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鹤棣“刺杀”群像综艺

作者|谢明宏

编辑|李春晖

王鹤棣不舒服，秦岚也不舒服了，任敏觉得邓超不太舒服。看这几天的热搜，还以为横店爆发了什么新型病毒。

吃完瓜才知道是心病。5月22日，《亲爱的客栈2026》上线“大结局篇上”。颁奖环节，主理人王鹤棣被大家发了一个“最佳你只是个王鹤棣奖”，并附赠调侃：“我们有个群确实没有你。”

这段内容在网上发酵后（也没有很酵，起码硬糖君没注意），次日凌晨王鹤棣发微博：“当时以为是我敏感了，看了一天大家的分析，我想说当时确实不舒服。”随后王鹤棣工作室转发力挺，王鹤棣粉丝认为沈月等其他嘉宾霸凌他。接着沈月发文道歉，澄清奖项本意是希望王鹤棣卸下主理人包袱做自己。

但事件并未平息。网友纷纷发掘《亲爱的客栈》以及其他群像综艺中嘉宾的争议行为，像布洛芬一样到处问明星哪不舒服，“不舒服文学”成为大众表达或反讽被冒犯感的模板。加之前段时间《跑男》中白鹿被爆不尊重老人，让人惊呼《以爱为营》终于迎来了宣发期！

如果没有王鹤棣极具钝感力地跳出来“被网友分析不舒服后表达不舒服”，本季《亲爱的客栈》收官其实并无问题，甚至让不少观众坚信嘉宾们建立了革命友谊。如果被别人发一个“你只是个谢明宏奖”，俺真会感动得痛哭流涕。沈月等人错就错在太文艺，跟什么人说什么话，祝他电影大卖和串店生意兴隆，就没后面这堆破事了。

现在好了，惨遭霸凌还是双标自怜另说，群像综艺是真不舒服了！经此一役，以后群像综艺还要怎么开展，观众又怎么继续哄自己：明星之间是朋友而不是同事呢？

我不舒服

诺亚方舟因为超重问题，必须扔掉部分成员。大家提出轮流讲笑话，只要有一个听众没笑，讲笑话的就要被丢下海。

恐龙讲完后大家都笑了，只有猪没笑，于是恐龙被丢下船。长毛象上场，大家都笑了，只有猪没笑，长毛象也惨遭灭绝。轮到犀牛上场，才讲了一句，猪就笑了起来。其他小动物纳罕，猪却说：“刚才恐龙笑话真好笑！”

当场不说，三个月后看网友分析惊觉自己委屈极了。王鹤棣的延迟反应，充分证明了网友在“劝分”这块的实力。

只看切片，这像是一场关于“边界感”的社交事故。人家王鹤棣跟你们关系没那么好，沈月、吴泽林、徐志胜等人是太把自己当回事了。

但如果我们把时间轴拉长，揣摩王鹤棣在整季《亲爱的客栈2026》中的心理预设，会发现这种不舒服几乎是必然的，甚至带着黑色幽默式的宿命。王鹤棣此次担任的是客栈主理人，在商业逻辑里，“主理人”往往意味着绝对的话语权和C位待遇。

然而，王鹤棣显然混淆了真实职场领导和综艺“团伙头目”的区别。这个综艺的日常，颇像短视频上的职场模拟剧“紫薯精打工”。员工们偶尔闯祸，主理人和其他员工弥补修正。有一期徐志胜当前台，既没带手机，还忘了通卡，甚至没收客人房费。接连不断的失误，让秦岚在旁边爱莫能助：“你自己跟他说吧！”徐志胜坦白后，王鹤棣追着志胜大喊数遍“我要杀了你！”

在“不舒服文学”诞生前，节目都是把这段当笑料发的。话题是“徐志胜让王鹤棣破防的N种方式”，观众也觉得暴躁老板X懦弱员工可爱极了。但咱事后审视，没准王鹤棣很当真，而徐志胜也会“不舒服”呢。

王鹤棣理想中的自己，大概是无所不能的孙悟空，却越来越发现自己成了团队里的唐僧。他劝秦岚的话，也被网友分析让人不舒服。“你每天一点不停歇忙前忙后，你是真闲不下来爱干活，还你觉得为了帮衬我们、或者因为在录节目？”

秦岚脾气还是太好了，换俺高低要问一句“你在阴阳什么？”她是总管，帮衬各个部门没问题。硬糖君觉得王鹤棣不舒服的原因，是隐隐觉得秦岚抢了他的风头——因为你一直干活，而我没那么忙，这样显得我很没面子。

当王鹤棣把《客栈》当成自己的“大男主综艺”，他就会对这种挑战主理人权威和让他“下不来台”的细节变得高敏。他问大家到底有没有小群的段落，阴森的氛围硬糖君都不敢刷第二遍。众人面面相觑的样子，堪称职场压力测试。

“伟大群像”是不是演的？

《客栈》里的各种小片段，只能算公说公有理婆说婆有理。王鹤棣表达不舒服，将节目矛盾扩大化公开化，才真正构成了对群像综艺的“刺杀”。

沈月的道歉是舆论倒戈的拐点。“在颁奖词中提到的小群大家是开玩笑的，当时并没有小群。真正的小群是2.13日我拉的，用途只是为了主理人新电影包场。”原本偷偷给你惊喜的温情，在粉丝下场的网络升堂下，变成了集体霸凌的修罗场。

