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河清水半河鱼 青海湖裸鲤重生记

（来源：中国妇女报）

转自：中国妇女报

　　□ 中国妇女报全媒体记者 王瑞欣

　　资源蕴藏量恢复至13.3万吨，自2002年以来累计放流2.6亿尾，采捕样本平均体重达到250克。

　　作为青藏高原生态屏障的重要组成部分，青海湖是维系区域生态平衡、涵养水源调节气候的关键水体，而青海湖裸鲤更是湖域生态链的核心关键物种，是衡量青海湖生态环境质量优劣的重要“晴雨表”。

　　近年来，青海省把青海湖裸鲤保护作为生态保护重点工程，全面落实封湖育鱼、增殖放流、生态救护等关键举措，有效促进裸鲤资源量稳步回升，为维护青海湖流域生物多样性与生态安全提供坚实保障。

　　在这场持续多年的生态守护中，一支湟鱼守护者队伍扎根高原，被当地群众亲切地称为“湟鱼妈妈”。

　　车间里的生命温情

　　5月的高原，清晨的阳光刚刚铺满大地，崔恩惠和同事们已经收拾好行李准备动身，前往距离西宁市180公里以外的海北藏族自治州布哈河增殖站以及沙柳河增殖站，开启为期半年的青海湖裸鲤保护工作。

　　在青海，裸鲤也被称为“湟鱼”。每年5—8月是湟鱼洄游产卵的季节，也是保护工作最忙的时候。崔恩惠和同事们不仅需要下河道采集鱼卵，还要将这些鱼卵孕育成小鱼，这便是“湟鱼妈妈”称呼的由来。

　　增殖中心里分布着一大片被称作湟鱼宝宝“幼儿园”的池塘群。一方方池塘里，隐约可见一尾尾黑色的小鱼苗在游动。在水循环培育车间内，崔恩惠正在给平游的小鱼苗清洗水槽中的杂物。“这些鱼苗都是刚满月的小宝宝，虽然可以平游，但还是很脆弱。”崔恩惠边擦拭水槽内壁边说。

　　在青海湖裸鲤救护中心，每一个细节都要精确到毫米级。每年端午节后，湟鱼进入产卵期，中心的工作也进入最紧张的阶段。“从0.9厘米到1.4厘米，这是湟鱼从一个受精卵生长成为满月鱼宝宝的成长幅度。稍有不慎，这些弱小的生命就会夭折。”崔恩惠介绍，从河道采卵，回来后先放入立体孵化架孵化，几天后再转入孵化池，直到鱼宝宝破卵而出，生长到可以平游时，再放入饲养池。在鱼卵进入立体孵化架后，“湟鱼妈妈”每隔两三个小时就要观察一次鱼卵的发育情况。最考验真功夫的是手抖孵化盘——把粘连在一起的鱼卵轻轻分开，力度不能重也不能轻。“力度大一点会伤到鱼宝宝的神经，轻一点又无法将粘连在一起的鱼卵分开。”崔恩惠说，力度的拿捏全靠日积月累的经验。

　　河道旁的昼夜险情

　　与此同时，这群“湟鱼妈妈”还要直面另一种挑战——野外科研监测。从冰冷刺骨的河道到波涛汹涌的湖区，她们的足迹遍布青海湖360公里的水涯线。

　　青海湖裸鲤救护中心副主任祁洪芳就是其中的典型。1993年从西南农业大学水产系淡水渔业专业毕业后，祁洪芳被分配到青海湖裸鲤救护中心。

　　2001年，祁洪芳和同事们利用GPS卫星定位系统，徒步走过沙滩、沼泽、泥泞草地，沿着青海湖360公里的水涯线埋设了200余块标石，建立了青海湖湖泊面积、海拔高程监测点坐标系。此后每年她都要“下湖”对青海湖渔业资源进行监测，湖区水生物、浮游动物数量、水质，入湖河流的水体检测，都是她的工作范围。青海湖面积大、码头少、手机没有信号，每次都要在监测船上吃住五六天，对女同志来说是不小的挑战。

　　除了繁育工作，在一线工作的崔恩惠经过多年实践已练就了“十八般武艺”。去年裸鲤洄游产卵季，不少产卵河道因干旱断流，她和同事们经常半夜接到群众打来的救助搁浅湟鱼的电话。“湟鱼选择产卵的河道通常水浅弯道多，遇到干旱就会断流，最多的一次一个水洼滞留了三四万尾裸鲤。”崔恩惠说。接到救助电话后，她们连夜赶往现场，用拉网、水桶提、水盆端的方式将搁浅的产卵亲鱼转移到入湖主河道。经过无数个深夜和凌晨接力，洄游期搁浅的青海湖裸鲤基本得到及时救助。

　　“以前在学校学习的都是课本上的理论，只有深耕在一线才能深刻地感受到自然生物的神奇，也才能真正明白自己所做的工作的意义。”经过近五年的一线工作后，郭若晨深有体会。

　　碧波上的洄游盛景

　　高原湿地生态的修复，并非一夜之间。早在20世纪80年代，青海省就先后5次实施“封湖育鱼”工作，2002年开始实施严格的“零捕捞”措施，并对裸鲤人工增殖放流技术展开探索。1982年封湖育鱼以来，环湖地区持续健全法规制度，加大投入，在湟鱼种质保护、人工增殖放流等方面成效显著。湟鱼在2004年被《中国物种红色名录》列为濒危物种，青海湖裸鲤救护中心也在此时扛起了裸鲤保护与人工繁育的重任。从2002年人工增殖放流技术实施至今，这个团队已累计向青海湖放流湟鱼一龄鱼超过2.39亿尾。截至2025年底，青海湖裸鲤资源蕴藏量已达13.3万吨，是保护初期0.26万吨的50倍以上。

　　与此同时，过鱼通道的建设为湟鱼洄游打通了“生命通道”。青海湖裸鲤救护中心研制出金属简易过鱼通道，在沙柳河大坝上建成开放式阶梯形过鱼通道。每1.6米间隔设置一个高30厘米的台阶和一个小水池，供鱼儿们休息缓冲，大幅提高了湟鱼洄游的自然繁殖力。在刚察县域内的沙柳河、泉吉河、哈尔盖河上，这样的过鱼通道共有7座，确保了裸鲤洄游通道的畅通，保障了种群的繁衍壮大。

　　这场跨越近半个世纪的生命救护，从一个濒危物种种群的逆转性恢复，变成了青海湖整个生态系统的苏醒。如今，每年初夏，“半河清水半河鱼”的盛景在沙柳河、泉吉河、布哈河上如约而至。20多万只棕头鸥、渔鸥等候鸟等待着从湟鱼洄游中获得食物来源，“水—鱼—鸟”的生态链条重新完整地运转起来。监测显示，青海湖裸鲤人工增殖放流对渔业资源恢复的贡献率已达26%。

　　“让我们共同守护这片美丽的家园，让生态文明之花在高原绚丽绽放。”在崔恩惠以及更多湟鱼守护者的心中，这是目标也是承诺。人工繁育池中每一条幼鱼都是生态修复的密钥，每一次放流都是人与自然重新缔约的郑重落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