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南
“雨涵，我跟你说个事，你别生气。”吴高懿压着嗓子，声音发抖，“我妈让依晨明天去看你那套房，她已经跟依晨说好了，要让她长住，还说要当嫁妆给出去。”
我手里的水果刀停在半空，苹果皮断了。我看着老公，他也看着我，眼眶红红的。“那你觉得呢？”我问他。
“我觉得……”他咬着嘴唇，“明天你千万别答应。我不管啥，那房是你的。”
第二天一早，婆婆把钥匙盒端到我面前，里面躺着四把钥匙。
她笑着说：“雨涵啊，妈跟你商量个事，依晨那孩子可怜，你让她住你那套小两居室呗？就住一阵子。”
我还没开口，电话响了。
是刘宏打来的：“雨涵，你妈让我查了下，你家那个小姑子半年前就搬进去了，物业费水电费全是你的名字，都欠了好几个月了。怎么回事？”
我挂了电话，看着婆婆。她脸上的笑容慢慢僵住了。
01
结婚那天，我爸把四本房产证拍在桌上的时候，全场都安静了。
我站在台上，脸都红了。
不是高兴的，是臊的。
我爸这人就这样，做事从来不管别人怎么看。
他觉得闺女出嫁得风光，就给买四套房当陪嫁。
他说：“雨涵是我赵国强的女儿，我给她四套房，往后她想住哪套住哪套，谁也不敢欺负她。”
当时婆婆曹秀兰坐在台下，脸上的表情精彩得很。
她先是愣住，然后使劲鼓掌，笑得眼睛都眯成一条缝。
但我看得清楚，她嘴角抽了一下。
那种表情我妈说得对，就是“心里不舒服，面上还得端着”的笑。
晚上酒席散了，亲戚们陆陆续续走了。我回房间换衣服，路过厨房的时候，听见婆婆在说话。
“你说她家啥意思？四套房，显摆啥呢？不就是个做建材生意的暴发户嘛，有什么了不起的。”
然后是吴高懿的声音：“妈，你别这么说。雨涵家条件好，人家嫁过来是看得起我。”
“看得起你？”婆婆冷笑了一声，“我看她是看上了你工作稳定、人老实。你以为她真看得起咱们家？她要真看得起，能拿出四套房来压你？”
“妈，你说什么呢？”
“我说什么你心里清楚。你爸虽然是个普通工人，可咱们吴家好歹是书香门第，正经人家。她赵家算什么东西？做生意的，满身铜臭味。”
我站在厨房门口，手里拿着水杯，指节捏得发白。我告诉自己，忍。第一天就吵架，不好。爸妈的面子往哪放？
我转身走了。
那晚吴高懿躺在我旁边，翻来覆去睡不着。我问他怎么了，他说没事。我知道他有事，但我不想问。有些话问了，自己心里更难受。
第二天回门，我妈周丽芳拉着我问：“你婆婆对你好不好？”
我说好。
我妈看了我一眼，没说啥。
我妈是聪明人，她知道我在撒谎，但她没说破。
她只是偷偷往我包里塞了一张卡，说：“这是十万块，你留着备用。女人手里得有钱，才硬气。”
我说妈我有钱。
她说：“你的是你的，我给的，是给你撑腰的。”
我把卡收下了。
回到婆家，婆婆看见我买了新衣服，就问：“多少钱？”
我说：“不贵，几百块。”
她又问：“你妈给的？”
我说“嗯”。
她就没再说话了，但那眼神，我懂。她从鼻子里哼了一声，转身去厨房了。
吴高懿在旁边装作没看见，低头玩手机。
那段时间，婆婆天天在饭桌上“点”我。
不是说我妈做的菜不好吃，就是说我娘家那边的亲戚“没规矩”。
有一回她说：“雨涵啊，你们家做生意的，是不是没啥文化人？”
我说：“我爸读过高中。”
她说：“高中啊，那跟没读差不多。”
我没接话。
她又说：“你爸那生意做那么大，应该认识不少有头有脸的人吧？哪天请来给你爸单位领导认识认识？”
我说：“我爸那边主要是建材圈子的，不太认识您说的那种人。”
她撇撇嘴：“哦，那就算了。”
