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75年我跟40岁八叔打猎进山八天，打了七只野兔三只狐狸一头黄羊

1975年的冬天，冷得霸道。北风整日呜呜地刮，刮过光秃秃的山梁，钻进村子家家户户的土墙缝里。田里早就干干净净，庄稼收得一粒不剩，野草冻得干脆，一脚踩上去咔嚓作响。那个年代物资匮乏，工分不值钱，一年到头想吃口荤腥难于登天。村里家家户户清汤寡水过日子，大人小孩脸上都带着菜色，瘦得颧骨凸起。

那年我十四岁，半大的小伙子，正是饭量暴涨、嘴最馋的时候。平日里餐桌上除了红薯稀饭与腌咸菜，再无别的花样，过年能吃上一口肥肉，就能让我高兴好几天。村里想吃肉，除却盼着逢年过节生产队杀猪，剩下唯一的法子，就是进山打猎。

我们村最会打猎的，是我的八叔。

八叔那年整四十岁，一辈子没成家，孤身一人过日子。他身材精瘦，骨架硬朗，手掌宽厚粗糙，指关节布满老茧，一双眼睛毒辣得很，进山视物如同白昼。年轻时跟着老一辈猎人跑遍周遭百里群山，熟悉山里的一草一木，通晓所有野兽的习性。山里的兔子走哪条兽径、狐狸藏在哪片岩洞、黄羊偏爱哪处草坡，他闭着眼都能说出大概。

整个公社，没人打猎能胜过他。一杆老旧的土铳，陪伴了他十几年，枪管被常年摩挲包出温润的黑亮色，百发百中。村里人常说，八叔的土铳一响，山里的活物都要下意识屏住呼吸。

往年入冬，八叔都会独自进山一趟，打些野味，一部分自己留着解馋，一部分送给族里的老人孩童。那年我死缠烂打，天天黏在八叔身后，软磨硬泡，求他带我进山长长见识。我长这么大，只吃过一丁点野兔肉，从未亲眼见过深山狩猎的场面，心里满是向往。

起初八叔死活不肯答应。他说深冬的深山凶险莫测，天冷路滑，暗沟陷阱遍布，还有野猪、野狼这类猛兽，我年纪太小，体力差，进山纯粹是拖累。后来耐不住我日日纠缠，加上那年冬日严寒，村里人许久没沾过荤腥，八叔便松了口，决定带我进山，多打些野味分给族人。

出发前一晚，我们连夜收拾行囊。装备简陋，却样样实用。八叔擦拭那杆老式土铳，备好火药、铁砂与引信；磨快两把猎刀，一把别在腰间，一把塞进背包；又缝补好四张老旧的钢丝套，那是抓捕野兔、狐狸最省事的工具。我负责准备干粮，母亲蒸了二十个玉米面窝头，腌制一大罐咸菜，再灌满两个军用水壶，这便是我们八日所有的口粮。

第二日天还未破晓，夜色浓稠，寒霜满地。我裹上厚厚的棉袄、棉裤，脚踩笨重的解放棉鞋，背着简易帆布包；八叔一身旧皮衣，肩上扛着土铳，腰间挂满绳索与猎刀。叔侄二人，踏着晨霜，一头扎进苍茫幽深的大山里。

七十年代的深山，和如今截然不同。那时山林从未开发，古树参天，灌木丛生，人迹罕至，整片群山都是飞禽走兽的天下。清晨的山林雾气缭绕，冷气顺着衣领往骨头缝里钻，静得吓人，除了我们脚下踩碎薄冰的声响，就只剩林间偶尔传来的鸟鸣。

刚进山那两天，我新鲜劲十足，蹦蹦跳跳跟在八叔身后，四处张望。可没过半天，我就扛不住了。山路崎岖陡峭，遍布乱石与枯枝，爬坡下坎格外耗费体力。加之气温太低，呼出的气息瞬间凝成白雾，我的手脚很快冻得发麻。

八叔常年进山，早已习惯这般环境。他走路无声，脚步沉稳，每一步都落在实处，从不浪费一丝力气。他教我猎人的规矩：进山不可高声喧哗，不可随意折断树枝，不可贸然踩踏陌生的草窝；行走时低头看雪痕、辨兽印，抬头看风向、察动静。

“猎人不靠枪，靠的是眼力、耐心和性子。”八叔边走边叮嘱我，“沉不住气的人，在山里不仅打不到猎物，早晚还要把自己搭进去。”

狩猎的第一天下午，我们就开了张。

彼时积雪不算厚重，浅雪覆盖在枯草之上。八叔蹲下身，指着雪面上一串细碎小巧的爪印，告诉我这是草兔的脚印。兔子生性胆小，昼伏夜出，白天藏匿在灌木丛的兔窝，黄昏时分才会出来觅食枯草、树皮。

八叔没有直接开枪，动静太大容易惊扰整片山林的野兽。他带着我绕到下风口，避开兔子的感知范围，在兔子必经的兽径上埋下钢丝套。钢丝套松紧有度，伪装在枯草之下，肉眼根本无法分辨。

等到黄昏时分，我们没走多远，就听见灌木丛传来细微的挣扎声。过去一看，一只肥大的灰棕色野兔被套住脖颈，四肢不停蹬踹，早已没了大半力气。这是我们进山的第一只猎物，足足有三四斤重，我当时兴奋得浑身发抖。

