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定居越南二十年,找过九个男人,发现越南男人都有一个共同特点
河内六月的傍晚,空气里裹着红河带来的水汽,黏糊糊地贴在皮肤上。
我坐在自家米粉店的门口,手里捏着一杯莲花茶,看着街上摩托车流卷起阵阵热风。
邻居阿兰凑过来,压低声音问我:“蓉姐,你那个新来的房客,是不是又搬走了?”
我笑了笑,没接话。
阿兰摇摇头,叹了口气:“你啊,来越南二十年了,身边男人换了一个又一个,就没一个能定下来的?”
我喝了一口茶,莲花香气在舌尖散开。
“不是定不下来,”我说,“是越南男人,都有一个共同的特点。”
阿兰瞪大了眼睛,等着我往下说。
我却站起身,拍了拍裙子上的灰,转身进了店。
“改天再聊吧,这会儿该准备晚上的食材了。”
留下一脸失望的阿兰,和满街渐渐亮起的霓虹灯。
我叫郑玉蓉,今年四十八岁,广西南宁人。
二〇〇三年,我跟着当时的丈夫阿勇来到河内,做摩托车配件生意。
那时候中越贸易刚热起来,友谊关口岸每天排着长队,我们这批最早过来的人,确实赚到了钱。
可惜好日子没过多久。
阿勇在二〇〇七年跟一个越南姑娘跑了,带着货款,连个招呼都没打。
那年我三十二岁,手里只剩下一间小铺面和一堆卖不出去的配件。
一个人在异国他乡,语言磕磕绊绊,那种感觉,像被人丢在了一个没有出口的迷宫里。
但我没回去。
不是不想回,是没脸回。
当年走的时候,我跟家里人拍着胸脯说,去越南赚大钱,不混出个人样绝不回来。
结果呢?
钱没赚到,老公跟人跑了,回去怎么交代?
我咬着牙,把铺面改成了米粉店,从最基础的越南话学起,一个字一个字地记。
日子就这么一天天熬过来了。
米粉店的生意不算火爆,但位置好,靠近老城区,来来往往的游客和本地人都多。
每天凌晨四点起来熬汤,用牛骨和鸡架,再加一点秘制的香料,熬上整整三个小时。
汤底清澈见底,上面浮着一层薄薄的油光,喝一口,鲜得眉毛都能飞起来。
这是我妈教我的手艺,广西老友粉的做法,结合了越南河粉的特点,反而成了一种独特的味道。
很多客人就是冲着这碗粉来的。
客人多了,接触的人也就多了。
这些年在越南,我前前后后认识了九个男人,有的是认真的处对象,有的只是短暂的交集。
每一个都不一样,又每一个都好像差不多。
阿兰说我这辈子被男人坑惨了。
我说,不是坑,是让我看明白了。
看明白了越南男人的那个共同特点。
第一个男人,叫光,是我来越南第一年认识的。
那时候我跟阿勇的生意刚起步,需要找本地人帮忙跑货,光就是朋友介绍来的。
他长得不算帅,但笑起来很好看,牙齿白白的,说话声音低沉温柔。
越南男人给我的第一印象,就是嘴甜。
光每天来上班,都会用标准的越语叫我“蓉姐”,然后顺手帮我搬货、记账,什么都干。
阿勇那时候经常在外面跑,店里就我跟光两个人。
有一次下大雨,我搬一箱配件的时候闪了腰,疼得蹲在地上起不来。
光二话不说,把我扶到椅子上,然后去药店买了膏药回来,蹲下来帮我贴上。
他的手很轻,贴膏药的时候小心翼翼,生怕弄疼我。
贴完了,他抬头看着我,说了一句让我记了二十年的话。
“蓉姐,你一个人在越南不容易,以后有什么事,尽管跟我说。”
那个眼神,温柔得像红河的水。
我当时心里一暖,觉得这个越南小伙子真不错。
后来我跟阿勇离婚,光还在店里帮忙。
那段时间我情绪很差,经常一个人坐着发呆,不想说话。
光也不多嘴,就默默地做事,到了饭点给我端一碗粉上来,放在我面前。
有一天下班后,他骑着摩托车带我去还剑湖散步。
湖边的风很大,吹得凤凰木的花瓣纷纷扬扬落下来。
光突然说:“蓉姐,你愿意让我照顾你吗?”
