楔子
离婚证书拿到手时,苏婉觉得天亮了。
五年婚姻,她像个免费保姆。前夫陈峰出轨,公婆偏心,大姑姐刻薄。
唯一庆幸的是,婚前父母给的那套小门面,写着她名。公婆“借住”了四年,从未提过租金。
离婚第二天,苏婉换了锁,贴出招租启事。
月租三千,够她付新房首付。
下午,前大姑姐陈蓉就砸响了门。
“苏婉!你凭什么出租!那是我爸养老的地方!”
苏婉握着新钥匙,笑了。
“房产证上,写的是你爸的名字吗?”
第一章 散场
1.
红本换绿本。
工作人员把离婚证递过来时,苏婉的手有些抖。不是难过,是解脱得太突然,像憋了太久的气,一下子呼出来,有点晕。
陈峰在旁边签字,唰唰唰,很用力。好像笔尖下的不是离婚协议,是仇人的脸。签完了,他把笔一扔,看都没看苏婉,起身就走。
“陈峰。”苏婉叫住他。
陈峰回头,眉头皱着,满脸不耐烦:“还有事?赶紧的,我下午约了人。”
约了谁?那个叫莉莉的女人吧。苏婉心里冷笑,脸上却平静:“钥匙。我爸妈那套房子的钥匙,你得还我。”
陈峰脸色一变。
“那是爸妈在住!”他声音提高了,“苏婉,你别太过分!离婚就离婚,还想把老人赶出去?”
“那是我的房子。”苏婉一字一句,“婚前财产,公证过的。你爸妈只是‘借住’,借了四年,一分钱租金没给。现在我需要钱,要收回。”
“你需要个屁!”陈峰爆粗口,又压下去,看了眼旁边的工作人员。那大姐正低头整理文件,假装没听见。陈峰走近两步,压低声音:“苏婉,做人要讲良心。我爸我妈对你不错吧?帮你带过孩子,给你做过饭……”
“孩子是我自己带的,饭是我做了五年。”苏婉打断他,“你妈帮我?是帮我还是帮倒忙?孩子发烧,她非说不用去医院,用白酒擦身,差点出事。你姐孩子来,偷用我化妆品,你妈说‘小孩子不懂事’。陈峰,这些话我说了五年,你听过吗?”
陈峰脸色铁青。
“钥匙。”苏婉伸出手,“现在给我,大家好聚好散。不给,我明天找开锁的。你知道,房产证在我手里。”
陈峰死死瞪着她,那眼神,像在看陌生人。不,比陌生人还冷,带着恨。苏婉想,我到底做错了什么?错在不该嫁给你?错在任劳任怨五年?错在发现你出轨后,没忍气吞声?
“给你!”陈峰从钥匙串上扯下一把钥匙,扔在地上。金属撞大理石,清脆的一声响。“苏婉,你别后悔!”
他转身走了,背影决绝。
苏婉弯腰捡起钥匙。冰凉的,沾了点灰。她擦了擦,放进包里。不后悔。这五年,最后悔的事就是嫁给他。现在,终于结束了。
工作人员大姐抬头,递过来一张纸巾。
苏婉愣了愣,才发现自己哭了。不是难过,是憋了太久,眼泪自己跑出来了。
“姑娘,擦擦。”大姐声音很温和,“离了好。那种男人,不值当。”
苏婉接过纸巾,低声道谢。
走出民政局,阳光刺眼。四月的天,明明该暖和了,风吹在脸上还是冷。苏婉裹紧风衣,拿出手机。屏幕上是女儿朵朵的照片,三岁,笑得像个小太阳。
朵朵跟外婆回老家了。离婚的事,苏婉还没想好怎么跟孩子说。只说爸爸妈妈要分开住一段时间。朵朵似懂非懂,问:“那我还能看到爸爸吗?”
“能。”苏婉当时说,心里像刀割。
现在,她深吸一口气,拨通了一个电话。
“喂,李经理吗?对,是我,苏婉。解放路那个门面,对,就我爸妈留的那个。我想出租。嗯,今天就挂出去。月租?按市场价,三千左右。好,下午我就过去拍照片。谢谢。”
挂了电话,苏婉又看了一眼民政局大门。
再见了,陈峰。
再见了,五年青春。
从今天起,苏婉要为自己活了。
2.
门面在解放路中段,地段不错。三十平米,不大,但方正。之前租给过一个卖豆浆的,后来不干了,苏婉爸妈就说让陈峰爸妈先住着。这一住,就是四年。
苏婉站在门口,看着卷帘门上贴的春联,还是去年的。“吉祥如意”,字都褪色了。她掏出钥匙——陈峰扔地上的那把,插进锁孔。
转不动。
换锁了?
苏婉一愣,又试了试,确实转不动。她心里一股火腾地上来。好,真行,借住还换锁,防谁呢?
她直接拍门。
“爸!妈!开门!”
里面传来拖鞋声,然后是婆婆王秀英的声音:“谁啊?”
“我,苏婉。”
里面安静了几秒,门开了条缝。王秀英的脸露出来,五十多岁,烫着小卷发,穿着苏婉去年给她买的真丝睡衣——那是苏婉用年终奖买的,自己都没舍得买这么贵的。
“小婉啊。”王秀英表情不太自然,“你怎么来了?陈峰呢?”
“离婚了。”苏婉直接说,“今天刚办的。”
王秀英瞪大了眼:“离、离婚?你们……你们怎么不跟我们商量商量?”
“商量什么?”苏婉觉得好笑,“商量他出轨的事?还是商量你女儿陈蓉把我化妆品全拿走的事?”
“你这话说的……”王秀英脸沉下来,“离婚是大事,怎么能说离就离?朵朵怎么办?你们年轻人就是冲动!”
“妈。”苏婉改了称呼,“阿姨。钥匙给我,我进去说。”
“钥匙?什么钥匙?”
“这房子的钥匙。陈峰没给你们说?这房子我要收回来,出租。”
王秀英的脸色彻底变了。她拉开门,挡在门口:“小婉,你什么意思?赶我们走?我们老两口在这住了四年,你现在说收就收?”
“这房子是我的。”苏婉尽量平静,“婚前财产,您知道。当初说好了是借住,现在我需要用钱,要收回出租。您和我爸可以搬去和陈峰住,他不是买了新房吗?”
“那房子是陈峰和莉莉的婚房!”王秀英脱口而出,说完就后悔了,赶紧找补,“我的意思是……那是人家小两口的房子,我们去住不合适。”
“那住我的就合适?”苏婉声音冷了,“阿姨,话我今天说清楚。这房子我要出租,您和我爸一周内搬走。需要我帮忙找搬家公司,我可以联系。”
“你、你太没良心了!”王秀英指着她,手在抖,“苏婉,我好歹是你婆婆,是你长辈!你这叫什么态度?离婚了就不认人了?我告诉你,这房子我们住了四年,就是我们的!你想赶我们走,没门!”
苏婉看着眼前这个老人。五年了,她给王秀英买衣服、买补品、过生日发红包。王秀英高血压住院,她陪床三天三夜。陈峰说“工作忙”,她信了,后来才知道,他那三天在陪莉莉旅游。
良心?
苏婉笑了,笑得眼泪都快出来了。
“阿姨,您要讲良心,就先把这四年的租金结一下。市场价,一个月一千五,四年是七万二。零头给您抹了,七万。现金还是转账?”
王秀英气得脸发白:“你、你……”
“苏婉!”屋里传来公公陈建国的声音。他拄着拐杖走出来,脑梗后遗症,腿脚不便,但嗓门大,“你闹什么闹!离婚了就不是陈家媳妇了?这房子我们住定了!你要敢撵我们,我就去你单位闹!让你领导评评理!”
又来了。
每次有事,就拿“去单位闹”威胁。以前苏婉怕,怕丢人,怕影响工作。现在她不怕了。工作她早就辞了,专心带朵朵,顺便接点设计的私活。陈峰说“我养你”,结果每月给的那点钱,不够朵朵的奶粉。
“您去。”苏婉拿出手机,“需要我帮您叫车吗?还是我直接报警,说有人非法侵占他人房产?”
“你报!你现在就报!”陈建国把拐杖敲得咚咚响,“我看警察来了抓谁!”
苏婉真拨了110。
“喂,您好。我要报警,解放路32号,有人非法占用我的房子,拒不搬离。对,房主是我。好的,我等警察来。”
挂了电话,她看着老两口。
王秀英傻了。陈建国也愣了。他们大概没想到,苏婉真敢报警。
“你、你真报警了?”王秀英声音发颤。
“不然呢?”苏婉靠在墙上,“等你们自己搬?阿姨,四年了,我忍了四年。陈峰出轨,你说‘男人都这样’。陈蓉拿我东西,你说‘她是你姐,让着点’。我爸妈来看我,住酒店,你说‘家里小,住不下’。现在,我不忍了。”
她一字一句:“这是我的房子。要么,一周内搬走。要么,警察来了,您二老跟警察说去。”
警笛声由远及近。
3.
