京圈富二代的聚会上,大家玩起了坦白局,输的人要说出自己撒过最大的谎。
轮到江辞时,他晃着酒杯笑了:
两年前,裴哥不是装穷和一个女大学生谈恋爱吗,后来他被家里抓回去联姻,让我帮忙稳住那姑娘。
我想不出理由,干脆直接说,裴言川得了绝症,不想拖累她。
满桌哄笑。
靠!这理由也太烂了!
那女的真信了?
江辞把酒杯往桌上一搁,回味着。
信了。
不仅信了,还每个月给我转钱,一千八百的,每次的备注都是别停药。
笑声更大了。
不过嘛,江辞耸耸肩,上个月起她一分钱都没打,估计是有了新欢,放弃了吧。
一墙之隔的厕所里,正在打扫卫生的我不小心摔了水桶。
包厢里传来骂声。
我跪在地上,一边道歉一边收拾,手指却怎么也攥不拢。
我想告诉他们。
我没有新欢,也没有放弃。
上个月我疼得起不来床,翻遍抽屉只凑出买三粒止痛药的钱。
我很想把那笔钱也转给他的。
可我也快要死了啊。
包厢门忽然被推开,一双皮鞋踩在我刚擦干净的地砖上。
聊什么呢,这么开心?
我整个人瞬间被定在原地。
这个声音,我太熟悉了。
五年前裴言川隔着半个操场向我大声表白时,就是这个声音。
我小心翼翼地抬起头,终于看见了裴言川。
他和两年前几乎一模一样。
他没有生病,也没有得绝症。
不同的是,他的臂弯里挽着一个明艳动人的女人。
那是和他联姻的未婚妻。
裴哥、嫂子,你们可算来了,大家刚刚还念叨你们呢!
江辞立刻迎上去,朝其他人使了个眼色。
众人马上闭口不提刚才的事,转而打圆场。
我们在聊你和嫂子下个月在君悦酒店举办的婚礼呢。
裴哥你准备了多大的钻戒?
起码得十克拉吧,不然怎么配得上嫂子?
我躲在暗处,本不该抬头的,但我还是抬了。
裴言川帮沈明珠脱下风衣挂上衣帽架,动作很轻,很熟练。
就像他以前照顾我那样。
我怔怔地看着。
这个我深爱的男人。
我以为他得了绝症,以为他无父无母,所以才拼命地赚钱想要救他。
可他不仅没有生病,还是京圈裴家的太子爷,即将和其他女人举办盛大的婚礼。
行了,别打趣我们了。
裴言川笑着给身旁的女人倒了一杯果汁。
明珠胃不好,不能喝酒,我替她喝。
他仰起头,将杯里的红酒一饮而尽。
包厢里响起一阵起哄声。
裴哥真是疼老婆啊!
嫂子太有福气了!
游戏继续,酒瓶转了一圈,晃晃悠悠指向裴言川。
有人借着酒劲问。
裴哥,当年你装穷谈的那个女大学生,要是她现在还在等你,你会回去吗?
包厢安静了一瞬,江辞脸色微白。
裴言川瞬间冷下了脸色,把酒杯往桌上一放。
她不配。
角落里,我把抹布攥成一团,深深掐进掌心。
我确实不配。
他是裴家太子爷,而我是个连化疗都做不起的癌症晚期病人。
行了,今天嫂子可是在呢,别说那些晦气话。
江辞赶紧转移话题。
沈明珠大度地笑了笑。
谁还没个过去呢?我不介意的。
嫂子真是大气!
包厢里的气氛再次热烈起来。
我缩在角落,用尽全力擦地上的水渍。
可我太疼了,干活也慢,直到他们玩尽兴了准备离开,我都还没有擦干净。
沈明珠从我旁边走过,忽然轻轻拉了拉裴言川的袖子。
言川,这保洁阿姨挺不容易的,我看她一直发抖,估计是身体不好,不如给她点小费吧?
