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软软地吹过来,草木的香气就跟着来了。这人间的暖,不是铺天盖地的,是一点一点漫上来的——先拂过街巷,再绕过回廊,最后停在人的衣襟上,久久不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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春日的繁花到底是收了场。那热闹开过的,如今都安安静静地落了,也不觉得可惜,仿佛知道时节该换了。风也跟着转了性子,不似早先那般清冽,也不似暑天那样灼人,只是暖,带着三分慵懒,七分柔情,拂在脸上,像旧友的问候,不急不缓。
草木最是知趣。它们趁着这好风,舒舒展展地绿起来,香起来。路边的梧桐撑开阔大的叶子,漏下碎碎的日影,在地上晃啊晃的,像时光撒了一把碎银子。墙角的蔷薇开得正酣,粉的白的嫣红的,密密匝匝挤在一起,风一过,便簌簌落下一层,连泥土都染了香。田里的麦苗青青的,菜畦里的藤蔓悄悄地爬,黄瓜开着小小的黄花,番茄结着青青的果子——都是寻常景物,却让人觉得日子这般踏实,这般安稳。
这时候的时光,是慢的。午后的窗前,泡一盏清茶,不必喝,只看着那热气袅袅地升,就觉得心里静静的。天边的云走得慢悠悠的,像是不赶时间;蝉声刚刚起,远远的,疏疏的,不像盛夏那样吵;蛙声也有,从水塘那边传来,断断续续的,像是在试音。人坐在这里,什么都可以想,什么都可以不想,便觉得这浅夏的时光,全是自己的。
有时也铺开一张笺,写几个字。不写深情,不写大志,只写眼前的风是怎样的风,窗外的香是怎样的香。写着写着,心就跟着静了。原来最好的文字,不是写给别人看的,是写给自己的——写给这一剪光阴,写给这一隅清欢。
浅夏到底是浅的。不浓烈,不张扬,像一阕小令,清清浅浅地念过去,余味却很长。它不追问,不催促,只是安安静静地来,安安静静地在,教人懂得——日子不必太满,心不必太忙,有一点风,有一点香,有一点闲,便已经是好时节了。
风暖着,花香着,岁月安然着。一笺清浅写罢,夏天就真的来了。
而我们呢,就在这浅夏里,慢慢地走,静静地看。心里有清风,眼里有绿意,日子清淡些也无妨——寻常烟火中,自有最美的时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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