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午六点零三分,我从一阵不知名的昏睡中惊醒。我没打算午睡,最后一次看手机是五点零九分。我下意识算了一下自己睡了多久,然后才感到身体里那股铺天盖地的疼。四肢像被灌了铅,酸胀、发沉,脑袋突突地跳着疼,像是刚熬完一场大考。可我明明什么也没做——没有运动,没复习,没有任何能解释这种疲惫的理由,但它就是来了。
我犹豫着要不要给妈妈打个电话。她大概已经听腻了我反复说“我很难受”。她帮不了我,她也知道,这种感受我根本无法向医生说清楚。可它偏偏能把我——那个平时话多、爱拌嘴、情绪活泛的女儿——变得什么都不是。我最终还是没有求助。我硬把自己从床上拽起来,拖着这副不听话的身体挪到厨房倒水喝。我从来理解不了,为什么任何人一听到你说不舒服,第一反应永远是“喝点水”。“谢谢提醒,我还真没想到。”我在心里冷笑,但还是把水喝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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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端着杯子打量房间,试图让自己平静下来。可总觉得哪里不对。不是那种一眼能看穿的“不对”——没东西碎,没东西少,至少按常理是这样。但芭比娃娃没了。毛绒熊也没了。考拉先生、袋鼠女士、那只少了一只耳朵的兔子、金发碧眼的羊毛娃娃……那些我花了十几年一片一片攒起来的童年碎片,一下子全被清空了。
我的房间就此变成了一间客房。那个心爱的书架还蹲在角落里,可它的呼吸被抽走了。它仍然立着,塞满了书,却毫无生气。《 Famous Five 》《 Enid Blyton 》《 Nancy Drew 》《 Percy Jackson 》《 Harry Potter 》,全不见了。那个小屋形状的书架,曾经盛着我童年所有的活气,如今却被戴上了“不要抢救”的手环。心脏猛地往下坠。我坐回床上,眼看着我最快乐的记忆被这样轻易地擦掉了。
我试着说服自己:“Riya,它们占地方。旧的得清走,才能给新的腾位置,对吧?”可耳朵里只听见另一句:“我一走,他们就把我处理掉了。”我望着这个已经认不出来的房间,一种沉入深渊的感觉在心头漫开。那是一种你否认了很多年、终于不得不面对的东西。
我不知道自己是谁。真的,如果把对书和电影的兴趣拿走,把那个多少有点自毁的、想在学业上证明自己的劲头拿走,我就不知道自己是谁了。我可以很轻松地回答“你学什么”“你闲时喜欢做什么”,可一旦被问“你是谁”——六岁、七岁、八岁,一直到十二岁的我,都会笃定地给出答案。可现在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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