警察来了两个,一老一少。
问情况,看房产证,看身份证。苏婉的证件齐全,房子确实在她名下。陈建国嚷嚷着“这是我儿媳的房子,就是我的”,被老警察制止了。
“老爷子,话不能这么说。法律上,这房子是这位苏女士的个人财产。你们住了四年,没签租赁合同,也没付租金,从法律上讲,苏女士随时可以要求你们搬离。”
“那我们现在没地方住啊!”王秀英哭起来,“警察同志,您看看,我老头子腿脚不好,我又一身病。儿子那边……那边不方便。您让我们搬哪儿去啊?”
年轻警察有点为难,看向苏婉:“苏女士,你看,老人确实有困难。能不能宽限几天,让他们找找房子?”
苏婉沉默。
她不是铁石心肠。四年相处,不能说完全没有感情。陈建国腿脚不便是真的,王秀英高血压也是真的。但——
“可以。”苏婉说,“一周。一周后我来收房。如果还不搬,我会向法院申请强制执行。”
“一周太短了!”王秀英叫起来。
“那就三天。”苏婉面无表情。
“你!”
“阿姨,我不是在跟您讨价还价。”苏婉看着她的眼睛,“四年,我给了您四年时间。陈峰买新房时,我就跟他说过,让您二老搬过去住。他说莉莉不同意。好,我理解。那现在,我离婚了,我需要钱养朵朵。这房子出租,一个月三千,够我们娘俩生活。您要是真为我、为朵朵想过一点,就不会在这儿跟我闹。”
王秀英不说话了,低头抹眼泪。
陈建国还想说什么,被老警察拦住了:“老爷子,行了。人家苏女士已经让步了。一周时间,你们抓紧找房子。儿子那边做做工作,实在不行,租个小的先住着。这房子,毕竟是人家的。”
警察又劝了几句,走了。
苏婉看着老两口,从包里掏出一千块钱,放在桌上。
“这钱,你们找房子用。一周后,我来收房。”
她转身要走。
“小婉。”王秀英忽然叫住她,声音很轻,“陈峰他……他对不起你。但朵朵,朵朵是我们陈家孙女……”
“朵朵跟我。”苏婉没回头,“抚养权归我。陈峰同意了,他没意见。毕竟,他要开始新生活了,带着孩子不方便,对吧?”
说完,她拉开门,走了。
门外阳光刺眼。苏婉靠在墙上,深深吸气,再缓缓吐出。手还在抖,但心里那块压了五年的石头,好像松了一点。
手机响了,是中介李经理。
“苏小姐,照片拍好了吗?我这边有个客户,开超市的,想看看店面,您什么时候方便?”
“现在。”苏婉说,“我现在就拍,拍完发你。客户随时可以看,我这两天都在。”
挂了电话,她举起手机,对着门面拍照。卷帘门、玻璃窗、褪色的春联。拍完,她又绕到后面,拍了下水、电路。然后发给李经理。
很快,李经理回复:“收到。客户说下午三点来看,方便吗?”
“方便。”
苏婉回完信息,抬头看天。天很蓝,云很白。她忽然想起五年前,和陈峰领结婚证那天,也是这样的天。陈峰牵着她的手说:“苏婉,我会对你好一辈子。”
一辈子。多轻巧的承诺。
现在,她的一辈子,要自己走了。
4.
下午三点,客户准时来了。
是一对中年夫妻,想开个小超市。男人姓张,很爽快,看了店面,问了租金,又看了房产证,当场就定了。
“苏小姐,这地段不错。三千就三千,我们租。签三年,年付,行吗?”
年付,就是三万六。苏婉心跳加快了。有了这笔钱,她可以付个小公寓的首付,再给朵朵找个好点的幼儿园。
“行。”她尽量平静,“合同我带您去中介那儿签?”
“成。”
去中介公司的路上,苏婉接到陈峰的电话。她挂了,他又打。挂了三次,他发来微信:“苏婉,你把我爸妈赶出去?你他妈还是人吗?”
苏婉回:“一周后收房,我已经通知他们了。还有,别再联系我,有事找律师。”
然后拉黑。
世界清静了。
签合同很顺利。张先生当场转账,三万六到账的短信提示音响起时,苏婉的手有点抖。不是激动,是感慨。这笔钱,是她离婚后的第一笔收入,完全属于自己的收入。
“苏小姐,你脸色不太好,没事吧?”张太太关切地问。
“没事。”苏婉笑笑,“就是有点累。谢谢你们租这房子,我……我会尽快把房子清出来给你们。”
“不急不急。”张先生摆摆手,“我们装修还得一阵子呢。你慢慢来,只要月底前能交房就行。”
月底,还有二十天。足够了。
苏婉道了谢,走出中介公司。阳光照在身上,暖洋洋的。她深吸一口气,给妈妈打电话。
“妈,房子租出去了。年付,三万六。嗯,我打算看看小公寓,付个首付。朵朵幼儿园的事,您帮我问问……对,要离您近点的。好,我周末带朵朵回去。”
挂了电话,她想,该去接朵朵了。
朵朵在娘家,离市区有点远。苏婉坐公交,转了两趟车,花了快两小时才到。一路上,她看着窗外飞逝的街景,心里很平静。那种平静,是离婚带来的,是拿到租金带来的,是一种“我终于能自己掌控生活”的踏实。
到娘家时,朵朵正在院子里玩沙子。看见她,小家伙扔了小铲子就扑过来。
“妈妈!”
苏婉蹲下来抱住女儿,闻着她身上的奶香味,眼眶突然就热了。
“妈妈,你怎么哭了?”朵朵用小手擦她的脸。
“妈妈高兴。”苏婉亲了亲她的小脸,“朵朵,妈妈给你买新房子,好不好?”
“新房子?有滑梯吗?”
“有,妈妈给你买个带滑梯的。”
“那爸爸也来住吗?”
苏婉顿了顿,轻声说:“爸爸住他自己的房子。以后,朵朵跟妈妈住,还有外婆。好不好?”
朵朵似懂非懂,但还是点头:“好。我要跟妈妈住。”
妈妈从屋里出来,围裙上还沾着面粉。她看看苏婉,又看看朵朵,叹了口气:“谈好了?”
“嗯,租出去了。三万六,年付。”苏婉站起来,“妈,我想看看附近的公寓,小点的就行,一室一厅。朵朵跟我睡客厅,或者我睡客厅。”
“胡说什么。”妈妈瞪她,“家里有房间,你跟朵朵住家里。买房的事,不急。”
“急。”苏婉挽住妈妈的手臂,“妈,我得有自己的窝。不然,心里不踏实。”
妈妈看着她,眼睛也红了:“我闺女受苦了。陈峰那个王八蛋,当初我就说他不靠谱……”
“妈,都过去了。”苏婉笑笑,“我现在挺好的。真的。”
真的挺好的。离婚了,有房子租出去了,有女儿,有妈妈。工作可以再找,生活可以重新开始。她才二十八岁,不晚。
晚上,苏婉搂着朵朵睡觉。小家伙睡得香甜,小手抓着她的衣角。苏婉看着女儿的脸,心里软成一片。
为了朵朵,她也要坚强。
手机震动了一下,是微信。她拿起来看,是陈蓉发来的好友申请。备注里写:“苏婉,你什么意思?把我爸妈赶出去?你还有没有良心?”
苏婉直接拒绝。
但陈蓉又发,这次备注是:“接电话,不然我明天去你妈家找你。”
苏婉皱眉。陈蓉这人,她太了解了。刻薄,霸道,爱占便宜。结婚五年,陈蓉从她这儿“借”走的东西,从化妆品到包包,从现金到首饰,从来没还过。婆婆王秀英还总说“她是姐姐,你让着点”。
让?让到陈峰出轨,让到婚姻破裂。
苏婉通过了好友申请,发过去一句话:“房子是我的,我依法收回。再骚扰,报警。”
然后立刻拉黑。
世界又清静了。
但这次,清静只维持了一晚。
第二天一早,苏婉被拍门声吵醒。
5.
拍门声很响,很急,还夹杂着女人的叫骂。
“苏婉!你给我出来!我知道你在里面!开门!”
是陈蓉的声音。
苏婉心里一沉,看了眼身边的朵朵。孩子被吵醒了,揉着眼睛问:“妈妈,谁呀?”
“没事,朵朵再睡会儿。”苏婉亲了亲她,披上外套出去。
妈妈已经从厨房出来了,手里拿着擀面杖,脸色很难看:“是陈峰他姐?”
“嗯。”苏婉点头,“妈,您带朵朵进屋,别出来。”
“我跟你一起……”
“不用。”苏婉打断她,“我能处理。”
她走到院子里,隔着门问:“谁?”
