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场属于较真者的胜利
“这条道路并不是景区出钱修的,你们做一个门把路拦起来,我觉得不合理。”这是博主“吕大侠V50”5月15日在稻城亚丁景区门口发出的质问。视频中,他向景区工作人员提出希望自驾进入,认为景区将S462省道截断、强制游客花120元坐观光车才能进入,属于不合理收费。最终,他签署免责声明后成功驾车进入景区。当月24日视频上线,这条近40公里的省道被“圈占”数年的灰色操作,霎时被推上舆论的风口浪尖。
38公里的公路,一头是公共财政投入修建的省级道路,一头是景区门禁和售票闸机。那个看似不起眼的栅栏,拦住的不仅是车,更是数以千万计游客的知情权与选择权。
一、一石激起千层浪:景区的一次误判
面对博主的硬刚,稻城亚丁景区管理方第一时间发布的不是“认错”通告,而是一纸处罚通报:5月25日,稻城亚丁景区旅游开发有限责任公司通报称,当班业务主管和工作人员违反景区管理规定擅自放行,景区已对相关工作人员进行严肃批评并依规作出相应处理。
通报还称,大量社会车辆进入必将突破自然保护区生态环境承载力,且景区内38公里路段山高谷深,回头弯高达32个,无法建设大型停车场,道路安全隐患巨大。景区重申,为全面落实生态环境保护规定,保障广大游客出入安全,禁止社会车辆进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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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一通报不仅没有平息舆论,反而彻底点燃了网友的怒火——明明是景区理亏在先,竟然处罚放行的员工?网友纷纷质疑:省道不是景区修的,凭什么用来创收?
二、甘孜州迅速纠偏:州里的主动认错
所幸舆情持续发酵后,甘孜州层面反应迅速。5月28日,甘孜州稻城亚丁景区问题整改工作专班发布通报,主动向广大游客及社会各界致以诚挚歉意,承认“以游客为中心的服务理念树得不牢”“管理不够规范”“文旅服务仍有短板”。同时宣布启动提级整治,组建由州发改、文旅、交通、林草、环保、市场监管等多部门组成的联合工作专班,进驻景区开展全面核查。
但这还不够——省道的权责问题涉及省级交通管理权限,甘孜州层面恐怕兜不住。果然,紧接着更大的动静来了。
三、省级“天团”果断亮剑:多部门联手拔钉子
5月28日,四川省直接动手了。省文化和旅游厅、发展改革委、公安厅、交通运输厅、市场监管局、林草局等有关部门组成了省级调查指导组。这个跨部门的阵容之大、级别之高,表明此事已升级为省级层面的重大旅游市场秩序整顿行动。
省级调查指导组明确要求:甘孜州政府督促稻城亚丁景区暂停收取摆渡车、电瓶车费用,同时如常提供服务,迅速启动调查整改。请注意核心措辞——“暂停收费,服务如常”。这不是一刀切地停摆,而是精准出拳:你该摆渡还得摆渡,但钱先别收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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紧接着,5月29日起,稻城亚丁景区正式暂停收取观光车及电瓶车交通运输服务费用,待成本监审工作完成后,再根据法定程序调整收费标准。
从5月24日视频发酵,到28日省、州两级同步打出“提级整治+暂停收费”的组合拳,前后不过五天时间。速度之快、力度之大,在同类事件中实属罕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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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省道的“两难困境”:安全与垄断的灰色地带
平心而论,景区方面关于“生态安全”和“道路安全”的考量并非全无道理。S462公路位于国家级自然保护区内,38公里路段山高谷深,回头弯高达32个,弯道占比超八成,全程临崖临边,社会车辆大量涌入确实存在极大的安全隐患。亚丁国家级自然保护区管理局工作人员解释,该路段地处峡谷地带、道路狭窄、无停车空间,开发初期曾因社会车辆大量涌入导致严重拥堵。
问题是,以安全为由限制车辆可以理解,但为何要“截断省道”和“强制收费”?省道是财政出资修建养护的省级公共道路,归全民共享,任何单位无权私自设卡收费。依据《公路法》及国务院相关规定,仅有公安、交通、林业部门可依法设卡,景区并无执法权限。景区用“一刀切”的管理方式,把省道变成了创收的“提款机”。
五、世界需要更多较真的人
很多人看完这轮连续动作后,发出一个感慨:这个世界还是需要较真的人。
博主“吕大侠V50”不就是在收费前不愿意低头,才撕开了这个长期存在的争议吗?从5月15日他在景区门口据理力争,到5月24日视频引爆网络,到5月28日省、州两级同时出手、暂停收费——这套连锁反应说明,在信息高度透明的今天,任何试图“闷声发财”的不合理收费行为都经不起阳光的暴晒。一个普通人站出来较真,事情的性质就从“私下抱怨”变成了“必须有人来查”。
令人欣慰的是,这场风暴远不止“暂停收费”这么简单。针对违规封堵省道问题,专班正在对涉事路段开展权责边界全面复核,依法依规厘清管理权限,及时纠正不合规管控行为;针对摆渡车票价,启动成本监审;针对线路设置不合理,新增2个观景平台和观光车停靠点,优化7处停靠站点。
当然,问题的彻底解决仍需时间。省道权责复核正在进行中,摆渡车的定价合理性也需成本监审来确定。但风向已经变了。正如有评论指出的,景区敢于明目张胆截道收费,根本原因在于当地对违规收益“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往往要等到“提级调查”才能真正解决问题。
而此次从州到省反应之迅速、力度之大,传递出一个清晰信号:公共资源姓“公”不姓“私”,任何侵占公共道路牟利的行为将面临更高级别的执法审查。公共资源的垄断经营并非没人管,而是以前管得太软。一个博主的较真撕开了裂缝,但真正堵上漏洞的,必须是制度。
一个社会需要法律和制度来兜底,也需要有人在规则模糊时敢站出来,把问题说清楚。这种较真的劲头,比什么都珍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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