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庆功宴上夫君立义妹平妻,我当众求和离,下一秒使臣跪迎公主回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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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端着酒杯,说出那话时,我正给他母亲剥虾壳。

桑榆,雨薇救过我的命,我用军功为她换了平妻之位。

满堂宾客的目光像针一样扎过来。

周雨薇适时红了眼眶:“姐姐若是不愿,雨薇绝不敢……”

我放下虾壳,擦了擦手,站起身。

举起酒杯,我仰头一饮而尽。

“夫君说得对。”

酒杯重重落在桌上,碎成几瓣。

“今日,我沈桑榆,与林煜城和离。”

门外忽然传来急促脚步声。

一个男人带人闯进来,大步走到我面前,单膝跪地,双手高举玉玺。

“微臣温子轩,恭迎长公主回国!”

01

我这人有个毛病,总觉得有人跟着我。

不是那种大白天跟在身后的跟踪,是那种暗处的、躲躲藏藏的视线。有时候我一回头,什么也看不见,但后背发凉。

这毛病从嫁进将军府就有了,三年了,习惯不了。

又发什么呆?

林煜城从书房出来,看我站在院子里发愣,皱着眉头问了一句。

我回头看他,说:“我觉得有人盯我。”

他皱了皱眉,没接话,转身去正厅了。

我看着他背影,心里说不上什么滋味。

这男人是我丈夫,可他从来没信过我。

我跟他说有人跟着我,他觉得我疑神疑鬼;我说周雨薇不对劲,他说我小气。

周雨薇。

想到她,我胸口就堵得慌。

她是林煜城的义妹。

说是义妹,其实就是他战场上救回来的孤女。

三年前林煜城打仗回来,带回一个姑娘,说是他救命恩人,父母都死了,要留在府里照顾。

我当时没多想。人家救了我丈夫的命,留下就留下吧。

可这三年下来,我越来越觉得不对味。

“姐姐,你怎么站在这儿吹风?”

说曹操曹操到。

周雨薇从廊下走过来,手里端着一碗汤。

她走路轻飘飘的,像一阵风就能刮倒。

每次看见她这副样子,我都想起林煜城说的话——“雨薇身子弱,你多担待。”

“没事,透透气。”我笑了笑。

“那正好,”她把碗递过来,“这是我给娘熬的参汤,姐姐帮我端过去吧。”

我接过来,没说什么。

这种事不是头一回了。每次她给婆母朱桂花熬汤,都要我端过去。朱桂花喝了,夸她孝顺;我不端,就是我不懂事。

所以我每次都端。

正厅里,朱桂花正跟几个夫人说话。看我端汤进来,她瞥了一眼:“雨薇熬的?”

“是。”

“放那儿吧。你看看人家,多知道疼人。哪儿像你,整天往外跑。”

我没吭声,把汤放下,退了出来。

周雨薇站在院子里冲我笑,笑得温温柔柔的,像一朵刚开的栀子花。

我没理她。

回到自己屋,我把门关上,从床底匣子里翻出一块玉。

那是块残玉,断成两半。

是我整理旧物时发现的,不知道从哪来的,连我自己都没印象。

但每次把玉握在手心里,我都觉得心跳得厉害,好像有什么东西要冲破记忆冲出来。

我到底是谁?

这事儿我也问过林煜城。他说我是他三年前在边境救回来的,什么都不记得了,身上什么也没带,就一个空荷包。

空荷包?

我打开那个荷包看了看,口子是开的,里面确实什么都没有。

可我明明记得,里面应该有个东西才对。

是什么?

想不起来了。

我把残玉收好,叹了口气。门外传来脚步声,是我丈夫的弟弟林光远。他在外面喊我:“嫂子,娘让你去前厅帮忙。”

“来了。”

我擦擦脸,换了件衣裳,往前厅走。

前厅里热闹得很,几个官太太坐了一排,周雨薇坐在中间,正跟她们说笑。

我走近了,听见她说:“我家姐姐命好,嫁给我哥这么个大将军,什么都不用操心……”

我脚步顿了顿,没推门进去,转身走了。

有些话,听多了,就没意思了。

那天夜里,我睡不着。林煜城在书房,没回房。我一个人躺在床上,盯着房梁发呆。

忽然,我听见窗外有声响。

不是猫,也不是老鼠。

是人踩在瓦片上的声音。

我侧耳听了一会儿,那声音越来越近了。我悄悄起身,摸到柜子边拿出剪刀,屏住呼吸。

窗外的人蹲下来,从窗缝里塞进来一张纸条。

然后那脚步声远去了。

我等了一会儿,确认人走了,才打开纸条。

纸条上只有一句话,写得歪歪扭扭的,像是故意不让人认出来:“公主,小心身边人。”

我浑身的血都凉了。

公主?

什么公主?

我彻夜未眠。

02

第二天一早,我拿着那张纸条去找林煜城。

他在书房批公文,看我进来头也没抬:“什么事?”

我把纸条递过去。

他看了一眼,眉头皱起来:“谁写的?”