“我!陈蓉!”外面的声音更尖了,“苏婉你开门!有本事赶爸妈走,没本事开门吗?”
苏婉开了门。
陈蓉站在门口,穿一身红色连衣裙,烫着大波浪,手里拎着个名牌包——那是苏婉去年托朋友从国外代购的,被陈蓉“借”去背,就没还过。她身后还跟着个男人,矮胖,是陈蓉老公赵强。
“苏婉,你什么意思?”陈蓉一进门就指着她鼻子,“离婚第二天就把我爸妈赶出去?你还有没有良心?那是我爸养老的地方!”
苏婉没说话,等她说完。
陈蓉见她没反应,更来气:“我告诉你,那房子虽然写你名,但我爸妈住了四年,那就是他们的!你想收回去?没门!我已经跟我爸说了,不搬!看你能怎么样!”
“不搬?”苏婉笑了,“那就等法院强制执行。陈蓉,我提醒你,非法侵占他人房产,情节严重可以拘留。你要是不想你爸你妈这么大年纪进拘留所,就劝他们赶紧搬。”
“你吓唬谁呢!”陈蓉老公赵强开口了,声音粗哑,“苏婉,别以为我们不懂法。那房子你爸妈给的,是婚前财产没错,但陈峰爸妈住了四年,形成了事实居住权!你要收回去,得补偿!”
“补偿?”苏婉挑眉,“补偿四年租金吗?行啊,七万二,给了我就让他们住到月底。”
“你!”陈蓉气结,“苏婉,我没想到你是这种人!离婚了就想把陈家榨干?我告诉你,那房子你要敢出租,我就……”
“你就怎样?”苏婉打断她,“去我单位闹?我辞职了。去我妈这儿闹?我妈有心脏病,你闹一个试试,我立刻报警。陈蓉,五年了,我忍你五年了。拿我东西,要我帮忙,还在陈峰面前说我坏话。现在,我不忍了。你听清楚,那房子我已经租出去了,合同签了,钱收了。一周内,你爸妈必须搬走。不搬,警察会来请他们走。”
“你租出去了?”陈蓉尖叫,“你凭什么租!那是我爸养老的地方!”
“凭房产证上写的是我的名字。”苏婉一字一句,“需要我拿出来给你看吗?”
“苏婉!”陈蓉冲上来,好像要动手。赵强赶紧拉住她,但陈蓉挣扎着,手指几乎戳到苏婉脸上:“你别得意!我告诉你,陈峰娶了莉莉,莉莉家有钱有势!你想跟我们斗?你等着!”
“等什么?”苏婉平静地看着她,“等陈峰来打我?等莉莉来骂我?陈蓉,你们陈家的事,跟我没关系了。我现在是苏婉,单身,有女儿,有工作能力。我不靠任何人,也不怕任何人。你要闹,我奉陪。但后果,你自己承担。”
她拿出手机,开始录像。
“来,继续说。说那房子是你的,说我该把房子给你爸妈养老。说大声点,我录下来,到时候给法官看。”
陈蓉脸色变了。她没想到苏婉会录像。
“你、你录什么录!把手机放下!”
“我录我的,关你什么事?”苏婉把镜头对准她,“继续啊。刚才不是挺能说吗?”
陈蓉不说话了,喘着粗气,死死瞪着苏婉。那眼神,像要把她吃了。
赵强拉了拉陈蓉:“算了,先回去,跟爸妈商量商量。”
“商量什么商量!”陈蓉甩开他,“苏婉,你给我等着!这事没完!”
她转身要走,又回头,看了眼苏婉手里的包——那是苏婉自己的包,普通牌子,但陈蓉一直想要。
“你这包不错啊,新买的?”陈蓉习惯性地伸手想摸。
苏婉把包往后一收:“跟你有关系吗?”
陈蓉手僵在半空,脸色一阵红一阵白。最后,她狠狠瞪了苏婉一眼,踩着高跟鞋走了。赵强跟在她后面,像条跟屁虫。
门关上,世界安静了。
苏婉放下手机,手心里全是汗。心脏跳得厉害,但她不后悔。有些话,早该说了。有些人,早该撕破脸了。
妈妈从屋里出来,担忧地看着她:“没事吧?”
“没事。”苏婉笑笑,“妈,我饿了,早饭好了吗?”
“好了,面条,你最爱吃的打卤面。”
“嗯。”
吃饭时,朵朵问:“妈妈,刚才谁来了?”
“一个阿姨,走错门了。”苏婉给她夹了块鸡蛋,“朵朵快吃,吃完妈妈带你去买新裙子。”
“好耶!”
看着女儿的笑脸,苏婉心里那点不安慢慢散了。
兵来将挡,水来土掩。
她不怕。
第二章 风浪
1.
陈蓉果然没完。
第三天,苏婉正在网上看公寓信息,手机响了。是个陌生号码,她接起来。
“是苏婉女士吗?我这里是解放路街道办事处,有人反映你非法驱逐老人,请你来一趟,配合调查。”
苏婉心里一沉。陈蓉动作真快。
“好的,我下午过去。”
挂了电话,她深吸一口气。该来的总会来。她换了身正式点的衣服,把房产证、身份证、离婚证、租赁合同全部复印了一份,装进文件袋。想了想,又把那天拍的房子照片、警察出警记录、以及和陈峰的聊天记录都打印出来。
准备齐全,她才出门。
街道办事处在一栋老楼里,走廊昏暗,墙皮脱落。苏婉找到调解室,敲了敲门。
“进。”
推门进去,里面坐着三个人。一个是街道办的王主任,五十多岁,胖胖的,戴着眼镜。另一个是陈蓉,还有陈蓉老公赵强。陈建国和王秀英没来,大概是不好意思,或者陈蓉不让他们来。
“苏女士是吧?请坐。”王主任还算客气。
苏婉坐下,把文件袋放在桌上。
“苏女士,这位陈蓉女士反映,你非法驱逐她的父母,导致两位老人无处可去,有这回事吗?”王主任开门见山。
“没有。”苏婉平静地说,“第一,我没有驱逐。房子是我的婚前财产,陈峰父母是借住,有口头协议。第二,我给了他们一周时间搬离,并且给了一千块钱作为找房补助。第三,他们并非无处可去,他们的儿子陈峰名下有一套新房,完全可以让父母居住。”
“你胡说!”陈蓉站起来,“陈峰那房子是婚房,我爸妈去住不合适!”
“那住我的房子就合适?”苏婉看着她,“陈蓉,你也是嫁出去的女儿,你公婆要是住你的婚前房,一住四年不给钱,你愿意吗?”
陈蓉噎住了。
赵强赶紧打圆场:“苏婉,话不是这么说。当初你嫁到陈家,咱们就是一家人。一家人说什么借住不借住的,多生分。”
“一家人?”苏婉笑了,“赵强,陈峰出轨的时候,你们谁把我当一家人了?陈蓉拿我东西的时候,谁把我当一家人了?现在离婚了,跟我说一家人?晚了。”
“苏女士,冷静点。”王主任敲了敲桌子,“咱们现在是调解,不是吵架。你的情况我了解了,房子是你的,你有权收回。但陈峰父母年纪大了,身体也不好,一时半会儿找不到房子,你看能不能再宽限几天?”
“我已经宽限一周了。”苏婉说,“而且,他们不是找不到房子,是不想找。陈峰的新房三室两厅,完全住得下。他们不去,是因为陈峰的新妻子莉莉不同意。但这跟我有什么关系?莉莉是陈峰的妻子,她不同意公婆同住,那是陈峰要解决的问题,不是我的责任。”
“那你也不能把老人赶出去啊!”陈蓉又激动了,“苏婉,你也有老的时候!你这么做,不怕遭报应吗?”
“报应?”苏婉看着她,“陈蓉,陈峰出轨的时候,你说‘男人都这样’。你妈说我生不出儿子,你说‘女人就该生儿子’。你爸生病,我伺候了三个月,你说‘这是儿媳该做的’。现在,我收回我自己的房子,你跟我说报应?行,那我等着,看报应先找谁。”
“你!”陈蓉气得脸通红。
“好了好了!”王主任提高声音,“都少说两句!苏女士,我理解你的心情。但老人确实有困难,你看这样行不行,你再给他们半个月时间。半个月,他们找房子,或者跟儿子商量,总得有个结果。”
苏婉沉默。
半个月,租户那边等不了。合同签了,月底交房,她不能失信。
“王主任,不是我不通融。”苏婉打开文件袋,拿出租赁合同,“房子我已经租出去了,合同签了,钱也收了。租户月底就要用房子,我不能违约。违约的话,我要赔双倍租金,七万二。这钱,谁出?”
她把合同推过去。
王主任看了看合同,又看了看苏婉,叹气:“你这……动作也太快了。”
“离婚了,我要养女儿,需要钱。”苏婉说,“这房子空着四年,我一分钱收益没有。现在离婚了,我收回自己的财产,合法合理。王主任,如果您是我,您怎么做?”