我愣了一下,看着他。
他接着说:“我不介意你结过婚,也不介意你比我大六岁。我就是想对你好。”
说实话,那时候我确实需要一个依靠。
一个人在异国,孤独感像潮水一样,一到晚上就把我淹没。
我点了点头。
光笑了,笑得很开心。
那天晚上,他带我去了他家,在老城区一条窄巷子的深处。
房子是老式越南民居,窄窄的,长长的,光线昏暗。
他的父母住在一楼,他住在二楼。
我走进去的时候,他母亲正在看电视,看见我,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是淡淡地点了点头。
后来我才知道,那个点头不是欢迎,是勉强接受。
跟光在一起的第一个月,一切都还好。
他会带我去吃街边的烤肉粉,会在我下班的时候来接我,会在我生病的时候守在床边。
但第二个月开始,事情就变了。
他先是把工作辞了,说要自己创业。
我问他创什么业,他说还没想好,先休息几天。
休息了三天,五天,一个星期。
每天睡到中午才起床,然后骑着摩托车出去跟朋友喝咖啡,一直到天黑才回来。
我问他,创业的事怎么样了?
他说,不着急,机会要慢慢找。
我说,那你总得先找份工作吧,总不能就这么闲着。
他就不高兴了,说我给他压力,说我不理解他。
那是我们第一次吵架。
后来我才意识到,这种吵架模式,会在后面的八个男人身上反复重演。
光闲了三个月,每天除了喝咖啡就是打游戏。
店里的收入我一个人撑着,还要给他零花钱。
有一次我实在忍不住了,跟他说:“你要是再不去找工作,我们就分手。”
光看着我,眼神里居然带着委屈。
“蓉姐,你不是说你会照顾我吗?怎么现在又逼我去工作?”
那句话让我愣住了。
我突然明白了一件事。
在他心里,“照顾”这个词,跟我想的不一样。
我以为的照顾,是互相扶持,彼此分担。
他以为的照顾,是我养着他,他享受生活。
这就是我遇到的第一个越南男人。
嘴甜,温柔,会哄人,但骨子里,懒。
不是那种偷奸耍滑的懒,而是一种理所当然的懒。
他们觉得女人照顾男人是天经地义的,男人不需要太辛苦,差不多就行了。
光最后是被我赶走的。
他搬走那天,还回头看了我一眼,说:“蓉姐,你会后悔的。你再也找不到像我这么温柔的人了。”
我关上门,没说话。
站在空荡荡的屋子里,突然觉得很累。
不是身体累,是心累。
第二个男人,叫英豪,是二〇〇九年认识的。
那时候我的米粉店刚装修完,英豪是装修工头,带着七八个工人来干活。
他四十出头,皮肤晒得黝黑,身材精壮,干起活来雷厉风行。
跟光完全不同,英豪是个干活的人。
每天早上六点就来了,一直干到晚上七八点,中间都不怎么休息。
我给他送水过去,他接过去一口气喝完,抹抹嘴,冲我一笑。
“蓉姐,你家的粉真好吃,改天我带我老婆来尝尝。”
我笑着说好。
后来我才知道,他根本没有老婆。
离婚三年了,一个人带着女儿过。
装修结束后,英豪隔三差五就来店里吃粉。
每次来都点同一碗——生牛肉河粉,汤要多,香菜要多。
一来二去就熟了。
有一天他吃完粉,没急着走,坐在那里抽了一根烟。
“蓉姐,你一个人开店,不累吗?”
“累啊,但习惯了。”
“要不要找个帮手?”
“你不是搞装修的吗,怎么想来帮我?”
他嘿嘿笑了两声:“装修的活也不是天天有。你要是需要人,我可以来帮忙,工钱你看着给就行。”
我想了想,店里确实需要一个力气大的人帮忙搬货、砍骨头、收拾桌椅。
就答应了。
英豪来店里帮忙之后,确实省了我很多力气。
他力气大,一箱五十斤的牛骨,他一只手就能拎起来。
砍骨头的时候,刀落下去,骨头应声而断,干脆利落。
而且他不偷懒,眼里有活,不用我说,看到什么该做的就自己去做。
有一次我的摩托车在路上爆胎了,我给他打了个电话。
他二十分钟就赶到了,帮我推到修车铺,然后骑着他的车把我送回家。
在路上,他突然说了一句:“蓉姐,我喜欢你。”
风很大,我假装没听见。
他又说了一遍,声音大了很多:“我说,我喜欢你!”