“不知道。昨晚上有人塞进窗缝的。”

“你确定不是恶作剧?”他把纸条放下,“谁这么大半夜不睡觉,给你塞这玩意儿。”

“我不知道,可我怕……”

“怕什么?”他站起来,走到我跟前,伸手想拍拍我的肩,但手伸了一半又缩回去了,“行了,别想太多。你要是真害怕,我让管家夜里多安排几个家丁巡逻。”

他说完这话就出去了,连纸条都没带。

我站在书房里,看着那张纸,心里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

我嫁给林煜城三年,他心里有没有我,我比谁都清楚。他对我好,是那种对“妻子”这个身份的好,不是对“我”好。

他想睡我的时候就叫我“桑榆”,不想睡的时候就叫我“夫人”。

我从没听他真心实意地说过一句“我爱你”。

可我还是嫁了。

因为我是个失忆的人。

我什么都没有,没有过去,没有家人,只有他给我的这个身份。

我是个将军夫人,虽然有时候连我自己都觉得,这身份太沉了。

那天下午,我出门上香。

这是周雨薇提议的。她说最近府里不安宁,不如去庙里拜拜,求个平安。朱桂花一听就答应了,还说她年纪大了走不动,让我跟周雨薇一起去。

我只当散心,就答应了。

马车走了一个时辰,到了城外的白衣庵。

周雨薇一路上跟我说话,问这问那,我有一搭没一搭地回着。她问我:“姐姐,你说这世上真有前生今世吗?”

“不知道。”我说。

“我总觉得,姐姐好像不是这儿的人。”

我没接话。

到了庙里,我进去烧香,周雨薇说要去后院解手,让我自己逛着。我也乐得清静,一个人在庙里转了一圈。

庙不大,香火倒是旺。我在大雄宝殿磕了三个头,求了支签。解签的老和尚看了看签文,抬头看了我一眼,眼神很奇怪。

“施主此签……乃是凤栖梧桐之相。”

“什么?”

老和尚没多解释,只说了句:“施主命格贵重,非池中之物。只是当前时运未到,还需忍耐。”

我笑了笑,把签文塞回筒里。

命格贵重?一个将军府里的女人,有什么贵重的。

从庙里出来,我站在门口等周雨薇。等了快一炷香工夫,她才从后门出来,脸红扑扑的,像是跑了一路。

“姐姐等急了吧?我迷路了。”

我点点头,没说别的。

上了马车,我靠在窗口看外面的风景。山道弯弯曲曲的,两旁是密密的树林。忽然,车夫惊叫一声,马嘶鸣着前蹄腾空,我一个不稳,差点摔出去。

“怎么了?”

“有……有块大石头挡路!”

我掀开车帘一看,前面路中间果然横着一块巨石,像是人故意推下来的。要是我走得再快几步,这石头就砸到马车上了。

我心里一沉。

周雨薇在我身后小声说:“姐姐,咱们回去吧,这儿太危险了。”

我没答话。

马蹄不安地刨着地面,我感觉到不对劲。正想着,旁边的树林里忽然动了。

一个男人从树后走出来,穿着粗布衣裳,看着像个猎户。他走到车窗边,往里面看了一眼,然后飞快地塞了个东西到我手里。

“公主,保重。”

说完这话,他转身就钻进树林里,一眨眼就不见了。

我低头看了看手里的东西。

是一枚拇指大的铜扣,上面刻着一个图案,像是一只展翅的凤凰。

周雨薇凑过来:“姐姐,那是什么?”

“没什么。”我把铜扣攥在手心里,心跳得快要炸开。

公主。

又是公主。

回到府里,我把铜扣和纸条一起收在匣子里。心里七上八下的,像有一千只蚂蚁在爬。

那天夜里,我没睡。我把残玉、铜扣、纸条都摆在桌上,盯着它们看了一整夜。

天快亮的时候,我终于想明白了一件事。

有人想让我死,也有人想让我活。

而那想让我死的人——

就在我身边。



03

林煜城带兵打了胜仗的消息传回京城那天,整个将军府都炸了锅。

朱桂花高兴得合不拢嘴,吩咐下人张灯结彩,说要办庆功宴。

周雨薇也跟着忙前忙后,端茶递水,比谁都积极。

她走到哪儿都笑盈盈的,好像打仗打赢了的是她自个儿。

我坐在屋里,听外面热闹,没出去。

不是我不高兴。林煜城打了胜仗,我当然是高兴的。但我总觉得,这次他回来,好像有什么事情要发生。

这种预感没来由,却像根刺一样扎在心里。

三天后,林煜城回京。

他骑着高头大马进城,百姓夹道欢迎,皇帝亲自派了太监在城门口迎接。我站在府门口等他,远远看见他翻身下马,一身铠甲,威风凛凛。

周雨薇比我跑得还快,冲上去喊了一声“哥”。

她喊的是“哥”,不是“将军”。

林煜城冲她笑了笑,拍了拍她的肩,然后才看向我。

夫人,我回来了。

“回来就好。”

我帮他把铠甲卸下来,闻到一股血腥味。我顿了顿,没说什么。

庆功宴定在三天后。

府里忙得团团转,朱桂花恨不得把整个京城的名流都请来。我在后厨帮忙,周雨薇也在,但她什么忙都不帮,就站在那儿说话。

“姐姐,你说这次皇上会赏我哥什么?”

不知道。

“我觉得,我哥至少能封个侯。”她笑嘻嘻地说,“到时候,我这个妹妹也跟着沾光了。”

她又说:“姐姐,你说我哥会不会把我也封了?