王主任不说话了。
陈蓉抢过合同看,看到“年付三万六”时,眼睛都瞪大了:“三万六!苏婉,你行啊,离婚第一天就把房子租出去,赚这么多钱!你是不是早就计划好了?”
“是又怎样?”苏婉坦然承认,“我婚前买的房子,我出租赚钱,犯法吗?陈蓉,你要是眼红,让你老公也给你买一套。哦对了,你老公那套房子,好像还是贷款吧?月供还完了吗?”
“你!”陈蓉最恨别人提房贷,这是她的痛处。
赵强脸色也难看起来。
“王主任,情况就是这样。”苏婉站起来,“我给了一周时间,已经是仁至义尽。如果他们不搬,我会报警,然后申请法院强制执行。一切按法律程序走。没什么事的话,我先走了。”
“苏婉!”陈蓉也站起来,“你别欺人太甚!”
“欺人太甚的是你。”苏婉看着她,“五年了,我让了你五年。现在,我不让了。你要是不服,去法院告我。我奉陪。”
说完,她转身就走。
身后传来陈蓉的尖叫和赵强的劝慰,还有王主任无奈的声音。苏婉没回头,径直走出街道办。
阳光刺眼,但她心里一片清明。
该硬的时候,就得硬。
2.
但苏婉还是低估了陈蓉的无耻。
第四天,她接到幼儿园老师的电话。
“朵朵妈妈,您快来一趟幼儿园。朵朵跟小朋友打架,把人家脸抓破了。”
苏婉心里一紧:“朵朵打架?不可能,她很乖的。”
“您先来吧,对方家长也在,情绪比较激动。”
苏婉挂了电话,赶紧打车去幼儿园。路上,她心里七上八下。朵朵虽然调皮,但从不主动打人。怎么回事?
到了幼儿园,老师办公室外围着几个家长。里面传来女人的哭喊声:“你看看我女儿的脸!都破相了!你们幼儿园怎么管孩子的!”
苏婉挤进去,看见一个胖女人正拉着个小女孩,指着脸上的一道红痕,对老师嚷嚷。朵朵站在一边,低着头,小手紧紧抓着衣角。
“朵朵!”苏婉冲过去,蹲下看女儿,“怎么了?伤着没有?”
朵朵抬头,眼睛红红的,但没哭:“妈妈,我没打她。是她先推我,说我是没爸爸的野孩子。”
苏婉心像被针扎了一下。
“你胡说!”胖女人指着朵朵,“我女儿说了,是你先动手!你还骂人!”
“我没骂人!”朵朵大声说,“她说我没有爸爸,我说我有爸爸,她说我爸爸不要我了!我才推她的!”
“你看看!承认了吧!”胖女人更来劲了,“老师,您听听!她承认推人了!这种孩子,得好好管教!不然以后还得了!”
苏婉站起来,看着胖女人:“您女儿说朵朵没爸爸,这话是您教的吗?”
胖女人一愣:“你、你什么意思?”
“我什么意思您清楚。”苏婉声音很冷,“孩子打架是不对,但事出有因。您女儿辱骂在先,朵朵还手在后。要道歉,也是您女儿先道歉。”
“凭什么!我女儿脸都破了!”
“朵朵脸上也有伤。”苏婉抬起朵朵的下巴,果然,额头上有一块青。她刚才没注意。“您看,这是谁打的?”
胖女人噎住了。
老师赶紧打圆场:“两位家长,都消消气。孩子们打打闹闹正常,咱们大人别较真。这样,互相道个歉,就算了,好不好?”
“不好!”胖女人不依不饶,“她得赔医药费!还有精神损失费!我女儿这么漂亮,脸抓破了,以后留疤怎么办?”
苏婉气笑了:“医药费?行,去医院,验伤。谁伤得重,谁赔。至于精神损失费,您女儿辱骂朵朵,造成心理伤害,是不是也该赔?”
“你!”
“我怎么?”苏婉往前一步,“我是苏婉,朵朵的妈妈。您要是想讲理,咱们好好讲。要是不想讲,咱们报警,让警察处理。正好,我也想知道,一个五岁的孩子,怎么会说出‘没爸爸的野孩子’这种话。是跟谁学的?”
胖女人脸色变了。她狠狠瞪了苏婉一眼,拉起女儿:“走!咱们不跟没素质的人一般见识!”
“等等。”苏婉叫住她,“您女儿还没道歉。”
“道什么歉!我还没让你道歉呢!”
“那行,报警吧。”苏婉拿出手机。
老师赶紧拦住:“别别别,朵朵妈妈,算了算了。欣欣妈妈,您也少说两句。孩子还小,不懂事,咱们大人得做榜样。”
胖女人大概也怕把事情闹大,不情不愿地对女儿说:“欣欣,道歉。”
小女孩嘟着嘴:“对不起。”
“大声点!”胖女人拍了她一下。
“对不起!”小女孩哭了。
朵朵看看苏婉,苏婉点头。朵朵小声说:“我也对不起,我不该推你。”
“好了好了,握握手,还是好朋友。”老师拉着两个孩子的手,放在一起。
胖女人哼了一声,拉着女儿走了。
老师送走她们,回头对苏婉苦笑:“朵朵妈妈,您别往心里去。欣欣那孩子,是有点娇惯。不过……”她犹豫了一下,“有件事,我得跟您说一下。”
“您说。”
“今天早上,有个女人来幼儿园,说是朵朵的姑姑,要看朵朵。我们没让,她就闹,说您是坏人,把老人赶出家门,还说要让朵朵没学上。我们好不容易才劝走。我怀疑,欣欣说那些话,可能跟这事有关。”
苏婉脑子嗡的一声。
陈蓉。
她居然找到幼儿园来了。
“那女人长什么样?”苏婉问,虽然心里已经知道答案。
“四十来岁,卷发,穿红裙子,拎着个名牌包。说话挺冲的。”
果然是陈蓉。
苏婉手在抖。不是怕,是气的。大人之间的事,扯到孩子身上,这触碰了她的底线。
“老师,以后除了我跟我妈,任何人来接朵朵,都不要放。包括她所谓的姑姑,还有她爸爸那边的人。可以吗?”
“可以可以,我们一定注意。”老师连连点头。
苏婉道了谢,牵着朵朵走出幼儿园。蹲下来,看着女儿的眼睛:“朵朵,刚才那个小朋友说的话,你别往心里去。你有爸爸,爸爸只是不跟我们一起住了。但妈妈永远爱你,外婆也爱你,很多人爱你。知道吗?”
朵朵点点头,小声问:“妈妈,姑姑为什么说你是坏人?”
“因为姑姑不喜欢妈妈。”苏婉抱住女儿,“但没关系,妈妈不需要她喜欢。妈妈只要朵朵喜欢就行。”
“我喜欢妈妈。”朵朵搂住她的脖子,“妈妈最好。”
苏婉眼睛湿了。
陈蓉,你够狠。
但我也不是好惹的。
3.
苏婉直接去了陈峰的公司。
她没提前打电话,到了前台,说找陈峰。前台小姑娘认识她,以前她常来给陈峰送饭。
“苏姐,陈经理在开会。您等会儿?”
“不等了,我上去找他。”苏婉直接往电梯走。
“哎,苏姐……”前台想拦,没拦住。
苏婉坐电梯到十二楼,市场营销部。陈峰的办公室在走廊尽头,玻璃墙,能看见里面。他正在跟人说话,背对着门。
苏婉敲了敲门,直接推门进去。
陈峰回头,看见她,愣了一下,随即皱眉:“你怎么来了?”
跟他说话的是个年轻女人,打扮时髦,看见苏婉,眼神躲闪。苏婉认识她,莉莉,陈峰的新欢,现在应该叫新妻了。
“有点事找你。”苏婉平静地说,“方便单独说吗?”
莉莉站起来:“陈峰,那我先出去。”
“不用。”陈峰拉住她,对苏婉说,“有什么事,就在这儿说。莉莉不是外人。”
苏婉笑了。不是外人。是啊,现在是内人了。
“行。”她拉过椅子坐下,“陈蓉去朵朵幼儿园闹事了,你知道吗?”
陈峰脸色一变:“什么?”
“她跑到幼儿园,跟老师说我是坏人,把老人赶出家门,还说要让朵朵没学上。陈峰,咱们离婚了,但朵朵还是你女儿。你这么对你女儿?”
“我……我不知道。”陈峰有些尴尬,“我姐她……她就是脾气急,我去说她。”
“不用了。”苏婉站起来,“我已经报警了。警方会处理骚扰、诽谤和威胁。我来,是通知你一声,如果陈蓉再接近朵朵,我会申请禁止令。还有,你爸妈的房子,一周后收房。到时候如果他们不搬,我也会报警。你知道,我说到做到。”
“苏婉!”陈峰也站起来,“你非要做得这么绝吗?我爸妈那么大年纪,你让他们搬哪儿去?”
