翻开那本施耐庵写的老书,翻到大结局那块儿,有个情节实在让人觉得匪夷所思。
谁能想到呢?
那个盘踞在十字坡、把南来北往的买卖人做成肉包子的张青,两眼一闭之后,居然吃起了民间香火,摇身一变成了梁山泊地界上的“土地爷”。
一个操持着剥人皮剔人骨买卖的职业杀手,到头来竟然被供在台上成了仙。
不少看客直呼想不通。
可偏偏,你要是真摸透了这帮绿林好汉扎堆的底层运作法则,就会发觉,这种看似荒谬绝伦的收尾,说白了全是水到渠成的事儿。
![]()
咱们这回撇开黑三郎那套招安的算盘不谈,也不去扯行者景阳冈上的威风。
咱就专门掏出算盘扒拉扒拉,在那面迎风招展的“替天行道”杏黄旗后头,究竟捂着一本怎样血淋淋的烂账。
咱头一个就拿十字坡这位开刀。
说起这号人物,大伙儿可得擦亮眼,别把他跟丢飞石的那位猛将张清弄混淆了。
人家好歹是个沙场上能拿人头的硬茬子,可这位掌柜一亮相,那档案里头简直全是人血馒头的腥气。
往回翻到第二十七个章回,那生意经写得可谓是门儿清。
![]()
这汉子跟自家婆娘孙二娘把活儿分得明明白白:“让她张罗个酒肆,专门踅摸过路的江湖客。
碰上瞅着顺眼的,便下些蒙汗药弄翻,好肉切成大块当黄牛肉发卖,碎肉末子就拿去包成馒头馅。”
这小算盘,他打得要命的精。
你瞅瞅人家豹子头落草,那是叫人坑得家破人亡、实在没活路了;青面兽上山,那是丢了公家要紧的生辰纲、根本交不了差。
人家那是真被逼无奈。
可这位黑店老板压根不是这回事。
![]()
他干这黑心勾当,图的就是个活路,而且还得活得舒坦。
这人心底压根没啥大志向,纯粹拿过路客的性命当白捡的本钱。
武二郎打那儿过的时候险些着了道,光瞅这两口子那麻溜的宰人手艺,这行当铁定不是头一天干了。
有个细节挺逗,这掌柜的还曾拍着胸脯向武二郎卖弄过自个儿的“职业操守”——说是出家人、风尘女子还有配军,这三种人绝对不动。
这说辞猛地入耳,感觉他还挺仗义?
可你稍微转个弯琢磨琢磨:除了这三拨人呢?
![]()
难不成那些规规矩矩做买卖的商贾、带着老婆孩子的寻常百姓,只要一脚踏进他这地界,就该被药翻了剁成肉泥?
这明摆着就是他那一套活命的歪理。
那所谓的“规矩”,压根算不上啥良心底线,不过是给自家那丧尽天良的做派扯了块挡羞布罢了。
他后来凑合着上了水泊,仗打不明白,点子也没出过几个,硬是凭借着跟花和尚、行者那点子旧日交情,在这个山头混上了一把交椅。
一个卖人肉的屠夫,凭啥能挤进绿林山头的话事人圈子?
说白了,这个团伙摸底的标准从来就不是什么“良心好坏”,人家看重的是“下手黑不黑”跟“后头有没有靠山”。
![]()
只要你敢下死手,又能跟当权的那拨人拴在一根利益绳上,那你立马就能被捧成“江湖好汉”。
十字坡老板的歹毒,那是藏在背地里捅刀子的阴坏。
那头儿黑旋风的凶残,则是把这帮山头势力的嗜血做派,明火执仗地摆在了台面上。
好多人年少时读到江州救人那一茬,心里头乐开了花。
托塔天王领着弟兄们去捞黑三郎,这本来该是一场“点对点”的秘密拔营活儿。
谁知道这黑大个一抡板斧,硬生生把救人搞成了一场屠戮。
![]()
老书里头是咋写的?
