光绪戊戌年秋,皖北宿州地界,有个叫沈文渊的书生。他祖上曾是当地望族,到他这一辈虽家道中落,却也薄有家产,更难得的是娶了位贤淑妻子柳氏。这年柳氏怀胎十月,眼看就要临盆,沈文渊特意托人打听,得知三十里外的青溪镇有位姓赵的稳婆,接生手艺精湛,经她手的产妇和孩子从无闪失,便备了厚礼,亲自登门去请。
赵稳婆年近五旬,头发已有些花白,却精神矍铄,一双眼睛格外明亮。她听沈文渊说明来意,又看他神色急切,不似寻常人家,便收拾了接生用的布包——里面裹着剪刀、纱布、艾草等物,叮嘱徒弟好生看店,便跟着沈文渊上了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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彼时正是九月,田间稻谷已收割完毕,田埂上长满了枯黄的野草,风一吹,沙沙作响。沈文渊雇了辆骡车,请赵稳婆坐上车厢,自己则牵着骡子走在前面。赵稳婆掀开布帘,看着路边的景致,忽然“咦”了一声,沈文渊闻声回头,问:“赵婆婆,可是有什么不妥?”
赵稳婆指着路边的树枝,眉头微蹙:“公子你看,这树上的鸟雀,怎的这般慌乱?”
沈文渊顺着她指的方向看去,只见路边的杨树上落着十几只麻雀,往常这个时候,它们都该在枝头啄食草籽,今日却扑棱着翅膀,在树枝间来回飞窜,叫声也显得焦躁不安,甚至有几只直接撞到了树干上,跌落在草里,又挣扎着爬起来,继续乱飞。他没太在意,笑道:“许是被我们的骡车惊着了,乡下的鸟儿胆儿小。”
赵稳婆却摇了摇头,没再说话,只是将布帘掀得更大些,目光扫过路两边的树林。走了约莫半个时辰,前方出现一片槐树林,沈文渊正想着快到岔路口了,忽然听赵稳婆急声喊:“公子,快停下!”
他忙拉住骡子,回头问:“婆婆,怎么了?”
“你看那槐树林里的鸟!”赵稳婆声音有些发颤,沈文渊顺着她的目光望去,只见槐树林里的鸟雀比刚才更多,不仅有麻雀,还有斑鸠、喜鹊,甚至有几只少见的白鹭,它们密密麻麻地聚集在树枝上,却不像是休息,反而像受了极大的惊吓,翅膀不停地扇动,叫声尖利,有几只竟直接从树上跌下来,摔在地上一动不动。更奇怪的是,这些鸟只在路两边飞窜,却从不越过路面,仿佛路中间有一道无形的屏障。
“这……这是怎么回事?”沈文渊也慌了,他活了二十多年,从未见过这般怪异的景象。
赵稳婆跳下车,走到路边,弯腰捡起一只摔死的麻雀,仔细看了看,又放在鼻尖闻了闻,脸色顿时变得煞白。她快步走到沈文渊面前,沉声道:“公子,此事蹊跷!这鸟雀乱飞,绝非被骡车惊扰,而是‘戾气冲煞’之兆——前方定有大凶之事,你家中恐要出大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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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家?”沈文渊心头一紧,冷汗瞬间就下来了,“我家娘子还等着您接生,怎会出大事?婆婆,您是不是看错了?”
“老身接生三十年,走南闯北,见过不少怪事。”赵稳婆语气肯定,“这鸟雀通灵,能感知到常人察觉不到的戾气。方才那只死鸟,身上有股‘尸气’,虽淡,却骗不了人。你家若一切安好,怎会有尸气顺着这条路飘过来?依我看,你家恐怕是遭了歹人,或是有亲人急病暴毙,再不快些回去,怕是连最后一面都见不到了!”