我没回答,但心跳快了几拍。
英豪跟光不一样,他很踏实,很能干,让我觉得安心。
我答应了跟他在一起。
搬到他家的那天晚上,他给我做了一桌菜。
有炸春卷,有酸鱼汤,有炒空心菜,还有一大碗米饭。
他说:“蓉姐,以后你就不用一个人了。有什么事,我来扛。”
我看着他黝黑的脸,觉得这次应该没看错人。
开始的三个月,确实很好。
英豪白天在店里帮忙,晚上陪我散步、看电视。
他的女儿也很懂事,叫我“蓉阿姨”,嘴巴很甜。
我甚至开始想,也许这次可以安定下来了。
但第四个月,问题来了。
英豪以前做装修,经常跟朋友在外面喝酒、唱歌、打牌。
跟我在一起之后,他收敛了一些,但没完全改掉。
刚开始是一个星期出去一次,后来变成两次,三次。
每次回来都喝得醉醺醺的,一身酒气。
我说他,他就笑嘻嘻地说:“男人嘛,总要有点社交,不然多没面子。”
我说:“你天天出去喝酒,店里的活谁干?”
他说:“我又不是不干,就是晚上出去放松一下。”
我说:“放松可以,但你得有个度。”
他不说话了,脸色沉下来。
那是我第一次看到英豪生气的样子。
不说话,不笑,眼睛直直地盯着一个地方,像一块石头。
我有点怕他那个样子。
矛盾在第五个月彻底爆发。
那天是周六,店里特别忙,从早上一直忙到晚上九点多才收工。
我累得腰都直不起来,英豪也是一身汗。
我说:“今天太累了,我们早点回家休息吧。”
他说好,但走到半路,接了个电话,说是朋友叫他去喝酒。
“你去吧,”我说,“别喝太晚。”
他亲了我一下,骑着摩托车走了。
我一个人回到家,洗了澡,躺在床上,怎么也睡不着。
等到凌晨一点,他没回来。
两点,没回来。
三点,还是没回来。
我打了十几个电话,都没人接。
第二天早上,我正准备去店里,他摇摇晃晃地回来了。
浑身酒气,衣服上还有吐过的痕迹。
我问他昨晚去哪了,为什么不接电话。
他靠在门框上,眯着眼睛看着我,说了一句让我至今都记得的话。
“你又不是我妈,管那么多干嘛?”
说完,他推开我,倒在床上就睡了。
我站在门口,看着他的背影,心里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一样。
我想起光说的那句话——“你再也找不到比我更温柔的人了”。
温柔有什么用?
能干又有什么用?
一旦涉及到“自由”这件事,越南男人就像变了个人似的。
他们把自由看得比什么都重。
谁要是想管他们,束缚他们,哪怕是出于关心,他们也会翻脸。
这就是越南男人的第二个特点。
懒,是第一个。
怕被管,是第二个。
我跟英豪最后还是分手了。
分手那天很平静,他坐在床沿上,低着头,一根接一根地抽烟。
我说:“英豪,我们不合适。”
他说:“我知道。”
我说:“你是个好人,但我们想要的东西不一样。”
他抬起头看着我,眼睛里有血丝。
“你想要什么?”
“我想要一个能跟我一起过日子的人,不是天天在外面喝酒到天亮的人。”
他没说话,把烟掐灭在烟灰缸里。
“蓉姐,我改不了。”
“我知道。”
“那你恨我吗?”
“不恨。”
他站起来,把我拉进怀里,抱了很久。
我能感觉到他的心跳,咚咚咚的,很有力。
松开的时候,他在我额头上亲了一下。
“以后有什么事,还是可以找我。”
我点了点头,但心里知道,不会找了。
这就是越南男人的第三个特点。
分手的时候很体面,不会死缠烂打,不会恶语相向。
但体面又怎么样呢?
体面不能当饭吃,不能让我在深夜里不觉得孤单。
第三个男人,叫仲,是二零一一年认识的。
仲跟前面两个都不一样。
他是河内一所大学的老师,教中文的,四十岁,戴着一副金丝眼镜,斯斯文文的。
他来我店里吃粉,看到墙上贴的汉字菜单,就用中文跟我打招呼。
“老板,你这家店很有特色。”
我一听他说中文,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在越南待了这么多年,能遇到一个说中文说这么好的人,不容易。
后来他就经常来,每次来都跟我聊一会儿。
他跟我说越南的历史,说河内的老建筑,说红河三角洲的变迁。
我跟他聊中国的变化,聊广西的风土人情,聊米粉的做法。
聊着聊着,就聊出了感情。
仲是一个很有品味的人。
他带我去听水上木偶戏,带我去看文庙的碑林,带我去喝那种藏在巷子深处的滴漏咖啡。
跟他在一起的时候,我觉得自己不是一个开米粉店的小老板,而是一个有思想、有内涵的女人。
他会念诗给我听。
越南的诗,中国的诗,都念。
声音低沉,语调缓慢,像一条安静的小河。
我问他:“你怎么不找越南女人,找我一个中国人?”