我停下切菜的手,抬头看她。

她笑得甜甜蜜蜜的,眼睛亮晶晶的,像个天真的小姑娘。可我心里清楚,她这话里有话。

“你一个女孩子,封什么?”我问。

“姐姐说得对。我又没什么本事,就靠着我哥了。”她叹了口气,“我命好,有哥罩着。不像姐姐……”

“不像我什么?”

“没什么,我乱说的。”

她掩着嘴笑了笑,转身走了。

我握着菜刀的手,捏得死紧。

庆功宴头天夜里,林煜城破天荒地回房睡了。

他躺在我身边,翻来覆去地睡不着。我也没睡,睁着眼睛看天花板。

“桑榆。”他忽然叫我。

“嗯。”

“我有件事想跟你说。”

我心里咯噔一下,知道该来的来了。

“你说。”

他沉默了很久,翻了个身,背对着我,说:“算了,明天再说吧。”

那天夜里,我一夜没睡。

第二天早上,我起来给他束发。他的手搭在我腰上,忽然收紧了。

“桑榆。”

“你恨不恨我?”

我手上的动作停了一下,然后继续。

“为什么这么问?”

“不为什么。”

他没再说话。

庆功宴,终于来了。

全城的达官贵人都到了。将军府里灯火通明,觥筹交错。朱桂花穿着最好的衣裳,坐在主位上,笑得合不拢嘴。

我坐在林煜城旁边,周雨薇坐在他另一边。

宴会过半,林煜城站起来,端起酒杯,清了清嗓子。

全场安静下来。

“今日林某有幸,能在此宴请诸位。心中有一事,想借此机会,向诸位宣布。”

我的心提起来了。

周雨薇低下头,好像在笑。

林煜城的目光扫过全场,最后落在我身上。

“三年前,林某在战场上重伤。是雨薇替林某挡了一箭,救了林某的命。这份恩情,林某一直铭记在心。”

他顿了顿,然后说:“林某已向皇上请旨,用此次战功,为雨薇请封平妻之位。

全场哗然。

所有人的目光都看向我。

我坐在那里,一动不动。

周雨薇站起来,眼眶红了,声音都在抖:“姐姐若是觉得委屈,雨薇不敢……不敢……”

她说到一半,捂着嘴哭了。

朱桂花在旁边叹了口气:“桑榆,你别多想。雨薇跟煜城有救命之恩,咱们不能忘恩负义。你去跟雨薇道个谢,往后你们姐妹俩好好过日子。”

道谢?

我抬起头,看着朱桂花。

她看着我,好像在看一个不懂事的孩子。

我转头看林煜城。

他就站在那里,端着酒杯,等着我开口。

三年了。

三年来,我替他照顾母亲、操持家务、替他弟弟张罗婚事、替他应酬来往的亲戚朋友。我做了三年的好媳妇、好妻子、好嫂子。

可到头来,他问我:“你恨不恨我?”

原来他早就知道。

他早就知道这么做会伤我,可他还是要做。

我笑了。

我端起酒杯,站起来。

我的声音很平静,平静得连我自己都觉得奇怪。

“雨薇救过夫君的命。这份恩情,是该还。”

周雨薇抬起头,看着我,眼里闪过一丝得意。

我仰头把酒喝干,把酒杯放在桌上。

然后我从袖子里拿出那张纸条和那个铜扣,放在桌上。

“那正好,我也说件事。”

林煜城的脸色变了。

全场的空气像是凝固了。

周雨薇的嘴张着,半天合不上。

林煜城的酒杯掉在地上,碎了。

就在这时,门外忽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大门被推开,一队穿着异国服饰的人闯进来。

为首的男人大步走到我面前,目光在众人脸上扫了一圈,然后单膝跪地,从怀里捧出一方玉玺。

04

那一刻,整个宴会厅像被抽走了所有声音。

我看见林煜城的脸变了颜色。周雨薇的眼泪还挂在脸上,但已经忘了哭。朱桂花手里的茶杯掉在地上,碎成几片。

全场鸦雀无声。

温子轩跪在地上,一动不动,双手捧着玉玺。那玉玺碧绿通透,中间刻着四个字——“云国永昌”。

我看着他,脑子里一片空白。

“你……”我的声音干涩,“你叫我什么?”

“长公主殿下。”温子轩抬起头,眼眶通红,“臣奉先王遗命,寻找殿下十年了。”

十年。

我心口猛地一痛,像被什么东西狠狠击中了。眼前闪过一些画面——巍峨的宫殿、漫天的战火、一个女人的哭声……

“不是我……”

我往后退了一步,撞翻了身后的椅凳。

“殿下,”温子轩扶着我的胳膊,声音压低了些,“此地不宜久留。请殿下跟臣走。”

“走?”林煜城终于回过神来,一步跨到我跟前,“你什么人?凭什么带她走?”

将军,”温子轩冷冷看着他,“你脚下站的这片土地,百年前也是云国的疆土。而你眼前的这个女人,是云国先王唯一的血脉。你动不起她。

林煜城的脸色刷白了。

周雨薇在旁边颤抖着声音喊了句:“哥……”

闭嘴!”林煜城吼了一声,吓得她一哆嗦。

他转过头看着我,眼睛里忽然就红了:“桑榆,你……”

“我什么?”

