意,“对了,我那个创业项目最近有眉目了,下周要见一个投资人。”
顾言之放下牛奶杯,眉头微皱:“苏涵,我说过多少次了,你那套方案不成熟。现在市场竞争多大你知道吗?投进去的钱就是打水漂。”
“我已经做了完整的市场调研。”我从包里拿出一份装订好的文件递过去,“你可以看看,数据和竞品分析都很详实。”
他没接。
“你就是太固执。”他的语气带着一种居高临下的无奈,“我是为你好,不想看你走弯路。你非要折腾,我也拦不住,但别指望我给你收拾烂摊子。”
我慢慢把文件收回来,折好放回包里,动作很轻很慢。
“知道了。”
他又看了我一眼,眼神里有种说不清的东西。我猜他在想,从前的苏涵会据理力争,会红着眼眶跟他吵,会哭着说“你为什么总是否定我”。而现在的我只是笑着点头,像什么都没发生一样,把盘子端去水槽。
太乖了。乖得不像真的。
下午,我约了一个投资人见面。
对方叫周铭远,是圈子里有名的天使投资人,投出过三个上市公司。我不知道他为什么会对我的项目感兴趣,毕竟我连公司都还没注册,只有一个PPT和一份商业计划书。
见面的地点在他公司的会议室,落地窗外是整座城市的天际线。周铭远比我想象的年轻,三十出头,穿着一件深灰色的毛衣,袖口挽到小臂,看起来不像投资人,倒像个搞艺术的。
“苏小姐,你的计划书我看了三遍。”他翻到其中一页,上面是我手绘的用户画像,“这个细节打动了我——你把用户的使用场景精确到了地铁通勤的具体时长。只有真正了解用户的人,才会注意到这种东西。”
我有些意外。顾言之看都没看过这份计划书,而这个素不相识的人,竟然看了三遍。
“谢谢周总。”
“叫我铭远就行。”他笑了笑,“不过我有个疑问,你这个项目启动需要五百万,但以你的履历,去大厂拿个高薪职位完全没问题。为什么非要自己折腾?”
我想了想,说了一句可能不太合适的话:“因为我不想再被人说‘敏感多疑’了。”
周铭远没有追问,只是点了点头,像是听懂了一些我没有说出口的东西。我们聊了两个小时,从商业模式聊到供应链,从获客成本聊到复购率。他问的问题都很尖锐,但每一个都问到点子上,不像在刁难,更像在帮我打磨方案。
临走的时候,他说:“苏小姐,给我一周时间,我会给你答复。”
回家的路上,我的手机响了。是顾言之发来的消息:“晚上跟客户吃饭,不用等我。”
短短几个字,连句号都没有。我注意到他以前发消息从来不会这么敷衍,甚至还会加一个表情包。是从什么时候开始变的?大概是复合后的第二周,或者更早。
我说:“好,少喝点酒。”
然后我关了对话框,点开小冉的聊天界面,打了几个字又删掉,反复几次,最后什么都没发。
有些事情,说了也没用。
晚上九点,我在书房整理商业计划书的时候,电脑右下角弹出一封邮件。发件人是一个我熟悉的邮箱——李明远,我之前的意向客户,原本说好了下周签约。
邮件内容很短:“苏涵,很抱歉,合作的事情我们需要重新考虑。我们已经和另一家公司签了意向协议,对方给出的条件更优厚,希望以后有机会再合作。”
我的手停在鼠标上,盯着屏幕看了很久。
不对劲。李明远和我的沟通已经持续了两个月,方案改了三版,价格也谈妥了。怎么可能突然变卦?而且“另一家公司”——据我所知,做这个细分领域的,目前只有我一个创业团队。
我拿起手机,给那个圈子里认识的朋友发了条消息:“老张,李明远那边什么情况?谁截的胡?”
十分钟后,老张回了一条语音,声音压得很低:“涵姐,我跟你说了你别生气。是顾言之,他拿着你的方案去找了李明远,说你那套东西不成熟,建议李明远换他介绍的供应商。人家是大公司的产品总监,说话有分量,李明远当然信他。”
我的脑子嗡了一下。
不是因为他截了我的客户。而是因为他看过我的方案。那天在餐桌上,他连看都没看一眼,就否定了我全部的努力。可他不仅看了,还研究了,甚至用我的方案去砸我的饭碗。
他怎么跟李明远说的?