“搬你那儿去。”苏婉看着他的眼睛,“陈峰,那是你爸妈,不是我的。你作为儿子,养老送终是你的责任,不是我的。你新房三室两厅,完全住得下。莉莉不同意?那是你要解决的问题。怎么,搞不定新老婆,就来欺负前妻?陈峰,五年了,我忍了你五年,忍了你爸妈五年,忍了你姐五年。现在,我不忍了。你要还是个男人,就把你爸妈接走,别让他们在这儿丢人现眼。”
“你!”陈峰气得脸色发青。
莉莉在旁边,拉了拉他:“陈峰,别吵了,这是在办公室……”
“办公室怎么了?”苏婉看向莉莉,“正好,也让你的新同事听听,你老公是怎么对前妻、对女儿的。莉莉,我祝你跟陈峰白头偕老。也提醒你一句,今天他能这么对我,明天就能这么对你。好自为之。”
说完,她转身就走。
“苏婉!”陈峰在后面喊。
苏婉没回头,径直走进电梯。电梯门关上的瞬间,她看见陈峰追出来,但被莉莉拉住了。
电梯下行,苏婉靠在墙上,深吸一口气。
手还在抖,但心里很痛快。
有些话,早该说了。
有些人,早该撕破脸了。
手机响了,是妈妈。
“小婉,你在哪儿?刚才陈峰他妈打电话来,哭哭啼啼的,说你不让他们住,要跳楼。我说你别理她,她又说要去你单位闹。我说你辞职了,她又说要去找朵朵。小婉,要不……要不就让他们再住段时间?妈怕他们真对朵朵不利……”
苏婉握紧手机。
“妈,您别怕。他们不敢。房子我必须收,这是原则。您放心,我会处理好。”
挂了电话,苏婉走出大楼。
阳光刺眼,她眯起眼。
陈峰,陈蓉,王秀英,陈建国。
放马过来。
我苏婉,奉陪到底
3. 反击
苏婉离开陈峰公司后,没有直接回家。
她去了律师事务所。之前咨询过的一位女律师,姓周,专打婚姻和房产官司。周律师四十出头,干练利落,听完苏婉的情况,推了推眼镜。
“苏小姐,你的情况很典型。婚前房产,婚后被公婆长期占用。离婚后要求收回,对方以无房可住、形成居住权等理由拒绝。从法律上讲,你完全占理。”
“但他们现在骚扰我女儿,还去我父母家闹。”苏婉把幼儿园的事说了。
周律师表情严肃:“这已经构成骚扰和威胁。你可以报警,同时申请禁止令。另外,关于房子的收回,我建议发一封律师函,正式通知他们搬离期限。如果到期不搬,直接向法院申请强制执行,不要再去调解。调解只会给他们拖延时间的机会。”
“律师函要多少钱?”
“一千五。包括起草、邮寄,以及后续一次电话沟通。”周律师看着苏婉,“苏小姐,我建议你不要省这个钱。对方明显是吃准了你心软、怕事。律师函代表法律程序启动,他们会掂量掂量。”
苏婉点头:“好,我发。今天就发。”
签了委托合同,交了钱。周律师当场起草律师函,措辞严谨,态度强硬。写明:房屋系苏婉个人婚前财产,陈峰父母系无偿借住,现苏婉因个人生活需要要求收回,限期一周内搬离。逾期不搬,将依法提起诉讼并申请强制执行,由此产生的诉讼费、执行费及可能产生的违约金(因苏婉与租户违约)均由占用方承担。
“违约金这条加得好。”苏婉说。
“增加他们的压力。”周律师微笑,“对了,你租房的合同,租户知道这个情况吗?”
“知道,我说了一周后交房。”
“那就好。记住,从现在开始,所有沟通通过律师进行。他们再找你,直接说‘请联系我的律师’。不要见面,不要接电话,微信短信都不要再回。”
“好。”
拿着律师函副本走出律师事务所,苏婉觉得心里踏实了很多。专业的事交给专业的人,这钱花得值。
接下来几天,果然清净了。
陈峰没再打电话,陈蓉也没再出现。王秀英倒是用陌生号打过一次,苏婉接起来,听出是她声音,直接说“有事请联系我的律师”,然后挂断拉黑。
朵朵幼儿园那边,苏婉又去了一趟,正式书面声明:除本人及母亲外,任何人不得接走朵朵。老师表示会严格执行。
周末,苏婉带朵朵去看公寓。看了三处,最后定下了一个小户型,45平米,一室一厅,老小区但环境安静,离妈妈家近,幼儿园也方便。首付八万,贷款二十年,月供一千二。租金收入刚好覆盖月供和朵朵的学费。
签购房合同时,苏婉手有点抖。这是她人生第一套完全属于自己的房子,虽然小,但踏实。
“妈妈,这就是我们的新家吗?”朵朵在空荡荡的房子里跑来跑去。
“对,以后朵朵有自己的小房间。”苏婉摸着女儿的头,“妈妈给你买张小床,书桌,还有好多娃娃。”
“好耶!”朵朵扑进她怀里。
那一刻,苏婉觉得一切都值了。
4. 风波再起
律师函发出去的第五天,苏婉接到周律师电话。
“苏小姐,对方回复了。陈峰的父亲陈建国委托了律师,说愿意搬,但要求你支付‘搬家补偿费’五万元,否则就不搬,还要反诉你‘遗弃老人’。”
苏婉气笑了:“他们还要我赔钱?”
“这是常见策略,拖时间兼要钱。”周律师很平静,“我直接回复了:不同意任何补偿要求,限期搬离,否则法庭见。另外,我查了一下,陈峰名下那套新房,贷款人是陈峰和莉莉,但首付里有陈建国老两口的二十万。这说明他们不是没地方去,而是不想去。我把这个信息也放进去了,增加我们的筹码。”
“周律师,谢谢您。”苏婉真心道谢。
“不客气。不过我提醒你,对方可能会狗急跳墙。最后两天,注意安全,尤其是你女儿。”
“我明白。”
挂了电话,苏婉心里有些不安。陈建国要五万补偿费,这明显是讹诈。但他们真敢去法院反诉“遗弃老人”?这罪名根本不成立,但闹起来,恶心人。
果然,第二天,苏婉正在新房里量尺寸,准备买家具,物业打电话来了。
“苏小姐,您家老人在这儿闹呢,坐在门口哭,说您不孝顺,要把他们赶出去。您看能不能过来处理一下?”
苏婉心里一沉。还是来了。
“我马上过来。”
她交代朵朵在妈妈家别出门,自己打车赶去解放路的门面房。老远就看见一群人围着,指指点点。陈建国坐在门口,面前铺了张白布,用毛笔写着“不孝儿媳赶公婆出门,天理难容”。王秀英在旁边哭,一边哭一边对围观的人说:“我儿媳狠心啊,离婚第二天就要赶我们走,我们老两口没地方去,只能死在这儿了……”
苏婉拨开人群走进去。
“爸,妈,你们这是干什么?”
“你别叫我妈!”王秀英看见她,哭得更凶了,“我没你这样的儿媳!离婚了就不认人了,要把我们逼死啊!”
陈建国指着她:“大家评评理!这房子我们住了四年,她一声不吭就要收回去,还要告我们!天下有这样的道理吗?”
围观的人议论纷纷。
“这女的太狠了吧?”
“老人挺可怜的。”
“不过房子是人家的,收回去也正常……”
苏婉深吸一口气,拿出手机,打开录像功能,对准二老。
“爸,妈,你们继续。哭大声点,说清楚点。我录下来,发网上,让全国人民都评评理。正好,我也说说,这四年我是怎么伺候二老的,陈峰是怎么出轨的,陈蓉是怎么拿我东西的。咱们一件一件说,好不好?”
陈建国和王秀英愣住了。
“对了,爸,您刚才说没地方去。陈峰那套新房,首付您出了二十万,怎么就不能去了?是不是莉莉不让?那您该找陈峰,找莉莉,找我干什么?我是前儿媳,没义务养你们吧?”
“你、你胡说!”陈建国脸涨红了,“那钱是借给陈峰的!”
“借?”苏婉笑了,“有借条吗?我还以为是您二老的养老钱呢。既然您这么有钱,二十万说给就给,那还跟我要什么五万补偿费?还是说,那二十万本来就是我的?毕竟婚后陈峰赚的钱是夫妻共同财产,他拿去付首付,是不是该分我一半?”
“你!”陈建国说不出话了。
围观的人风向转了。
“哦,原来儿子有房啊。”
“还出了二十万首付,那去儿子家住天经地义。”
“在这儿闹,是想讹前儿媳吧?”