那天吃完晚饭，我回房间刷手机。吴高懿推门进来，坐到我旁边，握住我的手说：“雨涵，委屈你了。”
我说：“没事。”
但我的眼泪已经掉下来了。
02
结婚一个月，我忍了一个月。
婆婆的嘴，像个关不上的水龙头，整天往外冒难听话。
她不说脏字，但句句都扎人。
她说“我们吴家可不兴搞那一套铜臭味”，说我“没读过啥书”，说我“嫁到吴家是福气”。
我有时候想顶回去，但看在吴高懿的面子上，忍了。
吴高懿对我好，真的挺好。
他工资不高，每个月四千多块，但他的工资卡一结婚就交给我了。
他下班回来会帮我择菜、拖地、倒垃圾。
晚上我加班，他会给我热饭。
我妈老跟我说：“看人不能光看婆婆，得看男人。男人行，日子就能过。”
我信了。
后来有一次，我妈来家里看我。婆婆坐在客厅，我妈坐在她对面。两个中年女人，表面上客客气气，说话却刀光剑影的。
我妈说：“亲家母，雨涵这孩子从小娇生惯养的，有啥做得不对的地方，您多担待。”
婆婆笑着说：“哪里哪里，雨涵挺好的。就是嘛，有时候有点小姐脾气，不太会过日子。不过年轻人嘛，慢慢教就好。”
我妈脸上的笑僵了一下，但马上又恢复了：“是是是，她从小没吃过苦，但心眼不坏。”
“那肯定的。”婆婆站起来，去厨房倒了杯水，自己喝了，也不问我妈要不要喝。
我妈坐了一会儿就走了。
临走的时候，她拉着我的手，小声说：“雨涵，你婆婆这人难缠。你记住，不管她说什么，你都要稳住，别跟她吵。再有啥事，先跟你男人说。”
我说：“我知道了。”
但我心里清楚，有些事跟吴高懿说了也没用。他也管不住他妈。
那段时间，婆婆开始在亲戚面前说我的坏话。
她偷偷打电话给大姑姐，说“雨涵天天往娘家跑，从来不帮家里做家务”，说“她陪嫁是四套房，可她舍不得给我们住一套，小气得很”。
这些事都是吴高懿后来告诉我的。他听他姐说的。
我问他：“你妈都这样了，你管不管？”
他低着头：“管，我怎么管？她是我妈，我能把她怎么着？”
我说：“你管不了她，你别让我受委屈就行。”
他说：“我尽力。”
“尽力”这个词，听着就像在敷衍。
有天晚上，我听见婆婆在客厅打电话。她嗓门大，隔着一道墙我都听得清清楚楚。
“哎呀，你不知道，那个雨涵啊，她妈给她的卡里就十万块，好意思拿出来说。十万块在我们吴家算啥？我们家高懿一年都不止挣这个数。”
我笑了。
吴高懿一年四万八的工资，都不够十万的一半。她这牛吹得，也不怕闪着舌头。
我推开门走出来，婆婆看见我，愣了一下，赶紧挂了电话。
“妈，您刚才说的，十万块不算啥，那您给我十万呗？”我笑着问。
她脸一下就绿了：“你……你偷听我打电话？”
“我没偷听，您说话声音太大了。”我说，“我就是想问问，您说的十万块不算啥，那您儿子一年挣多少钱？”
她不说话了，站起来回了自己房间，把门摔得砰砰响。
吴高懿听见动静，跑出来问怎么了。我说：“你妈在外面吹牛，说十万块不算啥，说你是年薪几十万的成功人士。”
吴高懿嘴唇动了动，啥也没说出来。
那晚，他抱着我说：“对不起。”
我说：“没关系。”
但心里已经在问自己：这样的日子，到底能撑多久？
03
小姑子吴依晨第一次来家里吃饭那天，我正在厨房炒菜。
婆婆说：“依晨今天回来，你多做几个菜。”
我说行。
我没多想。吴依晨在城里打工，租房子住，一个月回来一两次也正常。
那天晚上，吴依晨来了。她长得挺秀气，说话声音细细的，跟婆婆完全不像。她进门就叫了声“嫂子”，叫得挺亲热。
我笑着应了一声，给她倒了杯水。
饭桌上，婆婆开始说话了。她说：“依晨啊，你那个破房子还要租多久？一个月一千多块钱，住得跟鸽子笼似的，你也不嫌丢人。”
