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北
她出拘留所那天，穿了件亮黄色卫衣，头发扎得挺高，朋友圈发了个自拍，配文“清者自清”。三小时后，程先生店铺后台弹出第17条差评，用的还是新注册的账号，IP地址显示就在德州老城区一栋居民楼里——和上次填的“文女士”收货点，只隔一条窄巷。
这事得倒着说。5月8日，庆云县公安局盖红章的处罚决定书下来了：行政拘留七日，追缴退款190.71元。理由写得直白：伪造榴莲霉变照片，虚构事实骗取财物。可没人想到，这纸薄薄的文书，不是句号，倒像她点开手机键盘的开机键。
往前推，5月6日程先生开车上高速。濮阳到德州单程四百公里，他来回跑了两趟，油费、过路费、误工费加起来五千三。到了地方，快递代收点老板摆摆手：“‘文女士’？没这个人。我们这儿代收，不核身份证。”他站在三公里外的小区门口，对着门禁系统发愣，手里攥着那张写着“母亲实名号”的手机号截图，冰凉。
再往前，4月28日。榴莲包裹签收第二天，平台五分钟批下仅退款。程先生翻监控时手有点抖——镜头里，金黄果肉在碎冰里泛光，标签平整贴在背面，连折痕都没有。而买家上传的“霉变图”，正面黢黑，背面却干净如新，像有人把榴莲翻了个面，专挑最丑的一面拍。
他真去翻垃圾桶了。不是作秀，是凌晨一点蹲在她住处楼下三个绿色大桶边，手套冻僵了，指甲缝里嵌着融化的冰碴和塑料碎屑。袋子还在，印着自家logo，内袋残留的冰粒还没化透，但果肉没了。她说“扔了”，轻飘飘三个字，程先生就信了，还问她：“果肉是单独装袋扔的吗？”她回：“我爱怎么丢怎么丢。”
村支书后来说，袁某某在村里早不是第一次这么干。去年十月拿一盒草莓说烂了，前年十一月退过三单山竹，每单都卡在“仅退款”不退货的缝里。平台规则本来是护着小买家的，结果被她当成了免检通行证。
5月15日程先生晒出处罚书，本想给这事画个句点。结果第二天，店铺评论区浮起一串“货不对板”“客服态度差”“榴莲臭得熏醒整栋楼”的差评，账号注册时间全在5月12号之后，头像都是网上扒的卡通图。有条差评里还写着：“建议商家把榴莲放微波炉叮三十秒再发货，至少能热乎点——反正也不指望能吃。”
你见过为190块坐七天拘留的人吗？她出来第一件事，不是道歉，是拉黑客服，是换头像，是把“受害者”剧本，演得比谁都用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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