王秀英见势不对,拉着陈建国:“老头子,算了算了,咱们回去吧……”
“回哪儿去?”苏婉拦住他们,“房子我已经租出去了,明天租户就要来收房。您二老今天必须搬走。东西呢?还在里面吧?我帮你们收拾。”
她拿出钥匙开门——锁已经换回来了,陈峰给的钥匙能打开。屋里堆得满满当当,衣服、锅碗、杂物,还有陈蓉临时放过来的一些东西。
苏婉打电话叫了搬家公司。
“师傅,解放路32号,东西搬到这个地址。”她把陈峰新房的地址发过去。
“苏婉!你凭什么动我们东西!”王秀英急了。
“帮你们搬家啊。”苏婉平静地说,“不然明天租户来了,这些东西就当垃圾扔了。放心,搬家费我出。算是……仁至义尽。”
搬家公司很快来了,三个壮汉,开始搬东西。陈建国想拦,被轻轻推开。王秀英坐在地上哭,但没人理她。围观的人见没热闹可看,渐渐散了。
东西一车拉走。苏婉看着空荡荡的房子,心里说不出的滋味。
四年,她在这里送走过年的饺子,收过陈建国腌的咸菜,听过王秀英的唠叨。也曾有过短暂温情的时候,比如朵朵出生时,老两口高兴地包红包,说“咱家有后了”。虽然那个“后”是女孩,他们后来总明里暗里催生二胎。
但现在,一切都结束了。
“苏小姐,东西搬过去了,但那边不开门。”搬家师傅打电话来。
“等我一下,我过去。”
苏婉赶到陈峰新房小区。搬家的货车停在楼下,陈峰和莉莉站在单元门口,脸色难看。
“苏婉,你什么意思?”陈峰指着那车东西,“把我爸妈东西搬这儿来?”
“不然搬哪儿?”苏婉看着他,“陈峰,这是你爸妈。你作为儿子,不该给他们养老?你新房三室两厅,空着一间书房,摆不下你爸妈的东西?”
“莉莉怀孕了,需要安静!”陈峰说。
苏婉看向莉莉。莉莉避开她的目光,小声说:“医生说我胎不稳,需要静养……”
“所以你就让前公婆流落街头?”苏婉笑了,“莉莉,我理解你。但你要想清楚,今天陈峰能对他亲生父母这样,明天就能对你、对你肚子里的孩子这样。你确定要跟这种人过一辈子?”
莉莉脸色一白。
陈峰暴怒:“苏婉!你少挑拨离间!”
“我挑拨?”苏婉摇头,“陈峰,我只是陈述事实。你爸妈养你三十年,供你上学,给你买房出首付。现在他们老了,没用了,你就嫌他们碍事,把他们推给我这个前妻。你良心呢?”
“你闭嘴!”
“该闭嘴的是你。”苏婉拿出手机,“刚才你爸妈在我门口闹的视频,我录了。你说,我要是发到网上,发到你们公司群里,大家会怎么看你?‘抛弃父母的不孝子’,这个标签,你喜欢吗?”
陈峰死死瞪着她,拳头攥紧。
“陈峰,我最后说一次。”苏婉收起手机,“今天,你必须把你爸妈接进去。不然,视频我会发出去,律师函会送到你公司,法院传票也会送到你手上。你不让我好过,我也不让你好过。咱们试试。”
说完,她转身就走。
走了几步,回头:“搬家费一共三百,我付了。记得还我。毕竟,咱们现在没关系了。”
她听见陈峰在身后砸东西的声音,还有莉莉的惊叫。
但苏婉没回头。
心软过一次,就不会再软第二次。
5. 交房
第二天,租户张先生准时来了。
苏婉把打扫干净的房子交给他,钥匙递过去。张先生很满意,说下个月就开始装修,开个小超市。
“苏小姐,您脸色不太好,没事吧?”张太太细心,问了一句。
“没事,有点累。”苏婉笑笑,“以后房子就麻烦你们了。有什么问题,随时联系。”
“好嘞。”
离开解放路,苏婉去了周律师那儿。把交房的事说了,也说了昨天陈峰最后接父母回家的事。
“视频我备份了,发你一份。”苏婉把U盘递过去。
周律师看了看视频,点头:“做得对。这种人,就得用这种方式治。不过苏小姐,我提醒你,这事可能还没完。陈峰和他姐,不是善罢甘休的人。”
“我知道。”苏婉说,“兵来将挡。”
“另外,抚养费的事,陈峰给了吗?”
苏婉摇头:“离婚协议写了一个月两千,但这个月还没给。”
“催。不给就申请强制执行。”周律师说,“不要觉得不好意思。那是朵朵应得的。”
“嗯。”
从律师事务所出来,苏婉去了商场。她买了张小床,书桌,还有朵朵喜欢的粉色窗帘。送到新房,安装好。小小的房间,顿时温馨起来。
朵朵看到新房间,高兴得直跳。
“妈妈,我今晚就要睡这儿!”
“好,今晚咱们就住这儿。”
晚上,母女俩躺在小床上。朵朵很快就睡着了,小手搂着苏婉的脖子。苏婉看着女儿熟睡的脸,心里一片宁静。
房子租出去了,新房买好了,朵朵在身边。
生活,终于回到正轨了。
手机亮了一下,是陈峰发来的短信:“抚养费转你了。视频删了。”
苏婉没回,直接删了短信。
然后打开银行APP,看到两千元到账。
她截了图,发给周律师:“抚养费收到了。”
周律师回了个“好”。
关掉手机,苏婉搂紧女儿。
窗外,月色正好。
第三章 余波
1. 新生活
新家安顿好后,苏婉开始找工作。
五年没上班,职场变化很大。她大学学的是设计,婚后做过一段时间平面设计,后来怀孕辞职。现在重新拾起,有些生疏。她报了个线上课程,晚上朵朵睡了之后学习。又接了一些散活,做海报、Logo,钱不多,但能练手。
妈妈心疼她,常过来帮忙做饭、带朵朵。苏婉不让妈妈太累,说“我能行”。
“你能行什么,看你瘦的。”妈妈炖了鸡汤,盯着她喝完,“离婚是坏事,也是好事。离开陈家,你才能活得像个人。”
苏婉鼻子一酸,点点头。
一个月后,苏婉找到一份工作。在一家小设计公司,做助理设计师,月薪四千,不高,但离家近,不加班。老板是个四十多岁的女人,姓吴,很干练,面试时听苏婉说了离婚自己带孩子的经历,拍拍她肩膀:“不容易。好好干,女人得自己立得住。”
“谢谢吴总。”
工作第一天,苏婉起了大早,给朵朵做好早饭,送她去幼儿园,然后坐公交去公司。熟悉的职场氛围,让她有些紧张,又有些兴奋。同事大多年轻人,有个女孩叫小雨,刚毕业,活泼热情,主动带苏婉熟悉环境。
“苏姐,你以前做过设计?那肯定比我强,我啥都不会。”
“慢慢来,我也五年没做了,手生。”苏婉笑笑。
中午,苏婉收到陈峰转来的抚养费。她没像以前那样心里别扭,坦然收下。这是朵朵的钱,她不会跟钱过不去。
日子似乎平静下来。
但苏婉知道,陈家人不会这么轻易放过她。
2. 谣言
周末,苏婉带朵朵去公园玩。碰到以前的邻居刘阿姨,刘阿姨看见她,眼神躲闪,打了招呼就想走。
“刘阿姨,好久不见。”苏婉主动开口。
“啊,小婉啊,是好久不见。”刘阿姨尴尬地笑,“听说你离婚了?”
“嗯。”
“唉,离婚好,陈家那儿子不是东西。”刘阿姨压低声音,“不过小婉,有件事……我不知道该不该说。”
“您说。”
“最近啊,小区里有人在传,说你……说你离婚前就跟别人好上了,才急着把陈峰爸妈赶出去。还说你在外面欠了债,把房子租了还债。说得有鼻子有眼的,我是不信,但有些人……”
苏婉脑子嗡的一声。
“谁传的?”
“我也不知道,就听人闲聊说的。好像是陈峰他姐,陈蓉,跟人打麻将时说的。”刘阿姨叹口气,“小婉,你小心点。陈蓉那人,嘴毒。”
“谢谢刘阿姨,我知道了。”
苏婉牵着朵朵,心里发冷。她以为不理会,谣言会自己消失。但陈蓉这是要彻底毁了她名声。
果然,周一上班,吴总把她叫到办公室。
“小婉,坐。”吴总脸色有些严肃,“有件事,我得问问你。你离婚的事,公司不管。但外面有些传言,说你有债务问题,还……还涉及一些不道德的行为。虽然我不信,但传开了,对公司影响不好。”
苏婉握紧拳头:“吴总,那是谣言。我前夫出轨,我离婚,收回自己的房子。他姐姐散布谣言污蔑我。如果您不信,我可以拿离婚协议、房产证,还有报警记录给您看。”
吴总看着她,苏婉眼神坦然。
“不用了。”吴总摆摆手,“我信你。我也是离婚过来的,知道这里头的龌龊。不过小婉,谣言这东西,澄清很难。你最好想想办法,不然以后工作、生活,都会受影响。”
“我明白,谢谢吴总。”
走出办公室,苏婉心里憋着一股火。陈蓉,你真行。不让我好过是吧?行,那咱们就好好算算账。
她打电话给周律师。
“周律师,陈峰姐姐散布谣言,污蔑我出轨、欠债,已经影响到我的工作和生活。这种情况,能起诉吗?”