这简直给所有群像综艺投下一枚深水炸弹，节目将陷入自证陷阱、观众则产生普遍怀疑：那些笑出眼泪的真实互动，那些推杯换盏的称兄道弟，到底几分真几分假？或者我们套用王鹤棣问秦岚的句式：“你们关系这么好，是真爱交朋友，还是觉得在录节目？”

王鹤棣此举其实不难理解，我们饭圈明眼人一看就是要撇清和沈月的关系、拆CP提纯、稳住唯粉的心。《流星花园》的白月光“棣月系”也罢，《苍兰诀》和虞书欣的“棣欣引力”也罢，这都属于常规操作了。虞书欣在采访时说拍戏时王鹤棣的剑打伤她下巴，王鹤棣吐槽：“你当时不说，现在采访的时候说出来？”

尽管虞书欣也有自己的问题，但王鹤棣确实标准不一。自己事后升堂但别人不行，自己闹就是开玩笑，别人闹就是搞霸凌。打刘耀文的冰剑扔人家小蛋糕、绊倒邵子恒、拽丁程鑫头套……

新课件不断涌出，不舒服文学奖池叠加。过去那些“受害者”并没有发出“不舒服”的回声，但在多数网友看来，王鹤棣确实不能既占了开玩笑的豁免红利，又奔上我高敏型人格害怕被孤立的道德高地。

不信任感，正在瓦解群像综艺赖以生存的基石——真实。《客栈》中，当“员工”徐志胜在例会上讲段子引发哄堂大笑；当筹备运动会时，王鹤棣飞起一脚，拖鞋擦着吴泽林的头顶飞过；当沈月在备采中吐槽“老板”王鹤棣，王鹤棣正从室外走进来，就坐在她身后笑着看她吐槽自己……这些节目PD得意到不行的细节放送，放在不舒服文学体系下简直一击即溃。

节目播出时，观众看这些嗑生嗑死、盛赞群像美好，而现在不得不重新思考：综艺里到底哪些是真的哪些是演的，综艺人际关系的边界到底在哪里？

过去，真人秀追求的是“失控的真实”，哪怕争吵黑脸，只要真实就有流量、有力量。但在“不舒服元年”后，综艺制作方恐怕要引入“社交人格安全协议”。恋综里男嘉宾对女嘉宾冷暴力并且“断崖式暧昧”，众人刚想苛责，结果男嘉宾发动态说自己“回避型依恋”。节目组和网友立刻变脸：“哦哦，那不怪你了，回避型对人情感漠视是正常的。”

自嬷视角终结比赛

黄晓明说沈月是《中餐厅》里最喜欢蛐蛐店长的人，热巴粉表示当年被王鹤棣永拒合作后也深感不适，《将门毒后》书粉表示自己对选角不舒服……路人对“不舒服文学”的大加发挥，本质是观看视角的变化。

人人不舒，有情皆孽。在A切片里还是受害者的人，到了B切片就摇身一变成了加害者。你永远不知道一个承受了多少不舒服的明星，同时又让多少人感到不舒服。

回想《跑男》早期，邓超、陈赫、李晨之间的互损耍赖，观众是当乐子看的，没有人去审判那是不是“霸凌”。节目效果和现实生活，本该存在一条安全的“护城河”。当年跑男里郑恺和Angelababy的布谷CP，放到今天简直难以想象。

节目里郑恺丝毫不掩饰对Baby的好感和保护，甚至放话愿意为她喝干乌镇的水。每当有人要撕Baby的名牌，郑恺就会挺身而出。郑恺对黄晓明也坦荡：“节目里我照顾她，生活里你照顾她。”放现在，综艺CP舞到真夫妻面前，绿大暗也可以表示“我挺不舒服的”。

在那个时代，观众是旁观者，明星类似京剧丑角，大家默认综艺效果不会波及个人道德，是一种彼此共识的“夸张化”娱乐。正如相声圈的“台上无大小，台下论规矩”，台上你爷爷我爸爸伦理乱炖，没人会黑脸也没人下了台引导观众茬架。

而现在，随着互联网“自嬷”理论的不断创建和泛滥，整个社会情绪变得极致敏感和异化。观众看综艺时，也不再旁观而开始“代入”。当观众把自己代入到那个被当众调侃的明星身上，“被孤立”的微妙不适感无限放大。

“感觉她好焦虑，跟我一样处在奥德赛时期”“某明星是不是ADHD呀”“XX是不是T人，说话直白伤人可以理解”“我就和他一样高敏感，代入后好想哭”“向上社交就意味着向下高姿态，媚上者必欺下”“他分手后心脉受损了，短时间走不出来”……

以今日综艺的谨小慎微还能解读出八百篇小作文，这要把早年那些《康熙来了》之类放到今天，绝对要逐帧审判啊！小S对女明星的容貌攻击和莫名敌意、对男明星的谄媚和揩油、以及“姐妹淘”里的小团体，这些曾经的快乐源泉，现在一看都是妥妥的职场霸凌和社交孤立。

当自嬷情绪泛滥，人们不自觉代入弱势受害者心态，综艺的娱乐属性也就被道德审判取代了。王鹤棣的“不舒服”是真实的，他一看就是那种能被网友过度分析洗脑的人。沈月和其他人如果不舒服也是真实的，毕竟属于无妄之灾。

而更真实的图景是：原子化生存时代，每个人都举着互联网时髦词，为自己的越轨行为找到合理解释和豁免权。社交理论损害社交力，甚至是社交意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