我看着他,心里像有一把刀在割。

三年夫妻,他从来不知道我是谁。

他只知道我是他救回来的失忆女子,温顺听话,不争不抢。

他从来没想过,为什么我一个人流落在外,身上为什么有那块残玉。

他从来没真正关心过我。

“你骗了我三年。”他说。

“你呢?”我问他,“你给我的就是真的吗?”

他张了张嘴,说不出话。

我拉了拉衣裳,深吸一口气,转头对温子轩说:“走。”

温子轩站起来,护着我往外走。带来的那队侍卫跟在我身边,把围过来的宾客都挡开了。

走到门口时,我回头看了一眼。

林煜城站在原地,一动不动。

周雨薇躲在他身后,脸色惨白,手在发抖。

朱桂花瘫坐在椅子上,念叨着:“造孽啊……造孽……”

我转过身,上了马车。

那天夜里,温子轩跟我讲了所有的事。

云国十年前发生内乱,先王和王后被杀。

当时只有六岁的长公主被心腹侍卫连夜带出宫,却在中途走散。

那侍卫抱着公主逃进深山,被追兵追上,拼死跳下了悬崖。

而那个公主,就是我。

“老臣找了殿下整整十年。”温子轩说着,眼泪又下来了,“前些日子才得到消息,说殿下被大梁宰相沈国栋收养,嫁到将军府了。”

“沈国栋?”

“就是收养殿下的那位大人。他已经去世了。临终前他托人传话给臣,说殿下就在京城。”

我脑子里乱成一团。

想起小时候那些模糊的记忆——一个男人教我写字,一个妇人抱着我给我讲故事,还有一张地图,上面画着云国的山河……

“那枚残玉呢?”

那是先王留给殿下的信物。”温子轩说,“另一个半块,是先王自己留着的。先王曾说,这两半玉合在一起,就是云国的江山。

我摸着袖子里那半块残玉,手在发抖。

原来我从来都不是什么无根之人。

我是个公主。

殿下,”温子轩忽然郑重起来,“云国现在很乱。先王去世后,朝政一直被权臣把持,边疆也被大梁步步紧逼。臣接殿下回去,不是为了安安稳稳过日子。云国需要殿下。

我看着他的眼睛,那双苍老的眼睛里,全是恳切。

“殿下愿意吗?”

夜风吹进来,打了灯笼一晃一晃的。

我想起林煜城的脸,想起周雨薇的眼泪,想起这三年在将军府的日子。

那个地方从来没有属于过我。

“走。”我听见自己的声音,“回去。”



05

第二天一早,我醒过来时,发现自己躺在客栈的床上。

温子轩在外面敲门:“殿下,您醒了吗?”

“醒了。”

我坐起来,发现自己身上穿着一件陌生的衣裳。那是一件淡紫色的长裙,袖口绣着云国的凤凰纹样。床头还放了一套首饰,都是精细的金器。

“这是?”

是殿下的衣物。”温子轩在门外说,“臣连夜让人赶制的。殿下既然要回国,总得穿得像样些。

我看着那身衣裳,心里说不上什么滋味。

这些年来,我穿的最好的衣裳,也不过是林煜城从京城铺子里买回来的绸缎。而眼前这件,金线织就,凤凰展翅,一看就不是凡品。

原来穿在身上的,就是命。

“请殿下梳洗好了,臣有事禀报。”

“进来吧。”

温子轩推门进来,手里拿着一封书信。他把信递给我,脸上的表情很严肃。

“殿下请看。”

我接过来,展开一看。

信是皇宫里传出来的,说云国现在的掌权人是左相吕安。

当年就是他在背后策划了那次叛乱。

先王死后,他软禁了幼主,把持了朝政。

这些年,他把云国的家底都快掏空了。

“吕安知道臣找到了殿下,一定会派人来阻挠。”温子轩说,“所以臣建议,我们即刻启程,先到边关再想办法回京。”

“我舅舅呢?”我问。

温子轩的脸色暗了一下:“先王的弟弟,您的亲舅舅,当年带兵平叛时中了埋伏,已经……

他没有说完,但我明白了。

我握着信纸的手,捏得死死的。

“走吧。”

行李不多,我换好衣裳,带好那半块残玉和铜扣,跟着温子轩下楼。

刚走到楼梯口,我就站住了。

大厅里站着一个人。

林光远。

他穿着一身青布衣,手里拎着一个包裹,看见我下来,眼睛一亮,快步走过来。

“嫂子——不,公主。”

他改了口,声音有些别扭。

我看着他,心里一软。林光远是林煜城的弟弟,跟那个家不太一样。他读书读得多,心地也善良。这些年我在府里,他帮过我很多次。

“你怎么来了?”