“脱得光溜溜的,挥舞着两把大斧头,压根不分官军还是百姓,直砍得满地死尸,血水都流成了沟渠。”
哪怕是领头的晁天王在后头瞅着都觉得心惊肉跳,连连扯着嗓子吼:“别乱杀平民!”
没用,压根拉不住。
最让人心里直发毛的是紧跟在后头的那句交代:“但凡碰上他的寻常百姓,全叫他顺势劈下水里去了。”
边上站着看热闹的乡亲惹着谁了?
![]()
他们身上连个防身的棍子都没有,没准就是住在那周边的老实街坊。
难道就因为这会儿出个门正好撞见这尊杀神,就活该像劈柴火似的给剁了?
有些看客还帮着这黑汉子洗白,夸这是啥“直肠子”,夸他对黑三郎那是铁了心。
这糊涂账可不能这么糊弄。
在那个绿林帮派里,他的那份“愚忠”直接成了洗刷一切暴行的免死金牌。
就为了逼着美髯公落草,他抡起斧头就能把个刚满四岁的小毛孩脑袋劈成两半;光凭几句没影儿的传言以为老大强抢民女,他二话不说就能把那面大旗给砍倒。
![]()
他对待亲娘确实没话说,可折腾到最后,也因为他自个儿神经大条,害得老太太成了大虫的口粮。
这种冒着血水泡子的“纯真”和孩童一样的死脑筋,随便放在哪处太平世道里,那都是要命的祸害。
可到了这水泊边上,他却成了带头大哥手里最顺手的一件凶器。
图啥?
因为这帮派正缺这么一把不论对错、只认主子的快刀。
当你手里攥着压倒一切的武力时,你压根用不着去跟底下老百姓磨嘴皮子讲道理。
![]()
除了这黑汉子,山头里好几个头面人物的行事作风,也是经不起拿放大镜照的。
就说打虎英雄大闹鸳鸯楼那出,宰了那都监和蒋门神,看着挺畅快。
可在书里第三十一回那块儿,藏着个极度让人心寒的动作:“他攥着刀,瞅着那两名道童,岁数都不超十五六的模样。”
紧接着呢?
“一人挨了一刀,全都丢了命。”
这俩半大孩子能掺和啥?
![]()
左右不过是伺候主子端茶送水的小碎催。
可在那位行者当时的盘算中,留个喘气的没准就会泄露了自个儿的去向,惹来料不准的麻烦。
于是,最省事儿的法子,就是直接拿刀抹了脖子。
再看那位胖大和尚,跑到五台山剃了头发,饿极了直接夺老和尚锅里煮熟的粥底子,灌了黄汤之后更是把山门砸了个稀碎。
你试着把这几桩事儿单拎出来,随便换个路人的名字安上去,这不就是妥妥的流氓地痞、无事生非嘛。
咋就加上个“绿林好汉”的名头,这些恶霸行径就成了大伙儿嘴里赞不绝口的“洒脱痛快”了?
![]()
其实,这堆乱象的底牌,写书的施老爷子老早就掀开了。
只是一大波人翻书那会儿,顺眼就溜过了那个最要命的伏笔。
在老书第二回里头,洪太尉不当心放跑了妖邪,掀开了伏魔殿的封印。
字里行间是这么定调子的:“那殿里头镇压着三十六员天罡星,七十二座地煞星,总共是一百单八个魔王。
要是让他们降世,势必祸害底下的黎民百姓。”
瞅明白没?
![]()
“一百单八个魔王”、“势必祸害底下黎民”。
施老爷子从提笔的第一天起,压根就没寻思着写一出正义打倒邪祟的英雄折子戏。
人家早把底牌亮明了:这百十来号人可不是来救苦救难的,他们骨子里就是下凡来作践苍生的“煞星”。
把这层窗户纸捅破了,你再回过头瞅瞅那帮人后来干的勾当,一下子全理顺了。
猛攻祝家庄、拿下高唐州,出工时的调子拔得老高,美其名曰“铲除恶霸”、“替天办事”。
可你算算,那庄子里老老实实刨地的小喽啰,高唐州里那些手无寸铁的寻常人家,不恰好就是开头说的那些“底下黎民”吗?