他笑着说:“越南女人太现实了,不像你,你有梦想。”
我说:“我的梦想就是多赚点钱。”
他摇摇头:“不止。你还想证明自己。”
我被他说中了心事,愣了一下。
他伸手握住我的手,说:“蓉蓉,我可以帮你实现梦想。”
跟仲在一起的那段时间,是我在越南最快乐的日子。
他帮我重新设计了菜单,把中文和越文对照着写,还加上了每道菜的历史渊源。
他帮我联系了当地的美食博主,来店里拍视频,做宣传。
他甚至帮我谈了一个供货商的合同,把牛肉的进价压低了百分之十五。
我觉得自己终于找到了一个对的人。
一个能跟我并肩站在一起的人。
而不是像光那样需要我养着,也不是像英豪那样需要我管着。
仲不一样,他成熟,稳重,有文化,有担当。
我以为这一次,终于可以修成正果了。
但我又错了。
仲有一个致命的缺点。
他对所有人都太好,好到没有边界。
仲在学校里很受学生欢迎,尤其是女学生。
我一开始没在意,觉得这是好事,说明他有亲和力。
但后来我发现,他对那些女学生太好了。
好到什么程度呢?
有个女学生家里困难,交不起学费,他就帮她垫了。
有个女学生失恋了,他陪她在咖啡馆坐了三个小时,听她哭诉。
有个女学生生病住院,他每天下班都去看她,带水果,带饭菜,还帮她补习功课。
我跟他说:“你这样做,别人会说闲话的。”
他说:“我只是在帮她们,又没有做什么出格的事。”
我说:“你帮可以,但要有分寸。你是老师,她们是学生。”
他就不高兴了:“蓉蓉,你是不是想太多了?我只是在尽一个老师的责任。”
我说:“那你能不能少跟她们单独相处?”
他摘下眼镜,揉了揉鼻梁,叹了口气。
“蓉蓉,我不是你以前遇到的那些男人。我不会背叛你,但你也不能限制我跟别人正常交往。”
这句话说得滴水不漏,让我没法反驳。
但我的直觉告诉我,事情没那么简单。
有一天晚上,仲的手机响了,他出去接电话,接了差不多二十分钟。
回来的时候,脸色不太好。
我问他怎么了,他说没事。
但我看到他的手机屏幕上,是一条微信消息,来自一个女学生的名字,后面跟着一个心形表情。
我忍了三天,没忍住,问他那个女学生是谁。
他说:“就是之前失恋那个学生,她心情不好,找我聊了聊。”
我说:“她给你发心形表情,是什么意思?”
他愣了一下,说:“可能就是表达感谢吧,现在的年轻人不都这样吗?”
我说:“你觉得正常?”
他说:“我觉得你太敏感了。”
那天晚上我们吵了一架,不欢而散。
第二天,仲跟我道歉,说以后会注意跟学生的距离。
我信了。
但没过多久,又有一个女学生给他发消息,这次是半夜十一点,说自己在酒吧喝醉了,让他去接她。
仲看了消息,犹豫了一下,还是去了。
我没拦他,但我把家门反锁了。
他凌晨两点回来,打不开门,给我打电话。
我没接。
他在楼下站了半个小时,最后去了他父母家。
第二天,仲来找我,眼睛红红的,说对不起。
我说:“你不用对不起我。你只需要告诉我,你到底想要什么。”
他说:“我想要你。”
我说:“那你为什么总是让我不安?”
他沉默了很久,说:“蓉蓉,我可能真的改不了。我从小就这样,见不得别人受苦,尤其是女人。”
我说:“那你就去拯救世界吧,不用拯救我了。”
他看着我,眼眶湿了。
“你是我见过最特别的女人。”
“你也是我见过最滥好人的男人。”
我们就这样分手了,没有撕心裂肺,只是两个人都累了。
这就是越南男人的第四个特点。
温柔是真的温柔,好是真的好,但好到没有边界,好到让你觉得自己才是那个小心眼的人。
你以为你找到了一个成熟稳重的男人,结果你发现他成熟稳重地对所有人,包括那些不应该接收他成熟稳重的人。
第四个男人,叫海,是二零一三年认识的。
经历了光、英豪、仲之后,我给自己定了一个标准。
不找太年轻的,不找太爱玩的,不找太滥好人的。
海是我一个供货商的朋友,做海鲜生意的,四十五岁,离异,没有孩子。
他长得粗犷,嗓门大,笑起来整个店都能听到。
第一次见面,他就直截了当地问我:“蓉姐,你觉得我这个人怎么样?”