吴依晨低着头，扒着饭，不说话。
“妈，我那边挺好的。”她小声说。
“好啥好？一个月工资才三千多，房租就占一半，你还能攒下钱？”婆婆的声音越来越大，“你看看你嫂子，嫁给你哥，住这大房子，吃香的喝辣的。你呢？连个像样的住处都没有。”
我夹菜的手顿了一下。
这话听着像是心疼女儿，但怎么听都觉得是在点我。
“妈，你别说了。”吴高懿开口了。
“我说错了吗？你妹妹过得啥日子你不知道？你能忍心看她受苦？”婆婆说着说着，眼眶就红了。
吴依晨赶紧说：“妈，我真的挺好的，你别担心。”
婆婆不理她，转头看着我，笑眯眯地说：“雨涵啊，妈跟你商量个事。”
我心里咯噔一下。
“你说。”
“依晨那房子马上到期了，你那儿不是有几套空房嘛，让她住一套呗。就住一阵子，等她找到好工作、攒够钱了就搬。你说行不？”
我放下筷子，看着吴依晨。她低着头，脸都红了，手紧紧攥着筷子。
“妈，这……”我刚想说话。
婆婆又说：“反正你那房子空着也是空着，让依晨住进去，还能帮你看着，免得招贼。你说是不是？”
我说不出话了。
吴高懿在旁边闷声说了句：“妈，那房是雨涵的陪嫁，你让她自己拿主意。”
婆婆的脸一下就拉下来了：“我又没说要她的房，就是借住一下，至于吗？一个外人，我闺女还住不得她一间房了？”
“外人”这两个字，像针一样扎在我心口。
吴依晨赶紧放下筷子：“妈，你别说了，我自己能行，我不搬。”
婆婆瞪了她一眼：“你个死丫头，我帮你说话，你倒拆我的台。”
一桌子菜，谁也没吃几口。
晚上吴高懿洗碗的时候，我靠在厨房门口问他：“你妈说的那话，啥意思？”
“什么啥意思？”
“她说我是外人。”
吴高懿停下手里的碗，转过身看着我：“她就嘴碎，你别往心里去。”
“我不往心里去？”我笑了，“你妈天天说我是外人，我还得当没听见？”
吴高懿把碗放到水池里，走过来拉着我的手：“雨涵，你是我媳妇，不是外人。我妈那人你知道的，她就那样。你别跟她一般见识。”
我没说话。
那天晚上，我翻来覆去睡不着。脑子里一直转着婆婆那句话——“一个外人，我闺女还住不得她一间房了？”
嫁进吴家这么久，原来在他们眼里，我还是个外人。
04
那天晚上，吴高懿偷偷跟我说的话，让我彻底清醒了。
已经是深夜十一点，我刚躺下，就听见婆婆在客厅打电话。她大概以为我们睡了，说话不怎么压着嗓子。
吴高懿也在听电话，但他听的不是客厅那通，是他手机上一条语音消息。
他听完之后，脸色一下就变了。
“雨涵。”他推了推我。
“嗯？”
“我跟你说话，你别生气，也别激动。”
我坐起来：“你说。”
他咬着嘴唇，沉默了好几秒才开口：“我刚才偷听我妈打电话，是她打给我大姑的。她说……她说想让依晨长住你那套房，还说等依晨结婚，那套房就当嫁妆给她了。”
我脑子嗡的一声。
“她说这话的时候，声音很小，我贴着门听的。”吴高懿的声音也在发抖，“她还说，你反正不缺那套房，你爸妈还会再给你买。”
我坐在床上，整个人都僵了。
原来婆婆从一开始就没打算让小姑子“住一阵子”，她是想让她“占”下来。
“你妈还说什么了？”我问。
“她说，明天让你正式表态。要是你不同意，她就……”吴高懿说不下去了。
“她就怎么样？”
“她就闹。”
我笑了，笑得眼泪都出来了。
吴高懿抱着我：“雨涵，对不起。”
“你别光说对不起。”我推开他，“你明天到底什么态度？”
他沉默了一会儿：“我站你这边。那房是你的，谁也别想动。”
“你妈要是闹呢？”
“我就跟她翻脸。”
我看着他的眼睛，他的眼眶通红，不像是在撒谎。
“好，我信你。”我说。