沈文渊被她说得心神不宁,他想起妻子柳氏怀着身孕,家中只有一个老仆和两个丫鬟,若是真出了什么事,她们根本应付不来。他再也顾不得其他,对赵稳婆道:“婆婆,那我们快些走!”说着便要牵骡子赶路。
赵稳婆却拉住他,从布包里取出一小捆艾草,用火折子点燃,分给沈文渊一半:“拿着,艾草能驱邪避煞,你握在手里,若遇到不对劲的地方,就将艾草举起来。咱们不能坐骡车了,太慢,还是步行快些。”
沈文渊接过艾草,只觉一股清香扑面而来,心神稍稍安定。他将骡车拴在路边的树上,嘱咐赶车人在此等候,便和赵稳婆一起,沿着小路快步往家赶。
路上的鸟雀越来越多,乱飞的景象也愈发严重,甚至有几只鸟直接撞在了沈文渊身上,吓得他一哆嗦。赵稳婆边走边叮嘱:“公子莫怕,这些鸟只是被戾气所扰,不会伤人。咱们加快脚步,争取在日落前到家。”
二人走了一个多时辰,终于看到了沈家庄园的轮廓。远远望去,庄园的烟囱没有冒烟,往日门口拴着的大黄狗也不见踪影,整个庄子静得可怕,连一丝人声都没有。沈文渊的心沉到了谷底,他拔腿就往家跑,赵稳婆紧随其后。
刚到门口,沈文渊就发现大门虚掩着,他推开门冲进去,喊着“娘子”“张老仆”,却无人应答。院子里一片狼藉,桌椅翻倒在地,地上还有几滴暗红色的血迹,显然是发生过争斗。
“娘子!你在哪?”沈文渊声音发颤,冲进正屋,却见柳氏不在房里,只有丫鬟春桃倒在地上,昏迷不醒。他忙上前将春桃扶起,掐她的人中,春桃缓缓睁开眼,看到沈文渊,眼泪瞬间就流了下来:“公子!您可回来了!夫人……夫人被人劫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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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什么?”沈文渊如遭雷击,“谁把夫人劫走了?何时发生的事?”
“是……是山里的土匪!”春桃声音发抖,“今日午后,夫人正坐在院子里晒太阳,忽然来了一伙蒙面土匪,他们闯进院子,打伤了张老仆,说要抓夫人去山上做压寨夫人,还抢了家里的钱财。我想拦着,被他们打晕了,醒来就没看到他们的踪影了……”
沈文渊闻言,只觉天旋地转,他妻子怀着身孕,若是被土匪掳走,后果不堪设想。他扶住门框,才勉强站稳,眼泪忍不住掉了下来:“都怪我!我不该离开家去请稳婆,若是我在,定不会让夫人遭此劫难!”
“公子莫要自责。”赵稳婆走过来,扶住沈文渊,“现在不是伤心的时候,得赶紧想办法救夫人。那土匪的山寨在哪?你可知晓?”
沈文渊擦干眼泪,定了定神:“我听人说,附近的黑风山上有伙土匪,头目叫周虎,极其凶残。想必夫人就是被他们掳走了。只是黑风山山势险峻,土匪又人多势众,我们只有两个人,如何救夫人?”
赵稳婆沉吟片刻,道:“老身虽只是个稳婆,却也认识些江湖朋友。前几年在青溪镇,曾帮过一位姓秦的猎户,他熟悉黑风山的地形,且身手不凡。不如我们先去请他帮忙,再做打算。”
沈文渊闻言,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忙道:“多谢婆婆!那我们现在就去青溪镇找秦猎户!”
二人将春桃安顿好,请邻居帮忙照看,又带上些银两,便匆匆赶往青溪镇。到了青溪镇,赵稳婆直接带着沈文渊去了秦猎户家。秦猎户年约四十,身材魁梧,脸上有一道刀疤,见赵稳婆来了,忙热情地招呼:“赵婆婆,您怎么来了?可是有什么事?”
赵稳婆将沈文渊妻子被掳的事说了一遍,秦猎户闻言,怒拍桌子:“那周虎真是胆大包天!竟敢在光天化日之下掳走良家妇女!赵婆婆您放心,我这就收拾东西,带你们去黑风山救沈夫人!”
秦猎户取了弓箭和猎刀,又召集了两个相熟的猎户,五人一同前往黑风山。路上,秦猎户对沈文渊道:“沈公子,黑风山的土匪虽多,却大多是些乌合之众。他们的山寨在山顶,有条小路可以绕到山寨后面,我们从那里进去,趁他们不备,救走夫人。”
沈文渊点头,心中满是感激:“多谢秦大哥仗义相助,若能救回我妻子,我定有重谢!”
