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前不久,看见一张分享活动的海报,上面写着连串的名字:策划是尚仲敏、杨黎、吉木狼格、刘太亨,主持人是何小竹,嘉宾里有石光华、宋炜、席永君、小安、文康、李亚伟、马松、余幼幼、乌青、李万峰……阵容庞大且豪华,其中聚集了上世纪80年代中后期最为重要的民间先锋诗人群——非非主义、莽汉主义、整体主义的诗人们。
所谓“第三代诗人”,是继朦胧诗之后,在1986年前后集体登场的青年诗人们,诗歌风格偏向口语、日常,甚至是世俗化,喜欢把生活的琐碎作为题材。他们组成了各种民间流派,最有名的是他们派、非非主义、莽汉主义、整体主义等,以及无法被归于任何一个流派与主义的翟永明……
非非主义、莽汉主义、整体主义,其核心阵地在四川(成都、重庆)。转引诗人赵野的话来说就是:上世纪八十年代那场在巴蜀大地上狂飙突进一样的诗歌运动,为中国贡献了朦胧诗之后差不多一半的重要诗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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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十世纪八十年代巴蜀先锋诗歌史料》是2026年出版的六卷本大型诗歌史料丛书,刘太亨主编,是1980年代川渝“第三代诗歌”运动首次系统、完整的文献结集,包含《莽汉诗选》《非非诗选》《整体诗选》《五君诗选》《诸子诗选》《朝霞列传:二十世纪八十年代巴蜀诗群》。图源/橡皮文学奖
这次因为《二十世纪八十年代巴蜀先锋诗歌史料》出版,第三代诗人中的巴蜀诗人们再次相聚。除了诗人们,现场有研究诗歌的学者,也有深受影响的“70后”“90后”“00后”诗人,他们分别讲述了那个躁动的、诗歌的时代,带给自己的震颤与向往。小都摘取了部分片段,和你再度回首那不可再被复制的“灿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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成都本身是一座“诗歌之城”。上世纪20年代初,在胡适写作的同时间,成都就有叶伯和这样的白话新诗诗人存在。如果将诗歌这个符号去掉的话,成都就更偏叙事了。(@刘福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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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学者刘福春
上世纪50年代,我认为最重要的两本刊物,一个是北京的《诗刊》,一个是成都的《星星》,都在1957年创刊。(@刘福春)
所有地域认同的背后都是自我的寻找。“改革开放”“80年代”这样宏大的概念都无法概括自己,四川诗人必须用曾经生活的、最具体的地方来涵盖自己。因此,四川出现了许多当代诗歌流派。(@李怡)
中国当代诗歌什么时候开始发生巨大转变的?是第三代诗歌开始,巴蜀这批人起了最重要的作用。简单来说,虽然诗歌的统一格局消失,这也表示每个人都意识到自己无法替代,需要发出最独特的声音,才有了巴蜀先锋诗歌思潮。(@李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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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学者李怡
杨黎是巴蜀先锋诗群第三代诗人、创作者,也是该诗歌运动的理论构建者,他花了许多个人时间来做诗歌运动的资料记录,以纪录片形式拍摄了大量素材。(@何小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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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诗人杨黎
“巴蜀先锋诗歌”这个概念准确的说法应该是“巴蜀地下诗群”。(@杨黎)
上世纪80年代诞生出很多诗歌流派,但也有很多诗人没有进入流派。尽管没被归入,他们也是这场诗歌运动平行的参与者,而非旁观者。(@何小竹)
四川当代诗流派的核心成员没有北京、上海、广州、南京人,基本都是四川本地人,而非非里有一个例外——我是河南外地人。(@尚仲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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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诗人尚仲敏
非非诗人的性格大致相似,口才都非常好,特别是杨黎。(@尚仲敏)
莽汉诗人们的平均酒量可能普遍大过非非,其中,李亚伟、万夏喝酒最厉害。(@尚仲敏)
四川人恃才傲物,我刚到四川简直无法忍受。我见到石光华,石光华很拽的样子,让我猜他身上穿的皮夹克价格。后来,他又问我在做什么?我说我正在写诗,石光华不以为然说:你还写什么诗,你看我这件皮夹克3000多。(@尚仲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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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诗人石光华
读完杨黎的诗之后,我疯狂把能找到的第三代诗歌运动的所有东西都读了。读完之后,我有两个感受:第一,原来天才们都互相认识,还是很好的朋友,这点让我很激动;第二,作为比较严肃的写作者,某种程度上就是接近崩溃,因为太多天才了。(@刘按)