![]()
难不成他们的命就不金贵了?
自然是金贵的。
可偏偏在那个武装团伙的算盘珠子里,这些老实人的身家性命,不过是用来套取金银、粮草跟江湖面子的柴火罢了。
扯下遮羞布来看,那面所谓的替天大旗,只不过是给明抢暗夺套上了一件冠冕堂皇的褂子。
这片水泊,压根不是啥桃花源。
它更像是一个没啥底线的恶棍集散地。
![]()
甭管你早前是剁肉包子的十字坡掌柜,还是骨子里就透着凶相的黑旋风,哪怕只是个偷鸡摸狗的溜子,只要你敢亮刀子见血,只要你点个头认下宋押司那套“结义”的规矩,大伙儿就能扎堆一块儿混饭吃。
这套路跟当下的那种带黑性质的团伙,在骨架子上真没啥两样。
话说到这,写书老先生捏造这么一窝“混账”,难道纯为了给翻书的人添堵吗?
铁定不是。
这老书能传这么些年,最绝的笔法就在于,它用刀子般锋利的字眼,划破了那个年代的遮羞布。
往回倒退到元末明初那会儿,田地被权贵圈占到了发疯的境地,到处都是流窜的饥民,饿死骨头丢得到处都是。
![]()
十字坡那位为啥要开黑店?
黑大个为啥把砍脑袋当成闹着玩?
行者为啥连俩端茶的小子都不放过?
明摆着,是那个世道烂透了。
当好好过日子的规矩被砸得稀烂,当最底层的老百姓熬到了“活也活不成、死又死不掉”的悬崖边上时,人心里头那点底线立马就被踩碎了。
老先生把这帮人的“歹毒”刻画得越生动、越扎心,其实就是对那个逼着好人作恶、逼着善人变鬼的烂世道,骂得越狠。
![]()
现如今好些个荧幕戏文为了讨好大伙儿,总爱把这帮山贼捏塑成满满正能量的模范。
给黑大个硬凑点憨傻逗乐的戏份,给十字坡那两口子瞎编点走投无路的苦水。
这根本算不上啥回味经典,明摆着是把极其杂乱、嗜血的历史法则,硬生生矮化成了小娃儿过家家。
实打实的历史跟人心,从头到尾就不存在纯黑纯白的脸谱。
黑三郎既有撒钱交友的阔气,也有满肚子坏水的阴暗;打虎英雄既有硬汉子的一面,也干过闭眼乱杀人的勾当。
他们压根不是啥白璧无瑕的大侠,他们全是那个扭曲世道里挤压出来的怪胎。
于是乎,下回再捧起这本老书,别光瞅着那帮汉子大口吃肉、大碗灌酒的哥们儿义气。
多把眼睛往下挪挪,看看江州大坝上被板斧劈得稀巴烂的脑袋,鸳鸯楼地板上浸在血洼里的小道童,还有十字坡后厨灶台边上那些被剁成肉泥的孤魂野鬼。
只有敢拿眼直视这些让人脚底板发凉的阴暗跟算计,你才算是真把这部奇书给啃透了。
也只有摸清了这帮“好汉”屁股后头的团伙规矩,你才会琢磨透一个理儿:一个世道最要命的悲哀,就是当公理不见了踪影那会儿,挥拳头动刀子竟然成了唯一的活路。
特别声明:以上内容(如有图片或视频亦包括在内)为自媒体平台“网易号”用户上传并发布,本平台仅提供信息存储服务。
Notice: The content above (including the pictures and videos if any) is uploaded and posted by a user of NetEase Hao, which is a social media platform and only provides information storage services.