“我,我出来找你。”他低下头,耳朵都红了,“我知道你去哪儿了。我想送送你。”

“不用了……”

“我不是替他来送你的。”他急了,抬头看着我,“我是自己来的。我知道我哥对你不好。我知道周雨薇在背后搞鬼。我知道你在这家里受了多少委屈。”

他说得又急又快,像是怕我不信。

“你……”我看着他,心里忽然有点酸,“你保重。”

你才要保重。”他把包裹递过来,“这里面是我娘当年陪嫁的金银和几件御寒的衣裳。你路上用得上。

“我不能要——”

“拿着吧。”他把包裹往我手里一塞,“往后你就是云国的公主了。再回大梁,只怕难了。咱们这辈子,可能再也见不到了。”

他这话说得平常,可我听出了他声音里的哽咽。

“光远……”

走吧。别回头。”他往后退了一步,冲我笑了笑,“到了云国,好好过日子。

他转身走了,走得很快,连头都没回。

我站在客栈门口,看着他的背影越走越远。

“殿下?”温子轩在叫我。

我把包裹抱在怀里,上了马。

马车驶出城门时,我掀开车帘往后看了一眼。

京城的城墙在晨雾中若隐若现,像一个梦。

三年前,我被人带进这座城。

三年后,我被人带出这座城。

不同的是,这次是我自己选择走的。

马车走了一整天,天黑时在镇上一家小客栈歇脚。

我跟温子轩坐在房间里,点着油灯,看他画的地图。云国的疆土比大梁小得多,但地势险要,易守难攻。要是组织得好,守住家国不是问题。

“殿下,左相吕安手下有三万精兵。我们只有几十个人。想夺回朝政,必须靠智取。”

怎么智取?

“殿下先王在位时,还有一支旧部被秘密调往边境,化整为零,明面上是山匪,实则是先王留下的家底。臣已经派人去联络了。只要殿下回京的消息传出去,那支旧部就会来投。”

我点点头。

“还有一件事。”温子轩犹豫了一下,“林煜城那边……臣听说,他昨天夜里就带着人出城了。”

“出城?”

“往云国边境去了。”

我心里一紧。

他来做什么?

06

两天后,我们到了边境。

说是边境,其实就是一条河。河这边是大梁,河那边是云国。

河水不深,但浑浊汹涌。两边的渡口上都站了兵。大梁这边穿红甲,云国那边穿黑甲,隔着河互相瞪眼。

温子轩让人把船准备好,我正要上船,一个士兵跑过来:“将军,有人来了。

我转过头,看见一队骑兵从远处奔来。

领头的是林煜城。

他穿着一身玄色战袍,马鞍上别着一把长刀。他翻身下马,大步朝我走来。那几个动作干脆利落,跟我记忆里一模一样。

他走到我面前,停下。看了看我身上的衣服,又看了看我身后的船,嘴唇动了动,没说话。

你来做什么?”我先开口。

我来给你送一样东西。”他从怀里掏出一个信封,递过来,“皇上赐你了一道旨意。

“什么旨意?”

“你自己看。”

我接过来,拆开信封,展开一看。

那是一道圣旨,封我为“云国长公主”,赏黄金千两,锦缎百匹。还写着林煜城“护送长公主归国,将功折罪”。

“将功折罪”?林煜城有罪?

“你干什么了?”我问他。

我辞了将军的职。”他说,语气很淡,像在说别人的事,“皇上不准,我说我不辞官就不领兵。皇上最后还是准了。但我求了他一件事——让我送你到云国边境。

“为什么?”

他看着我,眼睛里的光很复杂。

“你走那天夜里,我在书房坐了一整夜。我想了很多事。”他低下头,“我想起你第一次给我娘熬药,烫了手也不吭声。想起你大冬天给我缝衣裳,针扎了手也不叫疼。想起你跟我说,觉得有人跟着你,我没当回事。”

他抬起头,眼眶红了。

我还想起那天夜里,你问我为什么娶你。我说是因为喜欢你。其实不是。我娶你,是因为你什么也不记得,你好欺负。

我心里像被人捅了一刀。

“是真的?”我问他。

他点了点头。

“我那时候,不想娶个精明厉害的正妻。我看你什么都不知道,温顺听话,就让人去沈大人那儿提亲了。”他说,“我这三年对你好,也不过是因为,你让我觉得舒服。不是一个丈夫对妻子的好。”

风吹过来,他的头发被吹乱了。

“你现在知道了。”他说,“你是不是很恨我?”

我说不出话。

恨吗?

我应该是恨他的。

可看着眼前这个男人,头发乱了,眼睛红了,声音哑了,我却恨不起来。

“我不恨你。”我说,“我只是觉得,这三年,过得不值。”

他的眼泪掉下来了。

“桑榆……”

“叫我公主。”我打断他,“从现在起,我是云国的公主。”

他愣了一下,然后慢慢点了点头。

“公主。”

“你回去吧。”我转身上船,“不用送了。”

我走了几步,听见他在身后喊了一声:“桑榆——”

我停住。

“如果有来生——”他说,“不。不用来生。这辈子你还会原谅我吗?”