那晚我几乎没睡着。脑子里翻来覆去地想着从结婚到现在的事。婆婆的嘴脸，吴高懿的态度，我妈的眼神，我爸的话……
我爸结婚那晚跟我说过一句话：“闺女，你嫁过去，过得好就过，过不好就回来。爸养得起你。”
我当时笑着骂他：“爸，你说啥呢，我肯定能过好。”
现在想想，我爸那话，不是随便说说的。
他是怕我受委屈。
天快亮的时候，我下定决心了。
明天，不管婆婆怎么说，我都不松口。我还有三套房可以出租，唯独这一套，我谁也不给。
因为给了第一次，就会有第二次、第三次。
等我所有的房子都成了吴家的“共有财产”，我赵雨涵就真的成了什么都不是的外人了。
05
第二天早上，婆婆端着一个钥匙盒坐在我面前。
盒子里躺着四把钥匙，分别是四套房子的。
她笑着说：“雨涵啊，妈跟你商量个事。依晨那孩子你也知道，一个人在城里打拼不容易。你那小两居室空着也是空着，让她住一阵子行不？”
我还没开口，电话就响了。
是刘宏。
“雨涵，你让我查的事，我查了。”刘宏在电话里声音很低，“你那套小两居室，你小姑子半年前就住进去了。物业费、水电费，全是你名字，欠了好几个月没交，都快被停水了。”
我脑子转了一圈。
半年前？
半年前我才刚结婚，那时候吴依晨还没来过家里吃饭，婆婆也没跟我说什么“借住”的事。
原来她早就安排好了。
我挂了电话，看着婆婆。
她脸上的笑容还挂着，但眼神已经开始慌了。
“妈，你说让依晨住一阵子，是吧？”
“是啊，就一阵子。”
“可我怎么听说，她已经住进去半年了？”
婆婆的笑容一下子就垮了。
“你……你怎么知道的？”
“我让物业查的。”我撒谎了，但这个时候不能露怯。
婆婆的脸涨得通红，她猛地站起来：“我是你婆婆，让依晨住几天怎么了？你至于去查吗？”
“您也没跟我说啊。”我看着她，“半年前就住进去了，您跟我商量过吗？”
“商量？商量什么？那房子空着，让我闺女住几天又不碍你的事。”
“可那房子是我的。”
“你的？”婆婆冷笑了一声，“你嫁到我们吴家来，你的东西就是我们吴家的东西。你爸妈给你四套房是什么意思？不就是觉得我们家穷，拿房子给你撑腰吗？我告诉你，我曹秀兰不吃这一套！”
我正想说话，门开了。
吴依晨站在门口，眼眶红红的。
“妈，你别闹了。”她声音很小，但很坚定，“我自己租房子住，我不搬你那套房了。”
婆婆的脸从红色变成了白色：“你说啥？”
“我说我不搬了。”吴依晨走到我面前，“嫂子，对不起，是我妈让我搬进去的，我没想占你的房。我明天就搬走。”
“你敢！”婆婆一巴掌扇在吴依晨脸上。
声音脆生生的。
吴依晨没躲，巴掌落到脸上，她整个人晃了一下。
我站起来，把吴依晨拉到我身后。
“妈，您打人干什么？”
“我打我自己的女儿，关你什么事？”婆婆瞪着吴依晨，“你个死丫头，我养你这么大，你胳膊肘往外拐？”
吴依晨捂着脸，眼泪掉下来了：“妈，你别闹了，嫂子对咱家挺好的。”
婆婆气得浑身发抖。她看着吴依晨，又看看我，最后目光落在那四把钥匙上。她一把抓起钥匙盒，狠狠摔在地上。
钥匙弹了一地。
客厅里一片死寂。
吴高懿从卧室跑出来，看见地上的钥匙，又看见吴依晨脸上的巴掌印，脸一下子就黑了。
“妈，你干什么？”
“我干什么？”婆婆的声音尖锐得像要划破屋顶，“你问问你媳妇，她干了什么好事？”
吴高懿看着我。
我说：“你妈半年前就让依晨搬进去了，今天才跟我说是‘借住’。”
吴高懿的脸白了一下。
他转过身，看着婆婆：“妈，这是真的？”
婆婆不说话了。
“妈，我问你呢！”
“是真的又怎么样？那房空着也是空着，让依晨住怎么了？你就向着你媳妇，不要你妈了是不是？”
吴高懿沉默了。
