加入那个核心团队的第一天,我就该看明白的。她笑得客气,说话快得像赶火车,可问起技术细节,眼神就开始飘。你猜,有些人之所以跑在你前面,不是因为腿长,而是为了躲开自己留下的烂摊子。
我从小就知道,好老师是什么样子。在伊朗,中学是女校,老师看你的眼神里带着热度,不是那种冷冰冰的考核,是真心盼你成材的暖。我曾追着那样的光,一路考进谢里夫大学——它在我心里就是故乡的常春藤,尽管入学那年它刚挨过轰炸。可是大学里的空气突然混浊起来,一间教室坐满了男女生,荷尔蒙和莫名的权力感搅在一起,让人很难只盯着黑板。有位学姐提醒我:“中学时你是学习者,到了大学,你得自己变成狩猎者,去捕知识。”问题是,十八岁的猎手,面对的却是已经提前四年偷偷磨好了枪的同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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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是一种很深的疲惫。你明明拼了命奔跑,却发现有人在起点就拿到了下一程的地图。我不甘心,选了硬件工程方向,又跳到计算机视觉做研究,满脑子想的都是让机器活起来——伊朗的机器人队常年全球顶尖,那种神秘感拽着我往前走。可是发表的论文越多,我越觉得像在流水线上拧螺丝,拧完一颗,毫无波澜。
后来我去了美国,补了数学学位,又一头扎进机器学习。项目做不少,文章也出了,可心里那个黑洞总也填不满。直到加入Salesforce,我终于撞上了一面墙。那是我职业生涯里第一个导师,一个撒谎成性的女人。她什么都不会,遇到问题就躲,偏偏还能被提拔成经理。你看着一个空空如也的人踩着你的肩膀爬上去,留下的只有一堆说不清的锅和擦不完的污迹。
我没有当众崩溃。只是在又一个深夜,当同事把那些没人想碰的边角料活扔到我桌上,美其名曰“锻炼机会”时,我忽然想起小时候从老师那里得来的光。那光明明教过我:有些盘子天生就不该你来洗。别人的无知、别人的失职、别人不敢面对的脏活,凭什么要你弯下腰去收拾干净?
我关掉屏幕,对着那一长串待办事项说出了口:“我不会替你洗你的脏盘子。”声音很轻,比德黑兰午后的风还淡。但我知道,这是我欠了自己很久的一句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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