我看着脚下的船板,没回头。

“不会。”

船开了。

河水哗哗地响,风吹起我的头发和裙摆。

我站在船头,看着对岸越来越近。

林煜城站在河边,一动不动,像一尊石像。

我闭上眼睛,告诉自己,别再回头了。

有些路,注定只能一个人走。

过了河,云国这边的守军已经接到了消息,列队迎接我。

领头的是一位老将军,姓刘,头发都白了,但目光炯炯。他单膝跪地,声音洪亮:“末将刘国栋,奉先王密诏,在此等候公主殿下多时了。

“刘将军请起。”

他站起来,打量了我一眼,眼眶红了:“像,太像了。跟先王一模一样。

我笑了笑。

“公主,请随末将来。左相那边已经知道消息了,他派了人在官道上等着拦截。末将先带您走小路,绕开他们。”

上了马,刘国栋在前面带路,我在后面跟着。路很难走,弯弯绕绕的,全是石头和荆棘。但刘国栋说,这就是先王当年打天下的路。

走了一个时辰,天快黑了。刘国栋下令在一处山坳里扎营休息。

我跟温子轩坐在一起,听刘国栋讲云国的局势。

左相吕安现在把持着朝政,朝中官员不是他的人就是被他收买的。

公主想要夺权,必须先回京城,见到朝中那些还忠于先王的老臣。

但吕安肯定不会让公主顺利回去的。

“末将已经派人去联络了其他几位老将军。只要公主一声令下,我们就起兵。”

“不。”我说,“不用起兵。”

“那公主的意思是?”

“他要让我回不了京,那我偏要堂堂正正地回。”我看着火光,“他不是说我是假的吗?那我就让他看看,真正的云国长公主长什么样。”

那天夜里,我睡得迷迷糊糊的。梦里又是那个场景——惨烈的战场,跪在血泊中的我,还有那个被我救起的男人。

我猛地惊醒,一身冷汗。

那男人的脸,慢慢清晰了。

是林煜城。



07

后来我才明白,有些真相,比谎言更残酷。

我在云国的宫里待了两个月。

温子轩帮我整理了当年皇宫的旧档,我读到了一份卷宗,写得清清楚楚——十年前,帮助吕安策划叛乱的,是大梁一位姓林的将军。

那个将军的名字,叫林永德。

林永德,是林煜城的父亲。

我盯着那份卷宗,看了整整一个下午。

手指头都快把纸捏碎了。

原来如此。

原来当年害死我父母的,就是林家的人。而林煜城,这个杀父仇人的儿子,娶了我,收留了我。

然后在我面前,说他要用军功换我“妹妹”做平妻。

我忽然觉得,这辈子所有的苦,都是命。

“殿下?”温子轩看我不对劲,小心翼翼地问,“您没事吧?”

“没事。”我把卷宗合上,“这件事,不要让任何人知道。”

“可是——”

“我说了,不要让任何人知道。”

他看着我,点点头,退下了。

我一个人坐在烛火前,看着跳动的火苗。

林煜城,你对我有亏欠。

但你林家,对我更有亏欠。

这账,怎么算得清呢?

两个月后,我终于回到了云国的京城。

吕安果然派人拦了我三次,但每一次都被刘国栋和温子轩化解了。吕安见拦不住,索性在金銮殿上等着我,要我当众自证身份。

那天,我穿着一身大红华服,头戴凤冠,走进金銮殿。

满朝文武齐刷刷地看着我。

吕安坐在龙椅旁边的太师椅上,眯着眼睛打量我。

“你说你是先王遗孤,有何凭证?”

我从袖子里拿出那半块残玉。又拿出铜扣。又拿出我母亲当年留给我的一个首饰盒——那是温子轩从王陵里取出来的。

我把三样东西放在御案上,看着吕安:“这半块残玉,是先王留给我的信物。另一半,在先王手里。铜扣是先王亲卫的标志。这首饰盒里面,有先王后亲手刻的字。”

吕安的脸慢慢变了颜色。

“她叫你一声娘,你说她是谁?”

吕安站起来,走到我跟前,死死盯着我。

半晌,他忽然笑了。

“好。好。”

他转身,朝满朝文武宣布:“先王遗孤,终于归朝了。

满堂跪拜。

我看着那些跪下去的身影,心里没有高兴,只有累。

登基那天,我穿上了龙袍。

站在大殿上方,我看见了云国的版图,也看见了那张地图上的红线——那是大梁的疆域。

我终于明白,当皇帝,不只是穿一身好看的衣裳。

是要撑起这个国家。

而我和林煜城之间,隔着的,永远也跨不过去了。

三个月后,大梁忽然发兵攻打云国边境。

战报送到我手上时,我一眼就看见了领军大将的名字——林煜城。

是他。

他还是来了。

温子轩急得团团转:“公主,现在咱们的兵还没整顿好,怎么打?”

“不打。”

“不打?”

“我去见见他。”

“公主!”

“他不会杀我。”我说,“他心里有愧。”

我没带侍卫,只带了一个使臣,骑马到了两军阵前。

远远地,我看见林煜城骑着马站在对面。他穿着战甲,胡子拉碴的,看着苍老了很多。

“林将军。”我喊他。

他看着我,嘴唇动了动,半天才说了两个字:“公主。”

“大梁为何发兵?”

他沉默了一会儿,说:“左相吕安投降了大梁,把云国的边防图给了我们。皇上派我来,收服云国。”

吕安。

我深呼吸一口,把怒气压下去。

“所以你是来灭我国家的?”

“不是——”

“不是?那你带兵来做什么?”

他说不出话。

“林煜城。”我看着他,“你欠我的,永远还不清。但你带兵来打我,是想让我也欠你的吗?”