“苏涵那个项目不成熟,你们别合作了。”
说这句话的时候,他脸上一定挂着那副“我是为你好”的表情吧。
我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脑子里走马灯一样转过很多画面。我想起他昨晚去林芷家“修水管”之前,看我的那个眼神——他在等我闹。我不闹,他反而慌了。
为什么?
因为他不信我真的变了。
他太了解我了。他知道我不是一个什么都不在乎的人。他在等我露出破绽,等我崩溃,等他可以理直气壮地说一句:“你看,你还是那个敏感多疑的苏涵。”
然后他就可以心安理得地离开。
想到这里,我忽然觉得很冷。不是身体冷,是从骨头缝里往外冒的那种寒意。我站起来,走到窗边,拉开窗帘。城市的夜景像一幅巨大的画,万家灯火,没有一盏属于我。
手机震动了。是顾言之发来的消息,附带一张照片:“客户带的好酒。”
照片里,餐桌上摆着几道精致的菜,背景里有一只手,纤细白皙,无名指上戴着一枚很眼熟的戒指。那枚戒指,我在林芷的朋友圈里见过。
我的手微微发抖,但我打了四个字发过去:“玩得开心。”
然后我放下手机,坐回书桌前,重新打开那份商业计划书。我翻到最后一页,那里写着周铭远用铅笔写的一行小字:“你的方案最大的优势,是别人都没想到的切入点。别放弃。”
我把那行字看了三遍,然后拿起笔,在下面加了一行:
“我不会。”
凌晨一点,顾言之回来了,带着一身酒气。他推门进来的时候,我还坐在书桌前。
“还没睡?”他的声音有些含糊。
“在改方案。”我合上电脑,站起来,“你喝多了,我去给你倒杯蜂蜜水。”
他拉住我的手腕,力气很大:“苏涵,你是不是有什么事瞒着我?”
我回头看他,他的眼神浑浊,但盯得很紧。
“没有。”我说,“我能有什么事瞒着你。”
他松开手,表情忽然变得很疲惫:“算了,没什么。”
我没有追问。我去厨房倒了蜂蜜水,端给他,看着他喝完,扶他上床躺好。他很快就睡着了,嘴里含混地嘟囔了一句什么,我没听清,也不想去听。
我关了灯,站在黑暗里,忽然想起一件事。
一个月前复合的时候,他说:“涵涵,这次我们好好的,好不好?”
我说好。
我以为好好的,就是不要敏感,不要多疑,不要追问,不要发脾气。可现在我才明白,他说的“好好的”,意思是——
你乖乖的,别挡我的路。
我坐回书桌前,打开了顾言之留在书房的那台旧电脑。密码是我生日,他从来没有换过。我翻到一个加密文件夹,花了十分钟破解了密码。
里面是一百三十七张照片。
全是顾言之和林芷的合照。从大学时代到现在,时间戳清清楚楚——有些照片拍摄的时间,正是我们上一次恋爱期间。甚至在我们分手的那三个月里,他们一起去过三亚,住的是海景套房。
我一张一张地翻,手很稳,心却像被人攥住了一样,越攥越紧。
最后一张照片是上个月拍的,就在我们复合的第三天。
他跟我说出差,其实是陪林芷去了乌镇。
我把照片全部复制到自己的U盘里,清除了浏览记录,关上电脑。整个过程不到十五分钟,干净利落,像一个训练有素的侦探。
我站在书房的窗前,看着外面浓得化不开的夜色,嘴角慢慢弯起一个弧度。
顾言之,你以为我变乖了?
你错了。
我只是懒得再陪你演戏了。
而接下来,该我上场了。
那晚之后,我像是变了一个人。
不,准确地说,是我终于做回了真正的自己。
白天,我正常上班,正常给顾言之做饭,正常在他面前扮演那个“独立理智不粘人”的完美女友。他出门不报备,我不问。他深夜不归,我不催。他甚至开始在我面前接林芷的电话,语气亲昵得像在哄一个小女孩,挂掉之后还要看我一眼,似乎在试探我的反应。
我只是笑笑,继续翻手里的书。
他开始不安了。
有天晚上,他破天荒地没有出去,坐在客厅里陪我看了两个小时电视。期间他偷偷看了我六次,我都用余光捕捉到了,但始终没有转头。
“涵涵,”他终于忍不住开口,“你最近是不是不太开心?”