良久，他说了一句话：“妈，那房是雨涵的，不是咱们家的。”
婆婆愣了一下，然后猛地坐倒在地上，嚎啕大哭。
“我不活了！我养了个白眼狼！”
我站在旁边，看着这一地鸡毛，心里出奇地平静。
06
那天之后，家里像打了仗一样。
婆婆不吃不喝，躺床上说她“心脏难受”。吴高懿端着粥坐在床边，她一挥手就把他手里的碗打翻在地上。
“你走开，我不要你这个白眼狼。”
吴高懿把碗捡起来，又去盛了一碗：“妈，你吃一口。”
“我不吃，让我饿死算了。”
婆婆把头埋在被子里，发出一阵阵哭声。
吴高懿蹲在床边，眼眶红红的，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我站在房间门口，不知道该进去还是该退出去。吴依晨在旁边拉着我，小声说：“嫂子，你别进去，我妈看见你情绪更激动。”
我点点头，退到了客厅。
吴依晨坐在沙发上，低着头说：“嫂子，对不起，真的对不起。”
“你别老说对不起。”我坐到她旁边，“这事跟你没关系。”
“可那套房，我真的住进去了。”吴依晨说着说着又要哭了，“我妈跟我说你家那套小两居室空着，让我先住着，等找到好工作再搬。她说她会跟你说的，我也不知道她一直没跟你说。”
“那你住进去之后，就没怀疑过？”
“我……我不敢问。”吴依晨低着头，“我怕问了我妈骂我。她脾气你又不是不知道，三句话不对就骂人。”
我叹了口气。
“嫂子，我现在就回去收拾东西，明天就搬走。”吴依晨站起来。
“你别急着搬，先住着。”我说，“等你找到合适的地方再搬。”
“不行，我妈那样……”吴依晨摇头，“我搬走了，她就不会闹了。”
我说：“她闹不是因为你要住，是因为她觉得我应该把房子给你。”
吴依晨低着头，不说话了。
那天下午，我找到了刘宏。
“刘哥，帮我个忙。”我说。
“我那三套房，现在还能出租吗？”
刘宏拿出一个本子翻了翻：“上次你不是说先不急着租吗？现在怎么又想租了？”
“我想通了。”我说，“房子放着也是放着，不如租出去，好歹有点租金。”
刘宏说行，他帮我联系租客。
“对了，那套小两居室的物业费和水电费，我帮你补上？”他问。
“不用，那套房我不租。”
“为啥？”
我没回答。
刘宏就没再问了。他应该猜到了什么，但他不是多嘴的人。
一切都在稳步推进。
那天晚上，婆婆终于从房间里出来了。她走路慢悠悠的，一副有气无力的样子，眼神却直勾勾地看着我。
“雨涵，你过来，我跟你说个事。”她招手。
我走过去坐下。
“妈，你想说啥？”
“依晨那孩子，今天说要搬走。”婆婆叹了口气，“你说她一个女孩子，租房子住多可怜？一个月挣那点钱，交了房租就剩不了多少了。”
“你就让她住着吧，反正你那套房空着也是空着。”婆婆语气软了很多，“妈也知道之前没跟你说是不对，但这不是怕你不同意嘛。你就看在妈的面子上，让她住着，行不？”
“妈，那套房子的物业费水电费，都是我的名字，欠了好几个月了。”我说。
“那点钱算什么，妈给你补上。”婆婆说着，从兜里掏出一沓钱，大概一千多块，“喏，给你。”
我没接。
“够了？”婆婆愣了一下，“你要多少？”
“妈，这不是钱的问题。”我看着她的眼睛，“那套房子是我的。”
“我知道是你的，我又没说不是你的。”
“但您让依晨住进去，没跟我说。”
“我现在不是跟你说嘛。”
“可她已经住了半年了。”
婆婆脸上的笑容僵住了。
“你到底想怎么样？”她的声音冷了下来。
“我想让依晨搬走。”我说。
“你不让？”
“不让。”
婆婆猛地站起来，把钱往桌上一拍：“你赵雨涵可真行啊，陪嫁四套房，一套都不让人住。你就是故意的，是不是？故意让我难堪，让依晨难堪！”