我说:“还不错。”
他说:“那要不咱俩试试?”
我说:“你这也太快了吧?”
他哈哈大笑:“人生苦短,不快怎么行?”
海这个人,最大的特点就是直接。
喜欢你就说喜欢你,不喜欢你就说不喜欢你,从来不藏着掖着。
跟他在一起,你不用猜他在想什么,因为他什么都写在脸上。
我觉得这样也挺好,至少不累。
海对我确实不错。
他知道我每天早上四点就要起来熬汤,就主动提出来帮我。
每天三点半就到店里,帮我生火、洗骨头、切配料。
他的手艺不如我,但很卖力,什么活都抢着干。
有一次我的腰疼犯了,他二话不说,背着我去了医院。
在医院里,他跑前跑后,挂号、缴费、拿药,忙得满头大汗。
医生说我是腰椎间盘突出,要多休息,不能久站。
海就让我坐在收银台后面,他来顶我的位置煮粉。
他煮的粉味道差一点,但客人知道他是在帮我,也都包容了。
那段时间,我觉得自己找到了一个可以依靠的男人。
虽然他不像仲那样有文化,不像光那样温柔,也不像英豪那样能干。
但他踏实,直接,不藏着掖着,让人觉得安心。
我以为这次总该没问题了吧?
但命运就是这样,你以为最安稳的时候,往往就是最大的坑。
问题出在钱上面。
海做海鲜生意,但这两年生意不好做,竞争大,利润薄。
他开始跟我借钱,一开始是几百万越南盾,折合人民币一千多块。
我说不用还了,就当是给你的。
他很感激,请我吃了一顿大餐。
但后来借的越来越多,五百万,一千万,两千万。
我开始有点担心了,问他生意到底怎么样。
他说还行,就是周转有点困难,过两个月就能还我。
我没再追问。
但有一次,我去他的海鲜摊看他,发现他的摊位上根本没多少货。
我问旁边的人,才知道他已经好几个月没怎么进货了。
我找到他,问他到底怎么回事。
他低着头,半天才说出来。
他赌博。
欠了一屁股债。
借我的钱,大部分都拿去还赌债了。
我当时的感觉,就像被人从背后泼了一盆冷水。
从头凉到脚。
我看着海,他四十多岁的男人,蹲在地上,像一个做错事的孩子。
“你为什么不早告诉我?”
“我怕你知道了会离开我。”
“你现在告诉我,我就不离开你了吗?”
他抬起头,眼睛里全是血丝。
“蓉姐,我保证以后不赌了。你给我一次机会。”
我说:“你拿什么保证?”
他说:“我可以把身份证给你,把银行卡给你,把钱都给你管。”
我看着他,心里又气又痛。
气的是他骗了我,痛的是他其实不坏,只是走错了路。
我想了很久,最后还是决定给他一次机会。
不是因为我还相信他,而是因为我发现了一个规律。
越南男人,不管你遇到的是哪种类型,到最后你会发现,他们都很脆弱。
表面上看起来很坚强,很能干,很温柔,但骨子里,他们都像孩子一样。
需要一个女人来照顾他们,原谅他们,包容他们。
光是这样,英豪是这样,仲是这样,海也是这样。
这是越南男人的第五个特点。
他们永远长不大。
海戒赌了三个月。
那三个月,他像个正常人一样,每天帮我做事,从不提赌博的事。
我以为他真的改了。
但第四个月,有一天晚上他没回家。
我打了一晚上电话,没人接。
第二天早上,他回来了,眼睛浮肿,身上一股烟味。
我问他去哪了,他说跟朋友喝酒。
我问他喝了多少,他伸出一根手指。
“一万美金。”
我愣住了,以为自己听错了。
“什么一万美金?”
他低下头,声音像蚊子一样。
“昨晚去赌了,输了。一万美金。”
我手里端着一碗刚煮好的粉,啪地摔在地上。
碗碎了,汤溅了一地。
我蹲下来捡碎片,手指被割破了,血滴在白色的瓷砖上,红得刺眼。
海想过来帮我,我吼了一声:“别碰我!”