“可以起诉名誉侵权。”周律师说,“但需要证据。她具体说了什么,对谁说的,有没有录音、聊天记录?还有,造成的实际影响,比如你被公司谈话,邻居议论,这些最好有证据。”
“我录音可能来不及了,但可以找到证人。邻居刘阿姨亲耳听她说过,我可以请她作证。公司这边,老板也能证明谣言影响了工作。”
“那就取证。另外,你可以报警,说对方诽谤。虽然不一定立案,但报警记录也是证据。”周律师顿了顿,“苏小姐,我建议你这次不要手软。名誉侵权起诉,要求她公开道歉、赔偿精神损失。只有让她付出代价,她才会停手。”
“好,我取证。”
苏婉先找了刘阿姨,软磨硬泡,刘阿姨终于同意,如果上法庭,愿意作证。苏婉录了音,写了书面证言,让刘阿姨签字按手印。
然后,她去了陈蓉常去打麻将的棋牌室。
3. 取证
棋牌室在老旧小区里,烟雾缭绕,人声嘈杂。苏婉走进去,几个打麻将的抬头看她,眼神各异。
“哟,这不是苏婉吗?稀客啊。”一个烫着卷发的胖女人开口,是陈蓉的牌友,苏婉见过,姓王。
“王姐,陈蓉在吗?”苏婉平静地问。
“不在,今天没来。你找她有事?”
“有点事。”苏婉在旁边的空位坐下,“王姐,听说陈蓉跟你们说,我出轨、欠债,才离婚的?”
王姐脸色一变:“这……我可没说啊,我就是听了一耳朵。”
“那您听谁说的?”
“还能有谁,陈蓉自己说的呗。”另一个女人接话,瘦高个,苏婉不认识,“她说得有鼻子有眼的,说你跟个有钱人好上了,嫌弃陈峰没钱,离婚了还要把老人赶出去。苏婉,不是我说你,老人住得好好的,你何必呢?”
苏婉打开手机录音,放在桌上。
“这位姐姐,您贵姓?”
“我姓李。你录音干什么?”
“取证。”苏婉看着她们,“陈蓉散布谣言,污蔑我名誉,我已经委托律师起诉。你们刚才说的话,我会作为证据提交。如果你们愿意上法庭作证,最好。如果不愿意,这段录音也够了。”
“你!”李姐站起来,“你阴我?”
“是你们先信谣传谣。”苏婉也站起来,“我出轨?我有债务?你们亲眼看见了?还是陈蓉给你们看证据了?我这里有离婚协议,陈峰出轨的证据,需要我拿出来给你们看吗?”
麻将桌安静了。
“苏婉,我们就是闲聊,没恶意……”王姐打圆场。
“闲聊就可以毁人名声?”苏婉盯着她,“王姐,您也有女儿吧?如果有一天,您女儿离婚了,被人造谣出轨、欠债,您什么心情?”
王姐不说话了。
“录音我留着。如果你们再传,法庭见。”苏婉收起手机,转身离开。
走出棋牌室,她手还在抖。不是怕,是气的。这些人,听风就是雨,根本不在乎真相,只图嘴上痛快。
但这次,她不会忍了。
4. 法庭见
取证后,苏婉再次联系周律师,决定起诉陈蓉名誉侵权。
律师函寄到陈蓉家,这次陈蓉慌了。她打电话给苏婉,苏婉不接。她又让陈峰打,苏婉直接拉黑。
三天后,陈峰居然找到苏婉公司楼下。
苏婉下班,看见他站在门口,愣了一下,想绕开。
“苏婉,我们谈谈。”陈峰拦住她。
“没什么好谈的。法庭上谈。”
“苏婉,我姐就是嘴碎,没恶意。你撤诉,我让她给你道歉。”
“道歉有用的话,要法律干什么?”苏婉看着他,“陈峰,五年了,你姐欺负我多少次,你心里没数?以前我忍,是因为我以为我们是一家人。现在不是了。她造谣毁我名声,影响我工作,我必须让她付出代价。”
“那你开个价。”陈峰说,“要多少钱,才肯撤诉?”
苏婉笑了:“陈峰,在你眼里,什么事都能用钱解决,是吧?出轨了,给点钱就能摆平。你姐造谣,给点钱就能抹去。但我要的不是钱,是公道。”
“公道?苏婉,你别天真了。打官司耗时耗力,你耗得起吗?朵朵还小,你需要钱……”
“我不需要你的钱。”苏婉打断他,“我有工作,有收入,能养活朵朵。至于官司,周律师说了,名誉侵权事实清楚,证据充分,赢面很大。而且,我不怕耗。耗得越久,你姐的名声越臭。你确定要耗?”
陈峰脸色铁青。
“对了,忘了告诉你。”苏婉拿出手机,打开一段视频,是陈峰和莉莉在售楼部签合同的画面,“这是你买新房时的视频。你说首付是你自己的钱,但我知道,你挪用了我们夫妻共同存款二十万。这笔钱,我还没跟你算。如果你姐的官司非要打,那这笔钱,咱们也好好算算。”
陈峰眼睛瞪大了:“你……你哪来的视频?”
“你猜?”苏婉收起手机,“陈峰,我不是以前的苏婉了。你和你家人再惹我,我不介意把所有事都抖出来。你挪用共同财产,你姐造谣,你爸妈侵占房产。咱们看看,谁先撑不住。”
说完,她转身就走。
陈峰在身后喊:“苏婉!你非要逼死我们吗?”
苏婉没回头。
逼死?你们逼我的时候,想过今天吗?
5. 道歉
一周后,陈蓉通过律师,表示愿意公开道歉,赔偿苏婉精神损失费五千元,请求撤诉。
周律师征求苏婉意见。
“公开道歉,在哪儿公开?”苏婉问。
“她愿意在小区公告栏贴道歉信,或者在你们之前的家庭群里道歉。”
“不够。”苏婉说,“在小区公告栏贴,谁知道是她?家庭群?那个群早解散了。我要她在朋友圈公开道歉,写明她造谣的具体内容,承认错误,并承诺不再犯。朋友圈至少保留一个月。”
“这……可能有点难。”
“那就法庭见。”
最后,陈蓉同意了。
第二天,苏婉看到陈蓉发了朋友圈,很长一段文字:
“本人陈蓉,在此郑重向苏婉女士道歉。因我个人情绪,在未核实情况下,散布苏婉女士出轨、欠债等不实言论,对其名誉造成严重损害。我深知错误,郑重道歉,并承诺不再发表任何不实言论。恳请苏婉女士原谅。”
下面有共同好友的评论,惊讶的,看热闹的,追问的。陈蓉没回。
苏婉截了图,保存。
五千元赔偿款也到账了。
周律师打电话来:“苏小姐,这事算告一段落。不过我觉得,你和陈家的恩怨,可能还没完。他们心里有气,不会就这么算了。”
“我知道。”苏婉说,“但我不怕。兵来将挡,水来土掩。”
“好心态。不过还是注意安全,尤其是朵朵。”
“嗯,谢谢周律师。”
挂了电话,苏婉看着窗外。夕阳西下,天空一片橙红。
她想起五年前,和陈峰谈恋爱时,也常一起看夕阳。陈峰说:“苏婉,我会让你一辈子幸福。”
一辈子太长了,长到人心会变。
但苏婉不后悔。离开错的人,才能遇见对的自己。
手机响了,是妈妈。
“小婉,朵朵发烧了,三十八度五,你什么时候回来?”
“我马上回来!”