我转过头,露出一个恰到好处的微笑:“没有啊,我很好。”
他盯着我的脸看了好几秒,像是在找什么破绽。我的笑容完美无缺,眼神平静如水,他什么也没找到。
“那就好。”他说,但语气里没有释然,反而多了几分焦躁。
我知道他在焦躁什么。他习惯了掌控一切,习惯了我在他身后患得患失、追着要一个答案。现在我突然不追了,他反而慌了——就像手里攥着一把沙,攥得越紧,流失得越快,可一旦松开手,沙子反而安安静静地躺在掌心,让他不知道该怎么处置。
他宁愿我闹。
我闹了,他就可以理直气壮地说“你看,你又来了”,就可以把所有的错都推到我头上,就可以毫无负担地走向林芷。
可我不闹了。
他就被困住了。
周六下午,顾言之说要加班,一大早就出了门。我等他走了半个小时,才慢悠悠地起床,给自己做了一份精致的早午餐,然后开始大扫除。
这是我和顾言之同居以来养成的习惯——每周六下午彻底打扫一次房子。以前我总是催着他一起干,他不耐烦,我就生气。现在我自己干,安安静静的,反而觉得是一种放松。
擦到书房的时候,我打开了最里面那个储物柜。
这个柜子平时是锁着的,钥匙在顾言之那串钥匙上。但巧的是,上周他换裤子的时候,钥匙掉出来,我顺手帮他捡起来,趁他不注意,用印泥拓了个模子,配了一把。
不是什么高明的技术,但足够用了。
柜子里堆着一些旧物:大学时期的课本、几本相册、一个落灰的奖杯,还有两部旧手机。
我先翻了翻相册。照片里的顾言之还很年轻,穿着白T恤,笑容干净。旁边站着的女孩扎着马尾辫,笑得很甜,一只手挽着他的胳膊,亲密而自然。
林芷。
每一张都是她。
毕业照、聚餐、春游、运动会——她的身影几乎出现在每一张照片里。我以前问过顾言之大学时期的事,他只说“就是普通的大学生活”,轻描淡写得像在讲述别人的故事。
现在看来,不是普通。
是普通到不值得提起,还是精彩到不敢提起?
我放下相册,拿起了那两部旧手机。第一部需要密码,我试了顾言之的生日、我的生日、我们在一起的纪念日,都不对。最后我试了林芷的生日——我在她社交账号上看到过——屏幕解开了。
手机里的照片和短信让我沉默了整整十分钟。
这不是一个普通朋友的关系。这是两个恋爱中的人的全部日常。早安晚安、想你爱你、吵架和好、礼物鲜花——所有的痕迹都在,所有的证据都在。
最让我意外的是时间线。
顾言之和我在一起四年,这些照片和短信覆盖了其中三年。也就是说,在我以为我们是情侣的那些年里,他和林芷从来没有真正断过。
不是“后来认识的”。
不是“只是普通朋友”。
不是“你想多了”。
我从头到尾都没有多想。我只是太相信他了,相信到怀疑自己。
第二部手机更旧一些,是那种按键的老式机型。我插上充电器,等了五分钟,屏幕亮了。这部手机里存的东西不多,大部分是工作相关的邮件往来。我翻了十几页,正准备放下,忽然看到了一封标题为“苏涵项目评估”的邮件。
发件人是顾言之,收件人是李明远。
时间就是上周,李明远跟我毁约的前一天。
我点开邮件,一字一句地读。
“李总,关于苏涵的项目,我以专业的角度建议贵司慎重考虑。她的商业计划存在重大漏洞,市场调研数据也有偏差,贸然合作风险极高。作为她的……朋友,我不希望她因为一个不成熟的项目伤害到自己的信誉,也不希望贵司蒙受不必要的损失。附上我整理的风险评估报告,供您参考。”
风险评估报告。
他居然还做了一份风险评估报告。
我往下翻,附件果然是一份PDF文件,整整十二页,从市场、技术、财务、法务四个维度分析了我的项目。数据分析得头头是道,专业程度不亚于任何一份正规的尽调报告。
他不是不懂我的项目。
他是太懂了。