他愣住了,站在原地看着我。
我把碎片捡干净,把地拖干净,然后站起来,看着他。
“海,我们结束了。”
“蓉姐……”
“结束了。”
他没有再挽留。
也许他知道,这一次,挽留也没用。
第五个男人,叫文武,是二零一五年认识的。
文武是海防人,来河内打工,在我隔壁的修车铺当学徒。
他比我小十岁,长得很像年轻时的梁朝伟,眼神忧郁,不爱说话。
他每天来我店里吃一碗最便宜的粉,然后坐在角落里,慢慢吃完,放下碗,走人。
从来不跟人多说一句话。
我对他最初的好感,来自一次意外。
有一天晚上,我关店回家,路上被两个骑摩托车的小混混跟踪。
我越骑越快,他们也越快。
我心里慌得要命,差点摔倒在路边。
就在这时候,文武不知道从哪里冒出来,骑着摩托车挡在我前面,对着那两个小混混吼了几句。
小混混骂骂咧咧地走了。
我停下车,腿都在发抖。
文武走过来,问我:“蓉姐,你没事吧?”
我说:“没事,谢谢你。”
他说:“以后晚上回家,跟我说一声,我送你。”
从那以后,文武每天晚上都送我回家。
在路上,我们很少说话,但他骑车的姿势很稳,让我觉得安全。
我承认,跟文武在一起,是因为孤单。
经历了四个男人之后,我已经不相信爱情了。
但人就是这样,嘴上说不信,心里还是渴望有人陪着。
文武对我很好,但他太年轻了,很多东西都不懂。
我们的共同语言很少。
他不知道什么是老友粉,不知道什么是桂林山水,不知道我为什么要来越南。
他只知道,他是一个修车铺的学徒,每天手上沾满机油,下了班就想有个人说话。
我跟他在一起,更多的是一种陪伴。
不是爱情,不是依赖,就是两个孤单的人凑在一起取暖。
但问题很快就来了。
文武的家人不同意我们在一起。
他的母亲直接找到我店里来,当着客人的面骂我。
“你这个中国女人,不要脸,勾引我儿子!”
我当时正在煮粉,手里拿着汤勺,愣在原地。
所有客人都看着我,目光里有同情,有鄙夷,有幸灾乐祸。
我没有跟她吵,放下汤勺,走到后厨,关上门,一个人站了很久。
文武后来来找我,说对不起,说他妈就是那个脾气。
我说:“文武,你想过我们的未来吗?”
他愣住了。
“什么未来?”
“就是以后怎么办。你家人不同意,我们怎么在一起?”
他低着头,沉默了。
我就知道,他从来没想过这个问题。
他跟我在一起,只是因为他需要一个女人。
至于这个女人是谁,从哪里来,以后会怎样,他根本没想过。
这是越南男人的第六个特点。
他们活得很当下。
不想过去,不想未来,只想现在这一刻。
你说他们没心没肺也好,说他们洒脱也好,但结果是一样的。
你不能指望一个只活在当下的男人,给你一个未来。
我跟文武分手,是很自然的事。
没有吵架,没有眼泪。
就是有一天,他没来接我回家,我也没等他。
第二天,他来店里吃粉,我们像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
他说:“蓉姐,粉的味道变了。”
我说:“是吗?可能今天的汤熬得不够久。”
他嗯了一声,吃完,放下碗,走了。
再也没有回来过。
第六个男人,叫明,是二零一六年认识的。
明是一个出租车司机,经常在我店门口等客。
他三十八岁,已婚,有两个孩子。
我跟他的关系,说起来有点不光彩。
但人在异乡,有时候做出来的事,自己都解释不了。
明很会说笑话,每次等客的时候,就坐在店门口的凳子上,跟我聊天。
他讲他拉过的客人,讲河内街头的新鲜事,讲他小时候在老家的趣事。
每次都能把我逗笑。
我那时候已经三十五岁了,经历了五个男人,心早就冷了。
明让我觉得,原来笑一笑,生活也没那么难。
但我知道他有家庭,所以一直跟他保持距离。
直到有一天,他老婆来店里闹。
她不知道从哪里听说了我跟明的事,冲进店里,指着我的鼻子骂我是小三。
我当时真的冤枉,因为我跟明什么都没有发生过。
但明站在一边,一句话都不说。
他老婆骂了半个小时,骂累了,走了。
我看着明,问他:“你为什么不解释?”
