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话信宸资本信跃升：做了24年并购，真正的机会刚刚到来

21世纪经济报道记者 赵娜 苏州报道

并购已然成为一级市场和上市公司共同关注的关键词。

5月15日，在苏州工业园区举行的并购沙龙上，信宸资本高级合伙人信跃升表示，中国并购市场正在迎来新的机会：上市公司需要通过并购继续做大，一级市场需要新的退出渠道，部分外资企业在华业务调整也带来新的交易需求。

信宸资本自2002年以来已完成超过100笔投资，其中并购项目超过70个，管理资金规模超过105亿美元。其过往项目包括麦当劳中国、分众传媒、豪威科技、杰士邦、金可儿、嘉信立恒等。

信跃升在接受21世纪经济报道记者采访时表示，并购基金可以成为一个资产池，让资产流动起来，让资本流动起来。

《21世纪》：如何判断，当前中国并购市场进入新的发展阶段？

信跃升：我做并购投资快24年了，真正觉得这个市场的机会来了，是最近这一两年。

对上市公司来说，并购是发展的战略工具。很多上市公司规模还不够大，要继续成长、实现战略转型，并购是非常重要的工具。

对非上市公司股东来说，并购也是退出的重要工具。中国一级市场过去投了大量企业，真正能通过IPO退出的终究是少数。很多企业不一定适合上市，投资人要退出，需要一条合理的交易路径。

还有一类机会，是外资企业在中国业务的调整。很多外资企业在中国有很好的资产和团队，但在本土市场竞争中，决策速度可能不够快。它们希望引入本土合作伙伴，或者将中国业务分拆出来。

麦当劳中国就是一个典型案例。麦当劳不是普通餐饮企业，而是一套从原材料、供应链到门店运营的端到端工业化体系。外资企业的基础，加上中国市场的创业精神和效率，能够释放很大活力。

同时，监管、银行和地方政府对并购的认识，比过去更清晰了。我觉得，政策支持和市场需求形成共振，这是很难得的机会。

《21世纪》：在新一轮并购市场发展中，并购基金承担什么角色？

信跃升：一级市场现在面临的挑战，就是很多非上市资产没有流动性。

一家公司做到一两亿元的销售额，有两三千万元利润，可能不适合上市，但它不是没有价值，原来的投资人能够通过并购来实现退出。

并购基金可以把这样的公司买下来，管理好之后，再与上市公司交易。

我打个比方，上市公司更适合买“拎包入住”的酒店式公寓，未必适合自己进去搞装修。很多非上市企业存在各种问题，比如业务不够独立、不够规范，管理层和创始团队之间需要重新理顺关系等。

并购基金擅长先把企业装修好，引入职业管理人团队，理顺团队和治理结构，再与上市公司交易。这样，上市公司更容易识别和控制交易风险。

所以，并购基金可以成为一个资产池。当上市公司想进入新的业务方向，如果市场上有经过专业机构管理和整理过的资产，它就能从中挑选合适的标的。

我们看到很多大公司通过资产买卖，调整自己的战略布局。让资产流动起来，让资本流动起来，是并购市场非常重要的功能。

《21世纪》：买下企业之后，并购基金最重要的工作是什么？

信跃升：我们是专业做股东的。作为大股东，我们最重要的工作是搭建一个好的治理结构。

主要有三点：第一，正确的人是不是放在正确的位置上；第二，决策流程是不是科学；第三，责权利是不是一致。

我们早期做并购时，觉得当了股东之后，销售、客户、研发、供应商，什么都得管。后来慢慢发现，这不是正确的治理结构。股东该做股东的事情：定战略、选干部、立规矩。

有两类事情，是CEO必须做又可能不擅长的，需要股东支持。第一类是组织再造，第二类是数字化。所以，我们建立了运营合伙人团队，也有数字化团队，这是买下企业以后要亲自去抓的两件事。

并购不是简单的投资。VC更多靠眼光，投对团队、方向，等待企业成长；并购不仅要有判断，完成复杂交易，还要把企业管好，在合适的时候卖出，或者推动企业继续发展。

《21世纪》：中国并购市场目前还缺少什么？

信跃升：中国已经有相当规模的职业经理人队伍。

一个来源是跨国公司。跨国公司在中国经营了几十年，培养了一大批专业管理人才。另一个来源是互联网大厂，培养了很多年轻人才。他们在大组织中工作过，有国际视野，也有管理经验。

我们建立了运营合伙人团队，希望长期连接和积累这些人才。

另外，政策和资金环境也比过去成熟了。现在有好的并购项目，银行愿意提供并购贷款，保险资金可以参与，地方政府也愿意支持。监管对真正能够推动企业发展和产业整合的并购交易，也越来越支持。

现在最缺的，是会做并购的人。

并购不是标准化产品。每一家企业、每一个交易对手都不一样。你不仅要会判断企业，还要会设计交易、处理风险，买完以后还要能整合、会管理。这种能力不是上学就能学会的，必须在一个个项目中练出来。

目前，国内真正有完整并购交易经验和整合经验的人不多。上市公司需要培养这类能力，银行需要熟悉并购贷款的人，中介机构也需要更多懂交易的人。

市场需要更多服务中小企业并购的专业中介。很多企业家会问：我的公司想卖，卖给谁？怎么卖？大型项目通常有投行服务，但很多规模没有那么大的企业，没人帮它们梳理资产、寻找买方、推进交易。

我认为，未来可能需要专业的并购交易服务平台。企业想卖，可以找到专业机构帮助整理资产、判断估值、寻找买方；基金和上市公司想买，也更容易找到合适项目。

现在中国真正做控股型并购的基金比较少。未来如果有更多专业的并购基金、中介机构、运营和数字化服务团队进入，市场会更加活跃。

《21世纪》：信宸资本为何希望在苏州工业园区深化并购业务？

信跃升：苏州，特别是苏州工业园区，很早就理解并购基金对于产业发展的意义。

我们最初和园区沟通并购基金时，担心地方不一定理解。因为园区做VC已经做得非常好，投出了很多企业，也培育了很多上市公司。

当时园区领导提到，苏州有很多优秀企业，“小而美”，下一步问题是，能不能通过并购帮助这些企业做大。这个判断很准确。

另外，园区的外资企业较多，部分跨国公司在调整中国业务时，可能会产生分拆、引入本土合作伙伴等需求，并购基金也可以参与其中。

我们希望把苏州工业园区培育为一个重要的“根据地”。

第一，在苏州找到更多并购项目；第二，一些外企或跨境项目能够落到苏州；第三，与园丰资本、元禾控股等本地合作伙伴合作。

在中国做并购，与地方政府和本地机构合作，并有一个长期深耕的区域，非常重要。

未来十年，并购会成为重要的市场机会。海外成熟市场的并购技术值得学习，中国市场最终需要找到自己的方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