“我不是故意的。”
“你就是！”
她不给我说话的机会，开始到处打电话。
“喂，大姐啊，你给我评评理，我儿媳妇赵雨涵，陪嫁四套房，一套都不让我闺女住……”
她在电话里添油加醋地讲了一遍，把自己说成了受气的婆婆，把我形容成了恶毒的儿媳妇。
我坐在沙发上，听着，一声不吭。
07
第二天一早，婆婆带了五六个人来家里，全是她那些老姐妹和亲戚。
一进门，她就指着我说：“就是她，我儿媳妇赵雨涵。陪嫁四套房，一套都不让我闺女住。你说说，天下哪有这么狠心的嫂子？”
她那些老姐妹你看看我，我看看你，都不说话。
婆婆的堂姐站了出来：“雨涵，你这也太过分了。依晨是你小姑子，一家人不说两家话，你让套房给她住怎么了？”
“大姐，那套房本来就是我的。”我说。
“你的？”堂姐愣了一下，“你不是嫁到吴家了嘛，你的不就是吴家的？”
“我的就是我的，没变成吴家的。”
堂姐听了这话，脸色不太好看了。
婆婆的另一个老姐妹站出来说：“雨涵，我跟你说个事。我有个朋友，儿媳妇也陪嫁了房子，人家二话不说就让给小姑子住了。你说你这人，咋这么自私呢？”
“阿姨，您那朋友的儿媳妇自愿给的，跟我不一样。”
“一样，有啥不一样？”
“她是自愿的，我是被逼的。”我看着婆婆，“而且您问问您自己，这真的是让依晨住几天吗？”
我拿出手机，播放了那段录音。
是吴依晨发给我的那段。她妈跟她打电话的内容。
录音里，婆婆的声音清清楚楚：“依晨，那套房你住着，千万别搬。你嫂子要是赶你走，你跟我说，我有的是办法收拾她。你就住着，住到结婚，那套房就当妈给你的嫁妆了。你嫂子家那么有钱，不给咱一套房子，说不过去。”
客厅里安安静静。
婆婆那几个老姐妹面面相觑，你看看我，我看看你，最后一个接一个地站起来走了。
堂姐临走的时候，看了婆婆一眼，说了句：“秀兰，你这事办得过了。”
婆婆的脸红一阵白一阵。
等人走光了，她冲到我面前，想抢我手机。
“你录音了？你敢录音？”
我把手机藏到身后：“是依晨发给我的。”
“那个死丫头！”婆婆咬牙切齿，“她居然敢背着我干这种事！”
门开了，吴依晨冲了进来。
她站在门口，看着婆婆，眼眶红红的。
“妈，你别闹了，跟我没关系。”
婆婆想说什么，但最终什么也没说出来。她坐在沙发上，捂着脸，肩膀抖动着，发出压抑的哭声。
吴高懿回来了。他看见客厅里的场景，整个人僵在门口。
“这是咋了？”
没人回答。
他走到我面前，看见了手机上的录音界面，愣了一下。
“雨涵，你……”
“你妹妹发给我的。”我说。
吴高懿沉默了一会儿，转头看着婆婆：“妈，你是不是真的说过要把那套房给依晨当嫁妆？”
婆婆抬起头，泪眼汪汪地看着他：“我说了又怎么样？高懿，你妹妹不容易，你当哥哥的，就不能替她想想？”
“妈，那房是雨涵的。”
“是她的，可她嫁到咱家了——”
“咱家没资格要她的房。”吴高懿打断了她。
婆婆愣住了。
“从她嫁过来，你就天天说她高攀，说她配不上咱们家。可她陪嫁了四套房，咱家有啥？咱家有的是啥？”吴高懿声音开始发抖，“咱家有的是一张嘴天天挑她的刺，有的是手天天跟她要东西。妈，你说得对，她是高攀了，高攀了咱家这个烂摊子。”
“高懿！”婆婆的声音尖锐刺耳。
“我说完了。”吴高懿转身拉着我的手，“雨涵，我们走。”
08
我跟着吴高懿出了门，走到小区门口，他才停下来。
“雨涵，咱俩去哪儿？”
“不知道。”我说。
吴高懿蹲在路边，把脸埋在手里，肩膀一抖一抖的。
我蹲在他旁边，拍了拍他的背。
“没事的。”我说。