他低着头,说:“解释什么?她不会信的。”
我说:“但我们什么都没做过。”
他说:“我知道,但她不信。”
我看着他,突然觉得很可笑。
这个男人,连保护我的勇气都没有。
他宁愿让我被冤枉,也不愿意跟他老婆说一句真话。
这是越南男人的第七个特点。
怕老婆。
不是那种真的怕,而是怕麻烦。
宁愿让事情糊弄过去,也不愿意站出来解决问题。
他们可以对你甜言蜜语,可以对你温柔体贴,但一旦需要他们站出来为你挡事的时候,他们就缩回去了。
像蜗牛一样,缩进壳里,怎么敲都不出来。
第七个男人,叫长江,是二零一七年认识的。
长江是一个退休的政府官员,六十岁,丧偶。
他每天早上去还剑湖散步,然后来我店里吃粉。
他是一个很有教养的人,说话慢条斯理,举止得体。
每次吃完粉,都会把碗筷摆放整齐,然后跟我说一声“谢谢款待”。
我对他有好感,是因为他很尊重我。
不像其他男人那样,把我当成一个开米粉店的老板娘,而是把我当成一个平等的女人。
他会问我关于中国的文化,关于米粉的历史,关于我的家乡。
他会认真听我说话,不是敷衍地点头,而是真的在听。
我们在一起之后,他对我很好。
他会买花给我,会写诗给我,会带我去看日落。
但他有一个问题。
他太老了。
我说的不是年龄,是心态。
他对所有事情都提不起兴趣。
不想去旅游,不想学新东西,不想跟朋友聚会。
每天的生活就是散步、吃饭、看电视、睡觉。
我才三十多岁,我还想出去看看,还想做很多事情。
但他觉得,平淡才是真。
我说:“长江,你就不想做点别的吗?”
他说:“人生苦短,何必折腾?”
我说:“但我觉得活着就要折腾。”
他看着我,笑了。
“蓉蓉,你还年轻。等你到了我这个年纪,你就会明白,什么都不用做,也是一种幸福。”
我知道他说的是对的,但我接受不了。
我跟长江分手的时候,他很平静。
他说:“谢谢你陪我走过这一段路。”
我说:“也谢谢你。”
他说:“以后还是朋友。”
我点了点头。
走出他家门的时候,我回头看了一眼。
他站在门口,挥了挥手,脸上带着那种看透世事的微笑。
我突然觉得,也许这就是越南男人。
不管是年轻的还是年老的,他们都活在自己的世界里。
你进不去,他们也不让你进去。
第八个男人,叫飞龙,是二零一九年认识的。
飞龙是一个网红,在YouTube上教人做越南菜,粉丝有几十万。
他二十五岁,比我小将近二十岁。
他是来我店里拍视频的时候认识我的。
他说我的米粉是他吃过最好吃的,想跟我合作,一起做一期节目。
我答应了。
那期节目播出之后,我的店火了一阵子,每天排长队。
飞龙也火了,粉丝涨了好几万。
我们俩互相成就,慢慢地就走到了一起。
飞龙跟之前那些男人都不一样。
他很上进,很有想法,每天都在琢磨怎么拍更好的视频,怎么吸引更多粉丝。
他不是那种懒的人,也不是那种怕被管的人。
但他有一个更致命的问题。
他太虚荣了。
跟飞龙在一起,我变成了他视频里的“道具”。
每次拍视频,他都要让我穿上越南传统服装,说这样更有“本土味道”。
我明明是一个中国人,穿越南衣服,我自己都觉得别扭。
他说:“观众喜欢看,你就配合一下。”
我配合了。
后来他让我在视频里说越语,不要中文,说中国人在越南开店,说越语更有亲切感。
我说:“我中文说得比越语好。”
他说:“观众又不知道。”
我看着他,觉得他变了。
变得不再是我认识的那个飞龙。
有一次,他的一个粉丝在评论区说:“蓉姐看起来好老,飞龙跟她在一起太亏了。”
飞龙居然回复了那条评论,说:“蓉姐只是我的合作伙伴,不是我的女朋友。”
我看到了那条回复,心像被针扎了一下。
我问他:“你为什么这么说?”
他说:“为了维护形象嘛。一个网红跟一个大自己二十岁的女人在一起,粉丝会脱粉的。”
我说:“那你一开始为什么要跟我在一起?”