五人赶到黑风山时,天已擦黑。秦猎户带着他们沿着小路往上爬,山路陡峭,沈文渊为了救妻子,咬牙坚持着。爬到半山腰,忽然听到上面传来土匪的喝骂声,秦猎户示意众人蹲下,轻声道:“前面就是山寨的哨卡,我们小心些,别被发现了。”
他从箭囊里取出一支箭,搭在弓上,瞄准哨卡上的土匪,只听“嗖”的一声,土匪应声倒地。众人趁机冲上去,解决了另外两个哨卡的土匪,悄悄摸进了山寨。
山寨里灯火通明,土匪们正在大厅里喝酒吃肉,吆喝声不断。秦猎户指了指旁边的一间小屋,对沈文渊道:“那间屋锁着门,想必沈夫人就在里面。你去救人,我们去引开土匪。”
沈文渊点头,蹑手蹑脚地走到小屋前,见门锁着,便从腰间取出短刀,撬开门锁。推开门一看,柳氏正坐在地上,脸色苍白,见到沈文渊,眼泪瞬间就流了下来:“文渊!你怎么来了?”
“娘子,我来救你了!”沈文渊冲过去,将柳氏扶起,“你别怕,我们现在就走!”
柳氏刚站起来,就觉得腹痛难忍,她扶住沈文渊的胳膊,轻声道:“文渊,我……我好像要生了……”
沈文渊闻言,又惊又喜,惊的是妻子竟要在这种地方生产,喜的是孩子终于要出生了。他忙将柳氏扶到床上,对门外喊道:“赵婆婆!您快进来!”
赵稳婆听到喊声,快步跑进来,见柳氏腹痛不止,忙道:“公子莫慌,夫人这是要生了。你赶紧烧些热水来,再找些干净的布巾。”
沈文渊忙去外面找热水,刚出门,就见秦猎户和两个猎户与土匪打了起来。周虎手持大刀,朝着秦猎户砍去,秦猎户侧身躲开,一箭射向周虎的胳膊,周虎惨叫一声,大刀掉在地上。
“快带夫人走!”秦猎户喊道,沈文渊端着热水跑回小屋,将热水递给赵稳婆,然后守在门口,防止土匪闯进来。
屋内,赵稳婆有条不紊地准备接生,柳氏的惨叫声和土匪的打斗声交织在一起。沈文渊的心提到了嗓子眼,他握紧短刀,若有土匪闯进来,他便与他们拼命。
约莫一个时辰后,屋内传来一声婴儿的啼哭,沈文渊悬着的心终于放了下来。赵稳婆抱着孩子走出来,笑道:“公子,是个男孩,母子平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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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文渊冲进屋,见柳氏虚弱地躺在床上,怀里抱着孩子,他走过去,握住妻子的手,眼泪掉了下来:“娘子,辛苦你了!”
柳氏笑着摇了摇头:“只要你和孩子平安,我就不辛苦。”
此时,外面的打斗声也停了。秦猎户走进来,道:“沈公子,土匪都被我们打跑了,周虎也被我们擒住了,明日就送官查办。你们快些下山吧,这里不安全。”
沈文渊谢过秦猎户和赵稳婆,抱着孩子,扶着柳氏,一同下山。回到家后,他将周虎交给官府,官府查实了周虎的罪行,将他判了死刑。沈文渊为了感谢秦猎户和赵稳婆,送了他们丰厚的谢礼,秦猎户推辞不过,只收了些粮食,赵稳婆则分文未取,笑道:“公子有心就好,老身只是做了该做的事。”
后来,沈文渊给孩子取名“念安”,意为“感念平安”,以此纪念这次惊心动魄的经历。他时常对人说起,若不是赵稳婆发现路两边群鸟乱飞,提醒他家中出事,他恐怕就见不到妻子和孩子了。
而赵稳婆,经此事后,名气更大了,不仅因为她接生手艺好,更因为她能辨吉凶、识祸福。有人问她为何能从鸟雀乱飞中看出端倪,她总是笑着说:“万物有灵,只要细心观察,总能发现上天的提示。做人做事,多存善念,少行恶事,自然能逢凶化吉。”
多年后,沈念安长大成人,考取了功名,他特意去青溪镇拜访赵稳婆,却得知赵稳婆已在几年前去世了。当地百姓为了纪念她,在青溪镇建了一座“稳婆祠”,每逢过年过节,都有人去祭拜。而沈文渊夫妇,也会带着念安,去祠堂祭拜赵稳婆,感谢她当年的救命之恩。
那片曾有群鸟乱飞的小路,后来被沈文渊出资修建成了大道,路边种满了树木。每当风吹过,树叶沙沙作响,仿佛在诉说着当年那段惊心动魄的往事,也提醒着人们:善有善报,恶有恶报,只要心存善意,总能在危难之时遇到贵人相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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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故事根据民间故事改编,无不良引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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