那几天，我们分工明确，作息规律。白天八叔埋设钢丝套，排查兽径、追踪野兽踪迹；我负责捡拾干柴、看守营地、整理干粮。夜里我们蜷缩在背风的岩洞里，点燃篝火取暖，烤上一只野兔，分食充饥。在物资贫瘠的1975年，一口外焦里嫩、油脂四溢的烤兔肉，是我这辈子吃过最香的东西。

野兔是山里最常见的猎物，生性愚钝，极易捕捉。短短四天时间，我们靠着钢丝套，前后捕获六只肥硕野兔。有清晨起套逮住的，有傍晚觅食落网的，还有两只胆大的白日乱窜，被八叔抬手一枪，直接放倒。

相比于随处可见的野兔，狐狸就要难对付得多。狐狸灵性极高，心思缜密，警惕性极强，嗅觉远超寻常野兽，还能识破猎人绝大多数的陷阱，寻常钢丝套根本困不住它们。

八叔跟我说，狐狸最贪肉食，想要抓捕，只能以肉做饵。

我们割下野兔肉当做诱饵，放置在偏僻幽静、临近水源的岩洞旁，周边布设双层钢丝套，再用浮土与枯叶仔细伪装。即便如此，头两天依旧一无所获，诱饵被偷吃干净，陷阱完好无损，狡猾的狐狸从来不会踏入圈套半步。

第五天夜里，天降小雪，气温骤降。大雪封路，野兽觅食变得艰难，戒备心也会随之下降。也正是这场小雪，帮了我们大忙。雪停之后，山林白茫茫一片，所有兽印清晰无比，一眼就能分辨。

八叔顺着雪面上狭长细碎的脚印，追踪整整两个小时，最终锁定一处向阳的岩洞。那里面藏着一窝赤狐。他示意我原地蹲下，屏住呼吸，自己端稳土铳，静静蛰伏在百米之外的灌木丛里。

狩猎最考验耐心。我们在寒风里一动不动趴了四十多分钟，手脚冻得几乎失去知觉，终于等到两只成年赤狐结伴出洞觅食。随着“砰”的一声沉闷枪响，火药烟雾瞬间弥漫开来，靠前的一只赤狐直接倒地；另一只受惊逃窜，八叔早有预判，抬手第二枪，精准命中后腿，将其活捉。

赤狐皮毛油亮顺滑，红棕色的毛发在白雪映衬下格外好看。那个年代狐狸皮价值极高，一张完整无破损的狐皮，能卖到近百块钱，抵得上普通工人两个月的工资，远比兔肉值钱。

有了前两次的经验，第六天我们故技重施，又成功捕获一只独行的黑尾狐狸。至此，三只狐狸尽数到手，我看着堆在营地的猎物，心里震撼又满足，第一次真切见识到八叔出神入化的狩猎本事。

此行最凶险、也最耗费精力的，是最后那头黄羊。

黄羊体型偏大，奔跑速度极快，耐力远超野兔、狐狸，且群居生存，警惕性达到极致，向来是深山里最难捕捉的食草动物。它们常年栖息在高海拔的陡坡裸岩地带，地势险峻，乱石遍布，稍有不慎就会失足坠崖。

第七日清晨，八叔在一处高山草坡，发现了黄羊群的踪迹。他观察风向、测算距离，规划好所有退路，叮嘱我待在安全区域，千万不要随意走动。随后他独自一人，孤身攀爬上陡峭的岩壁，迂回潜行，整整潜伏了三个小时。

正午阳光最盛，黄羊群放松戒备，低头啃食积雪下残存的枯草。八叔抓住转瞬即逝的机会，居高临下，果断扣动扳机。

一枪定音。

一头成年雄性黄羊应声倒地，体型壮硕，体重足足有七八十斤。那一刻我激动得差点叫出声，这是我们此行最大的猎物，肉质紧实，能给全村老小都改善一顿伙食。

第八日一早，任务圆满完成，我们正式返程。彼时我们的战果清清楚楚：七只肥硕野兔，三只品相完好的狐狸，一头成年黄羊。大大小小的猎物，堆满两个大布袋，沉甸甸压在肩头。下山的路途格外劳累，肩膀被布袋勒出一道道红痕，但我心里填满了成就感，浑身都有使不完的劲。

回到村里的那一刻，整个村子瞬间沸腾。村民们纷纷围拢过来，看着满满两大袋野味，满眼羡慕。那个物资贫瘠的年代，这般丰厚的狩猎收获，好几年都难得遇见一次。

后续几天，八叔做主分配猎物：兔肉全部分给村里家家户户，每家都能分到一大块，让所有人都能吃上久违的荤腥；黄羊宰杀之后，一半分给孤寡老人与孩童，一半留给我家和八叔；三张狐皮妥善晾干，后来被八叔卖到镇上的收购站，换来一笔不小的收入，全数给我添置来年的书本与过冬棉衣。

时至今日，近五十年光阴匆匆而过，时代早已翻天覆地。如今国家明令禁止非法狩猎，土铳早已上缴销毁，深山里的野兽也得到完善保护，再也没人进山打猎谋生。这本就是好事，人与自然相生相伴，本就该和睦共处。

可我依旧时常怀念1975年的那个冬天，怀念幽深静谧的深山，怀念岩洞温暖的篝火，怀念喷香的烤兔肉，更怀念四十岁意气风发、沉稳强悍的八叔。

那八日的深山岁月，是我这辈子最难忘的记忆。那是属于贫瘠年代独有的浪漫，是山野馈赠的盛宴，也是少年时光里，最纯粹、最滚烫的一抹念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