裴言川顺着她的目光看向我。
我下意识低下头,却意识到自己如今苍老的模样,他根本不可能认出来。
行,听你的。
裴言川笑着答应,抽出一叠钞票,放在一旁的水箱上。
辛苦了。
我不敢接,也不敢说话。
很快,他搂着沈明珠走了。
周围彻底安静下来。
我瘫坐在地上,透过玻璃茶几的倒影,看见了现在的自己。
面容干瘪、眼窝深陷。
被病痛折磨得又老又憔悴。
难怪沈明珠以为我是个老阿姨,难怪裴言川认不出我。
可我二十四岁啊。
外面的天还没亮,胸口又开始疼。
我把脸埋进膝盖里,声音小到只有自己能听见。
裴言川。
你和她,真的很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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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KTV干完活出来,天才刚亮。
我拖着疲惫的身体回到了地下室。
刚坐下,上个月的工资到账了,两千三。
我下意识点开那个熟悉的账号,刚准备把钱转过去,手指却僵在了半空中。
以后都不用再转钱了。
这些年,转钱早已成了我的一个习惯。
两年前,裴言川突然消失不见,就在我四处寻找他的下落时,江辞红着眼睛找到了我。
言川查出绝症了,他不想拖累你,被亲戚接走等死了。
那时,我感觉天都塌了。
因为就在前一天,我也查出了胃癌。
我拿着诊断书在医院的长椅上哭了一整夜,才鼓起勇气打算把这件事情告诉裴言川。
可江辞却告诉我,他比我病得还重。
那天,我独自想了很久,最终做出决定。
如果我们两个只能活一个,那个人一定要是裴言川。
于是后来我拼了命的工作。
我停了所有的治疗,把省下的每一分钱都打给裴言川。
我以为他在病床上痛苦挣扎,所以我也陪着他一起痛。
我从未想过,一切会是个谎言。
胃里的剧痛再次袭来,打断我的回忆。
我疼得整夜无法入睡,只能蜷缩在硬板床上,大把的头发落在床单上。
我想起上次医生说的话。
要是你两年前就肯接受化疗,说不定有好转的机会,可现在硬生生拖成了晚期。
我知道,我的时间不多了。
次日,我约了宋舒航见面。
他是我的青梅竹马,但看见我的那一刻,他还是狠狠吃了一惊。
小欢?你怎么瘦成这样了?
我透过他的瞳孔,看见了瘦骨嶙峋的自己。
你是不是还在给那个姓裴的赚钱治病?
没等我开口,宋舒航就恨铁不成钢地劝我。
那病就是个无底洞,都两年了,你还要坚持多久?是,当年是他把你从你爸手里救出来的,可你总不能因为这件事就搭上自己的后半辈子吧?阮欢,你清醒——
我得癌症了。
我轻轻打断他。
宋舒航停了下来,仿佛没听懂我的话。
我把那张诊断单递了过去。
他只扫了一眼,整个人便僵住,瞳孔猛地缩紧。
什么意思?小欢,这上面的日期为什么是两年前?
我沉默了下,缓缓开口。
就是两年前查出来的,在裴言川离开的前一天。
宋舒航不说话了。
他就那么站着,嘴唇动了好几次,像是想骂我,可他看着我这副样子,却怎么都骂不出来。
宋舒航哭了。
他摘掉眼镜,用力擦了擦,可很快又有新的涌出来。
你别怕,我带你去国外,一定能治好的——
我摇了摇头。
你帮我的已经够多了。
我把手伸进口袋,摸出一沓钞票,有十块的,有一块的。
我将这些都塞给宋舒航。
这里有3156块。谢谢你当年借钱给我去救他,我知道这些不够还你,但我只有这么多了。
他把钱往回推,声音发颤。
我不收,你也别给我说这些丧气话!
我反而笑了。
没事的,都两年了,我早就接受了。
他又哭了出来,我把钱放进他手心里,轻声开口。
收下吧,我就你这一个朋友了,到时候还要麻烦你主持我的后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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