你走吧。

他愣住。

“这次我不杀你。下次再带兵来,我不会手下留情。”

我调转马头,往回走。

他在身后喊我:“桑榆——”

我没回头。

“你的父亲,杀了我父亲,你知道吗?!”

我勒住马,闭上了眼睛。

“我知道。”

“那你为什么还要这样对我?”

“因为我不是你。”我说,“我不会让仇恨,变成我的命运。”

我策马回了城,身后,那个男人站在那里,像一棵被风吹倒的树。

08

一个月后,周雨薇被押到云国。

温子轩的手下在边境抓到了她。她穿着一身破旧衣裳,灰头土脸,跟当年将军府里那个娇滴滴的小姑娘判若两人。

她看见我,扑通跪在地上,连头都不敢抬。

“姐姐……”

“谁是你姐姐?”

我坐在龙椅上,冷冷地看着她。

“公主,公主饶命……”她磕头,磕得额头都破了,“都是我的错,是我贪心,是我冒领了恩情……”

“什么恩情?”

她哭得浑身发抖,把事情的来龙去脉都说了。

三年前,林煜城重伤,是被一个年轻女子救的。那女子用随身带的伤药给他止血,又守了他三天三夜。那女子就是失忆前的我。

而周雨薇,只是恰好在旁边。在我受伤失忆昏迷后,她捡到了我给林煜城包扎时留下的绷带和信物,然后说出了那些只有我才知道的细节。

“我……我就是一时鬼迷心窍……”

“一时?”我冷笑,“一时鬼迷心窍,你瞒了三年。我嫁进将军府三年,你就在背后算计了我三年。”

“公主……”

你不是救我夫君的恩人。你只是一个偷别人功劳的小偷。

她的眼泪流了一脸,趴在地上,说不出一句话。

我看着她,心里没有恨,只有恶心。

她抬起头,不敢相信。

“我不杀你。但你也别想活着回来。找个小村子,规规矩矩过日子。要是让我再知道你耍什么手段——”

“不,不会了……”

她被带走了。

温子轩问我:“公主为什么不杀她?”

我说:“杀人太容易了。让她活着,比死还难受。”

这世上最残忍的事,不是死,是一辈子都活在自己的谎言里,一辈子都抬不起头。

周雨薇走了之后,我让人去打听林煜城的消息。

消息很快传回来了——他被革了职,从将军贬成了平民。林家的家产也被朝廷收回了,朱桂花搬到了乡下,住在老宅里。

我没有再多问。

又过了一个月,林光远来了云国。

他穿着一身旧衣裳,风尘仆仆的,手里拎着一个小包袱。看见我,他咧嘴一笑:“公主,我来投奔你了。”

“你来做什么?”

“我在大梁呆不下去了。”他说,“我哥出事后,家里的田地被官府收了,我们又没钱打官司。我娘天天哭。我不想看了。我听说你在云国当皇帝了,就想着,你要是缺个读书人,我给你写写文书也行。”

我看着他那张年轻的脸,忽然笑了。

“好。你留下来吧。”

林光远就这么留在了云国。

他帮我整理文书,出谋划策,偶尔还替我去边境跟大梁的官员谈判。

他有学问,脑子活,做事又认真,很快就成了我的左膀右臂。

有一天夜里,他在帮我批阅奏章,忽然抬头问我:“公主,你还恨我哥吗?”

我手上的笔顿了一下。

“不恨了。”

真的?

“恨太累了。”我说,“我不想这辈子,都被那个人牵着走。”

他沉默了一会儿,说:“我哥他……其实后悔了。”

“后悔有什么用呢?”

“没用。”他笑了一下,“只是后悔,总比不后悔好。”

我低下头继续批奏章,没再说话。

有些人,错过了就是错过了。你后悔也好,不后悔也好,这条路已经走过去了。

这天夜里,我做了一个梦。

梦见我站在将军府的后院里,阳光很好。林煜城走过来,递给我一杯茶,笑着说:“夫人,辛苦了。”

我接过茶,也笑了。

然后梦醒了。

窗外,云国的月亮很大,很圆。我一个人躺在床上,安安静静的。



09

半年后,云国的边疆终于安定了下来。

吕安被处死。新编的军队驻扎在边境,跟大梁形成了对峙。两边的天平暂时稳住了。

我坐在宫里批阅奏章,林光远忽然跑进来,说边境来人了。

“谁?”

大梁派来的使臣。”他顿了顿,说,“带头的人,叫林煜城。

我的手停了一下。

“他来干什么?”

“说是求和。大梁的皇帝换了,新皇想跟云国讲和。派他来送国书。”

我放下笔,想了一会儿。

“让他进来。”

一个时辰后,林煜城走进了大殿。

他穿着官服,整个人瘦了一圈。脸也黑了,胡子也长了。跟当年那个威风凛凛的将军判若两人。

他看见我,站住了。就那么站在门口,看着我,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林将军,别来无恙。”

他拱手行礼,标准的外交礼节。

我让人给他赐座。他坐下,从袖子里拿出国书,递过来。使臣接过来,送到我手上。

我打开国书,看了一遍。内容很简单——新皇想跟云国结盟,共同对抗边境的游牧部落。条件是云国开放边贸,大梁提供军备。

“条件不错。”我说,“我同意了。”

他愣住了,没想到我会答应得这么痛快。

“不过,我有个条件。”

“公主请说。”

“我要大梁承认云国是独立国家。不再是附庸。”

他沉默了一会儿,说:“这个我没法做主。要回去跟皇上商议。”

“那你回去商议。商议好了,再来谈。”

他点点头,站起来,准备走。

走到门口时,他忽然回过身,看着我。

“桑榆,”他的声音很低,“你……过得好吗?”