“雨涵，我对不起你。”他抬起头，眼眶通红，“你说，我咋这么没用？我连我妈都管不住，我连让你不受委屈都做不到。”
“你比很多人都强了。”我说，“至少你没站她那边。”
吴高懿苦笑：“我站你这边有什么用？她还是那个样子。”
“那你想咋办？”
吴高懿沉默了很久：“雨涵，我想跟你搬出去住。”
“搬出去？”
“嗯，咱俩租个房子，哪怕小一点，也比在家强。”
“那房子的事呢？”
“房子是你的，你自己拿主意。”他握着我的手，“以后我妈再找你麻烦，你就报警，别跟她吵。”
我看着他，心里忽然有些感动。
这是我认识他这么久，第一次见他这么硬气。
“行。”我说，“咱们搬。”
当天晚上，我跟吴高懿在外面吃过饭才回家。
婆婆已经睡了，吴依晨也走了。
吴高懿去厨房喝了口水，我跟在他后面，轻声说：“你那四套房，我给你想了个主意。”
“啥主意？”
“我把另外三套全租出去，签长合约。”我说，“那套小两居，我也准备换锁，让他们知道那房有主。”
吴高懿点点头：“行，你说啥就是啥。”
第二天，我找刘宏签了合同。
三套房，全部租出去了，签的是三年合约。租金不多，但每个月加起来也有四五千块，够我零花了。
我从刘宏那里拿了三套房的钥匙，又把小两居那套的锁换了。旧钥匙全扔进垃圾桶。
“嫂子，你真的要换锁？”吴依晨发来消息。
“换了。”我说。
“我妈知道了肯定又要闹。”
“她闹也没用，房是我的。”
吴依晨发来一条长消息：“嫂子，对不起，我妈做的事我都知道，但我真的管不了她。你怪我就怪我吧，我不怪你。”
我回她：“我不怪你，这事跟你没关系。”
“嫂子，你把房子的锁换了是对的。我妈她现在还不知道，但早晚会知道。她知道了肯定会带人去找你。你要有个心理准备。”
我看着这条消息，心里冷笑了一声。
来就来，我等着。
果然，三天后，婆婆就发现锁被换了。
她带着堂姐和她一个老姐妹，气势汹汹地冲到我租出去的那套房子的管理办公室，要刘宏把钥匙拿出来。
“这房是我儿媳妇的，我是她婆婆，我凭什么不能拿钥匙？”她大声嚷嚷着，整个楼道都能听见。
刘宏坐在办公桌后面，不急不缓地说：“这房是赵雨涵的，她跟我说了，钥匙不能给别人。”
“我是她婆婆！”
“这话你跟我说没用，你跟她说。”刘宏端起杯子，喝了口水，“她要愿意给你，自然会来找我。”
婆婆气得跳脚：“她敢！”
刘宏放下杯子，看着她：“你要再闹，我就报警了。”
婆婆一听报警，气势就软了半截。
她瞪着刘宏：“你等着，我让高懿来收拾你。”
刘宏笑了：“你让谁来都没用，法律上讲的是产权，不是亲戚关系。”
婆婆被噎得说不出话，带着堂姐和老姐妹灰溜溜地走了。
我接到刘宏的电话，心里一阵轻松。
“谢谢你，刘哥。”
“别客气。你婆婆这人不讲理，你得防着她点。”他顿了顿，“不过话说回来，你这硬气劲儿，跟你爸一个样。”
挂了电话，我坐在窗边，看着窗外的高楼大厦，心里默默盘算着接下来的事。
房子的事暂时稳住了，但婆婆肯定不会就这么算了。
她知道硬的不行，肯定会来软的。
她会让吴高懿来说服我，会让亲戚来说服我，甚至会去找我妈，让我妈来劝我。
但我已经想好了。
不管谁来劝，我都不会松口。
因为这四套房，不仅仅是房子，更是我最后的底气。
我不能连底气都丢了。
09
接下来的日子，婆婆安静了几天。
她不再提房子的事，也不再摔碗摔盆。每天早上给我煮粥，晚上还给我热牛奶，一副慈眉善目的样子。
我心里有数，她这是“以退为进”，在憋大招。
果不其然，一周后，婆婆的牌友老张太太来家里串门，进门就喊：“秀兰啊，你家雨涵真有本事，陪嫁四套房，啧啧，咱们这些老姐妹羡慕都羡慕不来。”