你读完何小竹的《不是一头牛,而是一群牛》,读完吉木狼格的《怀疑骆驼》,读完小安的《从上边垂下来的一根绳子》,读完马松的《灿烂》,读完宋炜的《家语》,读完万夏的《本质》,读完李亚伟的《中文系》……你只有崩溃,因为你发现太多天才了,而且每一个人都是独一无二的。(@刘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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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诗人刘按
上世纪80年代,国内稍有知名度的诗人、作家,都喜欢到成都串门交流。(@尚仲敏)
补充下。因为在全国范围内,四川诗人最没有架子,他们认为“来者皆是客”。(@何小竹)
90年代中期,我还是一位少年,在浙江东部沿海的县图书馆第一次看到第三代诗人的作品,比如杨黎的《冷风景》《撒哈拉沙漠上的三张纸牌》、何小竹《梦见苹果和鱼的安》、吉木狼格《6月6号》……当时给我的震撼有点像奥雷里亚诺·布恩迪亚上校第一次见到冰块的感觉。那时候,我正在偷偷写作,还没有足够的勇气,是真正阅读这些作品爆发了写作热情。(@乌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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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诗人乌青
有段时间,我在互联网论坛疯狂地讨论诗歌,结识了几位朋友,我们像上世纪80年代一样开始四处串联,每天追着聊诗歌。2000年,机缘巧合来到成都,每人身上揣着一本杨黎、何小竹、韩东等编的《1999中国诗年选》,又偶然看到何小竹家里的电话号码,就打去想请他为书签名。没想到他说,他正在衣冠庙邮局寄书,于是大家相约碰头。我们把自己写的诗念给他听。何小竹立刻说,哎呀,请你们吃火锅。不久,又打电话摇来了杨黎。(@乌青)
最初认识第三代诗人时,我还是一名初中生,喜欢网上冲浪在论坛看他们“互骂”。这种骂战不是互喷,是对于诗歌的不同思想和观念交锋。在网上我从不说话,只默默“围观”,所以在见到诗人们真人之前,就已经通过“骂战”认识他们了。(@余幼幼)
去年冬天,我在家写作,空余时间觉得无聊,于是重新翻阅了杨黎著的《灿烂:第三代人的写作和生活》。相比之下,我感觉我们这代人的生活真的太平了。虽然第三代诗人令人羡慕的、自由的生活无法被复制,也不必被复制,但我们可以继承一种重要的东西,即写作的诚实、探索的勇气以及不向现实妥协的独立立场。(@余幼幼)
在读诗和写诗之前,我是一名普通大学生,两耳不闻窗外事,只想如何挣钱。(@尹锐涛)
民间诗歌写作缺乏强共识的价值锚定,写作能呈现出相应的文学价值,而带来的经济价值却相反。或许,有一定关系。后来,所有人会遇到精神上的问题。大家各显神通,有的人创业了,有的人做别的了,但是写作层面上大家依然在一起。(@乌青)
当年很多人喜欢诗,诗人被追捧的待遇相当于现在的歌星,这其实本就是一种非正常状态,如今的边缘状态才是正常的。据我观察,2000年后网络的发展,某种程度来讲,诗歌蓬勃发展的状态不亚于80年代。以前串门聚会受限于交通,现在大家不用坐火车、轮船,就能在论坛上讨论诗,各种诗歌群和公众号更是比比皆是。(@何小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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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诗人何小竹
第三代诗人的诗歌已经成为中国诗歌形态中最重要的一部分。有时候,我让AI随意写首诗,写出来的依然是口语诗。也就是说,AI时代默认的诗歌是自由的、口语的。(@乌青)
对年轻一代写作者而言,上世纪80年代既遥远又始终在现场。直至今天,我们依然生活在那个时代所开启的文学余波之中,能够自由地理解、质疑和重写诗歌,在某种意义上都得益于第三代诗人,曾经以勇气和热情开拓的道路。(@余幼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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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诗人余幼幼
我原本以为巴蜀先锋诗歌已经成为历史的化石,永远定格在80年代。见到“70后”“80后”“90后”“00后”不同年龄段的诗人们,才发现这种精神血脉仍然在传承,并且产生前所未有的感召力。(@李怡)
巴蜀先锋诗歌在中国当代诗歌史上,不仅提供了一批重要的诗人和作品,更重要的是提供了一种精神样本,在中心之外发生,在既定的语言之外寻找语言,在秩序之中坚持个人的创造自由,是蓬勃的、粗犷的、冒险的、充满生命冲动的写作气质,直到今天仍然具有启发意义。(@余幼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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撰文 / 欢歌
未标注图源 / 屋顶上的樱园、欢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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YOUCHENGDUDU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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