我看着他,没有回答。

“我过得不好。”他自嘲地笑了一下,“我失去了一切。母亲也去世了。光远不认我了。我一个人住在乡下,种田。”

“那是你自己的选择。”

“我知道。”他低下头,“我只是想让你知道,我后悔了。”

“我知道。”我说。

他看了我一眼,转身走了。

他的马车驶出城门时,我站在城楼上往下看。

风很大,吹得我的裙摆猎猎作响。

林光远站在我身边,也看着那辆远去的马车。

“公主,你真的放下他了?”

我没有回答。

放下,哪有那么容易。

只是有些东西,已经回不去了。

“走吧。该用膳了。”

我转身下了城楼。

三个月后,大梁的新皇同意了云国的条件。两国签订了盟约,云国正式成为一个独立的主权国家,不再依附于大梁。

登基大典那天,我站在最高的城楼上,看着下面跪了满地的百姓。

他们喊我“女王陛下”。

我看着脚下的土地,远处是山川河流,是云国的山河。

我终于明白,我要做的,不是一个报仇的人,而是一个守护者。

那天晚上,林光远喝醉了,趴在我面前说:“公主,我给你讲个故事。”

“什么故事?”

“从前有个公主,被人送到大梁。她在那儿受了三年的委屈。后来她回来了,当上了女皇帝。她比谁都厉害。”

“然后呢?”

“然后?然后她过上了好日子。不用再给人端茶倒水了。不用再看别人脸色了。她想干嘛就干嘛。”

“那,那个人呢?”

哪个人?

“那个将军。”

林光远沉默了一会儿,说:“那个人,还在乡下种田。他这辈子,也就那样了。”

我没再问了。

窗外的月亮很圆。

我坐在窗前,喝着温子轩泡的茶,看着远处的山。

有些人,就是生命里的一道风景。看见了,记住了,就够了。

至于别的——

不需要了。

10

三年后。

云国的国力越来越强盛。边境的游牧部落也被打退了。百姓的日子一天比一天好。

林光远当上了宰相,娶了温子轩的女儿。小两口日子过得和和美美。

而我,还是一个人。

有人说,女王陛下不嫁人是因为心里有人。也有人说,女王陛下是因为看不上那些男人。

我没有解释。

有些事,解释不清。

那年秋天,边关传来一个消息——林煜城死了。

报信的人说,他是病死的。死之前,让人把一件东西送回来。

东西送到我手上时,是一个木匣子。

我打开,里面是一块玉。

半块残玉。

跟我留下的那半块一模一样。

旁边还有一封信。

信很短,只有几行字:“桑榆,这块玉是你当年落在我这的。我没舍得扔。临走前,还给你。

我这一辈子,活得很糊涂。不知道珍惜,不知道该对谁好。

等到知道了,已经晚了。

如果真有下辈子,我希望我不是将军,你也不是公主。

我们就在一个村子里,种田打柴,平平淡淡的。

这辈子,就不拖累你了。

保重。”

我看了两遍,把信折好,放回了木匣子里。

林光远站在旁边,问我:“公主,你……不哭吗?”

我说:“哭什么呢?”

“他走了。”

我站起来,走到窗前,看着窗外的天空。

天很蓝,云很白,有风吹过来,带着秋天的凉意。

“人这一辈子,能记住的,也就那么几个瞬间。”我说,“好的坏的,都过去了。”

林光远站在我身后,没再说话。

那天夜里,我一个人坐在御书房里,把玉和信又看了一遍。

然后我找了一个木盒,把玉和信放在一起,锁好,放在抽屉的最底层。

那是我跟他之间的最后一点联系。

我不想看,也不想忘。

只是放好罢了。

第二天早上,我起得很早。穿上一件普通的衣裳,带着两个侍卫,去了城外的集市。

集市很热闹。卖菜的、卖布的、卖糖葫芦的,到处都是吆喝声。

我走在人群里,闻着烟火气。

一个卖花的大婶喊我:“姑娘,买朵花吧。新鲜的。”

我看了看那篮子里的花,是白色的栀子花。

我想起很多年前,将军府的后院里,也有一棵栀子花树。

那是林煜城为我种的。

花开的时候,满院子都是香味。

我买了一朵栀子花,别在衣襟上。

大婶笑了:“姑娘真好看。”

我也笑了。

走回皇宫时,太阳已经升起来了。

我站在城门口,回头看了一眼身后那座城。

那是我的城。

是我用三年时间,一点点建起来的城。

我不再是将军府里的那个沈桑榆了。

我是云国的女王。

风吹过来,栀子花的香味飘了一路。

我在心里说:林煜城,你欠我的,你就欠着吧。

下辈子,别再让我遇见你了。

城楼上,云国的旗帜猎猎飘扬。

远处的太阳,正高高升起。

有些人,注定只能活在过去。

而我,已经走出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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