懂到可以精准地找到每一个可能的弱点,用最专业的方式,把我的梦想拆解得支离破碎。
我握着手机的手微微发抖,但不是因为伤心。是一种奇怪的、混合着愤怒和荒诞的感觉——就像一个你在乎的人,表面上一脸关切地说“我是为你好”,背地里却拿着手术刀,一刀一刀地剜你的心。
他还告诉别人,他是在“保护”你。
我继续往下翻邮件。不只是李明远,还有另外三个我之前接洽过的投资人和合作伙伴。顾言之给每个人都发了类似的邮件,措辞略有不同,但核心信息一致:苏涵的项目不行,不要跟她合作。
而他做这些事的时候,每天早上出门前都会在我额头上落下一个吻,说一句“涵涵,我走了”。
我想起上周三的晚上,他回来得很晚,身上带着淡淡的香水味。他说是客户公司的女秘书身上蹭到的,还笑着问我“你不会又多想吧”。
我说不会。
他一定觉得我很蠢吧。
我把手机里的内容全部拍了下来,一张一张,清清楚楚。然后我把手机放回原处,锁好柜子,把钥匙放回他的裤子口袋,动作熟练得像什么都没发生过。
做完这一切,我站在书房中央,环顾四周。
书架上的书排列整齐,桌面上的文件分门别类,窗台上的绿植翠绿欲滴。一切都井井有条,岁月静好。没有人知道,在这个看似温馨的家里,有一个女人刚刚发现了自己四年感情的真相。
不,不是真相。
是真相的一角。
我忽然想到一个问题:顾言之为什么要和我复合?
如果他从来没有真正爱过我,如果他和林芷从来没有断过,那他为什么要在分手三个月后捧着白玫瑰站在我家门口,红着眼眶说“我不能没有你”?
这个问题像一条蛇,慢慢地游进我的脑海。
我拿起手机,给老张发了一条消息:“老张,帮我查一个人。林芷,二十六岁,顾言之的学妹,现在应该是在某家互联网公司做运营。帮我查一下她最近三个月的行程,特别是跟顾言之有关的。”
老张很快回了:“涵姐,你这是要搞事情啊。”
“不是搞事情。”我打了一行字,又删掉,最后只发了四个字。
“我要真相。”
老张没再问,只回了一个“OK”的手势。他是做数据安全的,查这些对他来说不是什么难事。
我把手机放到一边,走进厨房,开始准备晚饭。洗菜、切菜、下锅,每一步都做得细致而专注。红烧排骨、清炒时蔬、番茄蛋花汤,都是顾言之爱吃的。
七点半,门锁响了。
顾言之走进来,看到餐桌上的菜,愣了一下:“今天什么日子?”
“没什么日子。”我端着汤走出来,笑着说,“就是想做点好吃的。今天加班辛苦了吧?”
他换好拖鞋,坐到餐桌前,夹了一块排骨放进嘴里,表情忽然变得有些复杂。他看了我一眼,欲言又止。
“怎么了?不好吃吗?”我问。
“不是。”他放下筷子,“苏涵,你今天……是不是打扫了书房?”
我的手顿了一下,然后若无其事地把汤碗放到桌上:“对,大扫除嘛,书房也收拾了。怎么了?有什么东西不见了吗?”
他盯着我看了两秒,然后摇了摇头:“没有,我就是随便问问。”
我坐下来,给他盛了一碗汤,动作自然得像什么都没发生过。
老张的消息在第三天晚上到了。
不是发消息,是直接打来的电话。他的声音压得很低,带着一种我看不见但能想象出来的紧张:“涵姐,你坐稳了。”
“你说。”
“林芷三个月前从原公司离职,入职了顾言之他们公司的合作方——一家叫‘盛元’的传媒公司。名义上是运营总监,但实际上她的工资是顾言之以顾问费的名义,从他自己的项目经费里出的。每个月五万。”
我的手不自觉地握紧了手机。
“还有,”老张继续说,“顾言之去年以个人名义注册了一家公司,法人是他妈妈,但实际控制人是他。这家公司跟你之前谈过的三个客户都有业务往来——就是你被他搅黄的那三个。换句话说,他截胡你的客户,不是单纯为了破坏,而是自己拿下了。”
“合同金额多少?”