他说:“因为我真的喜欢你。但喜欢归喜欢,事业归事业。”
我笑了,笑得很苦。
这就是越南男人的第八个特点。
他们可以喜欢一个人,但不会为了一个人牺牲自己的利益。
在他们心里,利益永远排在感情前面。
你说他们现实也好,说他们精明也好,但结果是一样的。
你不能指望一个把利益看得比感情更重的男人,给你安全感。
我跟飞龙分手,是我主动提的。
他松了一口气,好像早就等着我说这句话。
分手那天,他请我吃了最后一顿饭,在一家很高级的西餐厅。
他穿得很正式,打了一条领带,像一个要去参加颁奖典礼的明星。
我穿着平常的衣服,坐在他对面,觉得自己像一个局外人。
他说:“蓉姐,对不起。”
我说:“没什么好对不起的。你帮我赚了很多钱,我也帮你涨了很多粉。我们扯平了。”
他笑了,笑得很职业,像在拍视频。
“蓉姐,你是我见过最通透的女人。”
“你也是我见过最会算账的男人。”
我们碰了一下杯,红酒在杯子里晃了晃,像两个人的关系,看着很浓,其实一碰就碎。
第九个男人,叫高,是二零二一年认识的。
高是我现在的男朋友,在一起已经三年了。
他是北方人,老家在太原省,离河内一百多公里。
他比我大两岁,在一家台资鞋厂当主管,手下管着两百多号人。
高跟前面八个都不一样。
他不嘴甜,不懒,不怕被管,不滥好人,不赌博,不活在当下,不怕老婆,不虚荣。
他很普通,普通到丢在人堆里找不出来。
但他有一个优点,让我决定跟他在一起。
他讲信用。
答应我的事,一定会做到。
哪怕只是一件小事,比如帮我买一瓶酱油,他也不会忘记。
我问他:“你为什么这么守信用?”
他说:“因为我爸跟我说过,一个人值不值得信任,就看他说话算不算数。”
我说:“那你爸是个好人。”
他说:“我爸去世了,但他的话说了一辈子。”
我跟高在一起,不像跟其他人那样轰轰烈烈。
没有诗,没有花,没有浪漫。
我们就是一起吃饭,一起看电视,一起散步。
他帮我修水管,我帮他做饭。
他生病了我照顾他,我累了他帮我按摩。
很平淡,但很踏实。
阿兰问我,高跟前面八个到底有什么不同。
我想了想,说:“他是一个完整的成年人。”
阿兰没听懂,问我什么意思。
我说:“前面八个男人,多多少少都缺了一点东西。有的缺责任感,有的缺边界感,有的缺上进心,有的缺担当。但高不缺。”
“不缺什么?”
“什么都不缺。他就是一个正常的、成熟的、知道自己要什么的男人。”
阿兰说:“那你找到了?”
我说:“找到了。但用了二十年,找了九个男人,才找到。”
阿兰又问:“那你之前说,越南男人都有一个共同特点,到底是什么?”
我笑了笑,没有回答。
因为我不想说。
不是不能说,而是说了就没意思了。
让每一个读到这个故事的人,自己去想吧。
也许你想到了,也许你想不到。
但没关系。
人生就是这样,有些答案,需要自己去找到。
昨天晚上,高下班回来,带了一袋莲雾。
是他在路边买的,十块钱三斤,便宜得很。
他把莲雾洗干净,放在盘子里,端到我面前。
我拿起一个咬了一口,脆脆的,甜甜的,满口都是清香味。
高坐在我对面,看着我吃,笑了。
“好吃吗?”
“好吃。”
“那就多吃点。”
我看着他,突然想起一件事。
“高,你知不知道我为什么愿意跟你在一起?”
“因为我对你好?”
“不是。因为你不装。”
高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我不装。我就是我。”
“对,你就是你。”
外面的河内,灯火通明,摩托车声此起彼伏。
我坐在自家的米粉店里,吃着一个男人买的莲雾,心里很安静。
二十年了。
从三十二岁到五十二岁。
从被老公抛弃的可怜女人,到拥有自己事业的米粉店老板。
从第一个男人光,到第九个男人高。
我用了二十年,终于明白了一件事。
越南男人有什么共同特点,其实不重要。
重要的是,我终于学会了跟自己相处。
学会了在异国他乡,独自撑起一片天。
学会了不把自己的人生寄托在任何一个男人身上。
学会了享受一碗粉的香气,一个莲雾的甜味,一个平静的夜晚。
这些,才是真的。
至于那个共同特点是什么。
留给每个读到这篇文章的人,自己去评论区说吧。
反正我知道。
但我不会告诉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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