婆婆笑得脸上的褶子都开了：“那是，我儿媳妇我心里有数。她有本事，是家有本事——”
“可就是太小气。”老张太太接话，“我听说，她连一套房都不让依晨住？”
婆婆脸上的笑容僵了一下，但很快就恢复了：“唉，年轻人嘛，不懂事。我这当婆婆的，也不能跟儿媳妇计较不是？”
我看着这出戏，心里冷冷发笑。
婆婆这是打算“以退为进”了——她不再自己跟我吵，而是让亲戚朋友来“点”我。
晚上，吴高懿下班回来，看见我坐在沙发上发呆。
“怎么了？”
“你妈今天让老张太太来做说客了。”
吴高懿叹了口气：“雨涵，要不……让依晨住到——”他话说到一半，自己就打住了，“算了，当我没说。”
“你也想让我让？”
“不是。”他摇头，“我就是觉得，我妈那脾气，你是知道的。你不让依晨住，她肯定天天闹，咱们日子没法过。”
“那你觉得，我让了，她就不会闹了？”
“你今天让一套，明天她就敢要第二套。”我说，“你妈这个人，给脸不要脸。你越让她，她越蹬鼻子上脸。”
吴高懿不说话了。
他应该也知道，我说的有道理。
那晚，他翻来覆去一晚上没睡着。
第二天，吴依晨来了。她带来一个消息。
“嫂子，我妈让我跟你说，她不强求你让房了。”
“真的？”我笑着问。
“真的。”她顿了顿，“不过她要你要是非不让的话，那就把四套房的租金分她一半。”
我一口气差点没提上来。
“她真这么说？”
“嗯。”她低着头，“她说，房子是你陪嫁的，但你是吴家的人，赚的钱也该有吴家一份。她说这是她的意思，不是我爸的意思。”
我坐在沙发上，脑子里嗡嗡的。
婆婆这人，真的是——
没有底线。
我正想着怎么回复，手机响了。
是我妈。
“雨涵，你婆婆今天打电话到我这儿了。”
“她跟你说啥了？”
“她哭诉了半天，说你欺负她，说你连一套房都不给小姑子住，说她好心给你做粥，你还给她脸色看。”我妈的声音很平静，“她让我劝劝你。”
“妈，你咋说？”
“我说，雨涵的事，我不管。”我妈笑了，“我说，四套房是我给的，我闺女想给谁住就给谁住，别人管不着。”
我眼眶一热。
“妈……”
“闺女，你记住，你爸和我给你那四套房，不是为了让你显摆的。”我妈说，“是为了让你挺直腰杆过日子。谁要是欺负你，你就别服软。要是过不下去，回来，家里有你一口饭吃。”
我眼泪掉了出来。
挂了电话，我看着吴依晨：“你回去跟你妈说，房子我不会分的，租金我也不给。她要是不乐意，让她来找我。”
吴依晨点了点头，走了。
晚上，婆婆亲自来了。
她站在我面前，脸上挂着笑，手里端着一碗汤。
“雨涵，妈炖了鸡汤，你尝尝。”
我看着她手里的汤，又看看她的笑，心里一阵发毛。
“妈，你坐下，我有话跟你说。”
婆婆笑着坐下：“你说，妈听着。”
“妈，房子的事，我已经决定了。三套出租了，一套我留着自住。你要是想住，我可以给你留个房间。但拿房租，不可能。”
婆婆的笑容僵在脸上：“你决定了？”
“我决定了。”
“你连你妈的话都不听？”
“我妈说了，房子是我的，我想咋处理就咋处理。”
公公腾地站起来，把鸡烫碗往桌上一拍，声音很大。
“赵雨涵，你嫁到我们吴家来，你就是吴家人了。你眼里还有没有我这个婆婆？你心里还有没有这个家？”
“我有。”
“你有？你有你就该拿出两套来，一套给依晨，一套给你公公他妈住！”
我看着她，一字一顿地说：“我不是你家的取款机。”
婆婆瞪大了眼睛，身子晃了一下，往后一歪——晕过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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