“第一个客户,八十万。第二个,一百二十万。第三个,两百三十万。总计四百三十万。”
四百三十万。
这个数字在我脑子里炸开,像一颗炸弹,把最后一丝犹豫炸得粉碎。
他不是在破坏我的事业。他是在偷我的事业。他拿着我的商业计划书,用我的创意和方案,抢走了本应属于我的客户,然后把钱装进了自己的口袋。
而每天回家,他还要问我一句:“你那破项目还没放弃呢?”
我深吸一口气,声音平稳得让自己都意外:“老张,把这些证据整理成文件,发到我新注册的那个邮箱。另外,帮我约周铭远,就说我想提前跟他谈投资的事。”
“周铭远?那个投过三家上市公司的周铭远?”老张的声音拔高了一度,“涵姐,你什么时候搭上他的?”
“上星期。”我说,“他看了我的计划书,说想投。”
电话那头沉默了三秒,然后老张长长地呼出一口气:“涵姐,你知道吗?你现在说话的语气,跟我认识你这么多年,从来没听过。你变了。”
我挂了电话,站在窗前,看着城市的夜景。
是的,我变了。
以前的苏涵,会把爱情当成全世界。男朋友不回消息就焦虑,男朋友跟别的女生说话就吃醋,男朋友晚回家就胡思乱想。她把自己活成了一个附属品,所有的喜怒哀乐都系在另一个人身上。
那样的苏涵,脆弱、敏感、患得患失。
可那样的苏涵,也是真的爱过。
现在的苏涵呢?
她学会了微笑,学会了不动声色,学会了在对方最得意的时候,悄悄布下一张网。她不再是那个追在身后要答案的女孩了——她要让对方亲自把答案送上门。
第二天,我约了周铭远在他的私人会所见面。
那是一个很安静的茶室,窗外是一片人工竹林,风吹过的时候沙沙作响。周铭远穿着一件黑色的高领毛衣,面前摆着两杯龙井,茶汤碧绿,清香袅袅。
“苏小姐,你的计划书我又看了一遍。”他把一个文件夹推过来,“我决定投你。不是五百万,是一千万。另外,我的渠道资源全部对你开放。”
我接过文件夹,翻开,里面是一份正式的投资意向书。
“条件呢?”我问。
周铭远笑了一下,端起茶杯抿了一口:“条件就是你好好干,别让我亏钱。苏小姐,我不是做慈善的,我看好你的项目,是因为你真的懂这个市场。你之前的调研报告里有一句话打动了我——你说‘用户不是不想用好的产品,而是没有人愿意花时间去理解他们真正想要什么’。这句话值一千万。”
我沉默了几秒,然后伸出手:“合作愉快。”
他握住了我的手,掌心干燥温暖:“合作愉快。对了,苏小姐,有件事我想提醒你。最近有人在投资圈里散布关于你项目的负面消息,说得有鼻子有眼的。你心里有数吗?”
“有。”我说,“而且我知道是谁。”
周铭远没有追问,只是点了点头:“需要帮忙的话,随时说。”
从会所出来,我没有直接回家,而是去了银行。我把这些年攒下的所有积蓄转到了一个新开的对公账户上,加上周铭远的投资款,账面上有了一千两百万的启动资金。
一千两百万。
顾言之偷走我的那四百三十万,跟这个数字比起来,不过是零头。但我不会让他白拿的。每一分钱,我都要他连本带利地还回来。
![]()
特别声明:以上内容(如有图片或视频亦包括在内)为自媒体平台“网易号”用户上传并发布,本平台仅提供信息存储服务。
Notice: The content above (including the pictures and videos if any) is uploaded and posted by a user of NetEase Hao, which is a social media platform and only provides information storage services.