苏婉抓起包就跑。工作、官司、恩怨,都不如女儿重要。
赶到家,朵朵小脸烧得通红,哼哼唧唧。苏婉抱起女儿就去医院。挂号、排队、看医生,确诊是病毒性感冒,开了药。
夜里,朵朵烧退了,睡得很安稳。苏婉守在床边,握着女儿的小手。
妈妈端了碗粥进来:“吃点东西。你也累了一天了。”
“妈,对不起,又让您操心。”
“说什么傻话。”妈妈摸摸她的头,“妈在呢。天塌下来,妈给你顶着。”
苏婉鼻子一酸,靠在妈妈肩上。
“妈,我有时候想,要是没结婚就好了,就不会有这些事。”
“傻孩子,不结婚,哪来的朵朵?”妈妈轻声说,“凡事都有两面。你看你现在,多能干,多坚强。妈为你骄傲。”
苏婉眼泪掉下来。
“哭吧,哭完就好了。”妈妈拍着她的背,“以后日子还长呢。咱娘仨,好好过。”
“嗯。”
窗外,夜色深沉。但苏婉心里,有一盏灯,越来越亮。
那是她自己点亮的灯。
第四章 新生
1. 半年后
时间过得很快,转眼半年。
苏婉在新公司站稳了脚跟,从助理设计师转正,加了薪,每月能拿五千。虽然不多,但够她和朵朵日常开销。房租收入还贷款,略有剩余,她存起来,打算将来给朵朵报兴趣班。
朵朵上了中班,活泼开朗,似乎没受父母离婚太大影响。只是偶尔会问“爸爸怎么不来看我”,苏婉如实说“爸爸忙”,朵朵也就不问了。
陈峰每月按时打抚养费,偶尔会来看朵朵,但每次不超过一小时,给点零食玩具就走。苏婉不拦着,但也不主动联系。他们之间,除了朵朵,已无话可说。
陈蓉那次道歉后,确实消停了。听说她和赵强经常吵架,因为钱的事。陈峰和莉莉似乎也不太平,莉莉孕后期脾气大,和陈峰妈妈王秀英处不来,家里鸡飞狗跳。
苏婉听说这些,心里没什么波澜。别人的日子,与自己无关了。
她忙着过自己的日子。工作,带娃,学习。报了个设计进阶班,周末上课,妈妈帮忙带朵朵。同学里有几个单亲妈妈,常一起交流育儿经验,互相打气。
“苏婉,你状态越来越好了。”同学林薇说,“刚认识你时,整个人绷着,现在松弛多了。”
“是吗?”苏婉笑笑,“可能习惯了吧。”
习惯了一个人扛事,习惯了自己做决定,习惯了不依赖任何人。
十月,苏婉接了个私活,给一家新开的咖啡馆做全套视觉设计。客户很满意,付了八千块。苏婉用这笔钱,带妈妈和朵朵去海边玩了三天。
那是朵朵第一次看海,兴奋得尖叫。苏婉看着女儿在沙滩上奔跑,心里满满的。
“妈妈,大海好大呀!”朵朵跑回来,扑进她怀里。
“嗯,大海很大,世界很大。”苏婉抱着女儿,“以后妈妈带你去更多地方,看更多风景。”
“好!”
妈妈在旁边拍照,笑得很开心。
那一刻,苏婉觉得,离婚也许是老天给她的礼物。让她看清人心,也让她找回自己。
2. 意外来电
从海边回来没多久,苏婉接到一个陌生电话。区号是老家的。
“喂,是苏婉吗?我陈建国。”电话那头的声音苍老了许多。
苏婉愣了一下:“有事吗?”
“我……我住院了。脑梗复发,在医院。”陈建国声音虚弱,“陈峰不管我,莉莉要生了,他顾不过来。苏婉,我知道我对不起你,但……你能不能来看看我?我有些话,想跟你说。”
苏婉沉默。
“我知道我没脸求你,但我……我真的没办法了。”陈建国哭了,一个六十多岁的男人,在电话里哭得像个孩子。
苏婉心软了一下,但立刻警惕:“陈峰呢?陈蓉呢?”
“陈峰说工作忙,陈蓉……陈蓉跟赵强闹离婚,没空。”陈建国咳嗽起来,“我在市一院,三楼神经内科,16床。苏婉,你要是不来,就算了。当我没打这个电话。”
挂了电话,苏婉心里很乱。
去,还是不去?
从道义上,那是前公公,曾经是一家人。从情感上,她不想再跟陈家有任何瓜葛。
妈妈看出她心神不宁,问怎么了。苏婉说了。
“你想去就去,不想去就不去。”妈妈说,“但妈提醒你,陈家的人,心眼多。别又着了道。”
“我知道。”
想了很久,苏婉还是决定去一趟。不是心软,而是想把话说清楚,彻底了断。
她买了点水果,去了市一院。
3. 病房
陈建国躺在病床上,瘦了很多,头发全白了。看见苏婉,他眼睛一亮,挣扎着想坐起来。
“别动。”苏婉把水果放在床头柜上,“医生怎么说?”
“老毛病,死不了。”陈建国苦笑,“苏婉,谢谢你来看我。”
“陈峰真没来?”
“来了,扔了五千块钱,说工作忙,走了。”陈建国叹气,“我现在才知道,儿子靠不住。以前总觉得儿子好,女儿是外人。现在病了,儿子不见人影,女儿闹离婚。反而是你,我这个前儿媳,还肯来看我。”
苏婉没接话,拉过椅子坐下。
“您说有话跟我说,什么话?”
陈建国看着她,眼神复杂:“苏婉,那套门面房,你租出去了,是吗?”
“嗯。”
“租了多少?”
“三千一个月。”
“哦,那不错。”陈建国顿了顿,“其实那房子……当初你爸妈买的时候,我也出了一点钱。”
苏婉一愣:“什么?”
“十万块。”陈建国说,“那时候你爸妈钱不够,我借了十万。没打借条,你爸妈说就当是给你们的结婚礼物。后来你爸妈去世,这事就没人知道了。”
苏婉脑子一片空白。
“您……您什么意思?”
“我没别的意思,就是告诉你,那房子,我也有份。”陈建国看着她,“但我不要了。那十万块,就当是我还给你的。这五年,你伺候我们,受委屈了。苏婉,我对不起你。”
苏婉站起来,声音发颤:“您为什么现在才说?”
“以前觉得,那是我儿子的,我出了钱,就该住。现在想明白了,那不是我的,也不是陈峰的,是你的。”陈建国老泪纵横,“苏婉,我活不了多久了。临死前,就想跟你说声对不起。还有朵朵……朵朵是个好孩子,你好好带她。陈家对不起你,对不起朵朵。”
苏婉不知道自己怎么走出病房的。
十万块。爸妈从没提过。陈峰知道吗?陈蓉知道吗?
她打电话问舅舅,舅舅是妈妈唯一的弟弟。
“舅舅,我爸我妈买那套门面房时,问陈峰爸爸借过钱吗?”
舅舅在电话那头沉默了很久,才说:“借过。十万。你爸当时想做生意,钱不够,陈建国主动借的。后来你爸生意赔了,一直没还上。你妈去世前,还念叨这事,说对不起陈家。小婉,你怎么突然问这个?”
“陈建国刚才跟我说了。”
“唉,那钱……按理说该还。但你爸不在了,你妈也走了。你现在一个人带朵朵,不容易。陈峰家也不缺那十万……”
“舅舅,我会还的。”苏婉说,“我有工作,有租金收入。十万块,我还得起。”
“小婉,你别逞强……”
“不是逞强,是原则。”苏婉挂了电话。
心里很乱,但又有种奇怪的踏实感。原来那房子,真有陈家的份。但陈建国说不要了,是真心悔过,还是以退为进?
她不知道。但她知道,这十万块,她得还。
4. 还钱
苏婉算了算自己的存款。工作半年,加上私活,攒了三万。租金收入还贷后还剩一万多。总共四万多。不够。
她打电话给周律师,咨询这种情况该怎么处理。
“从法律上讲,借贷关系发生在你父母和陈建国之间。你父母去世,债务由你继承的遗产范围内承担。那套门面房是遗产,所以你有义务在房产价值范围内偿还。”周律师说,“不过,陈建国说不要了,如果你能拿到书面声明,放弃债权,那就不用还。但口头说,不可靠。”
“我明白了。那我该怎么做?”
“两个选择。一,还钱。二,让他写书面声明。建议选一,了断干净。”
“好,我还钱。”
苏婉算了算,还差六万。她不想贷款,不想欠债。想了想,她给陈峰打了个电话。
“陈峰,你爸说当初我爸妈买门面房,他出了十万。这事你知道吗?”
陈峰愣了一下:“知道。怎么了?”
“我会还这笔钱。但我现在没那么多现金,能不能分期还?每月还五千,一年还清。”
陈峰沉默了几秒:“我爸跟你说什么了?”
“他说不要了,但我必须还。”苏婉说,“欠债还钱,天经地义。我不想像你们家一样,欠着别人的,还觉得理所当然。”
陈峰被噎住,好一会儿才说:“行,你还吧。卡号我发你。”
“不用,我直接转给你爸。另外,我希望你能去医院看看他。不管怎么说,他是你爸。”
“我的事不用你管。”
电话挂断。
苏婉深吸一口气,开始算账。每月工资五千,留两千生活,三千还款。租金收入还贷后剩一千,也还款。这样每月四千,一年四万八,还不够。得接更多私活。
从那天起,苏婉更忙了。白天上班,晚上接活,周末还去商场做促销员,一天两百。妈妈心疼,说“别把自己累垮了”,苏婉笑笑“没事,年轻,扛得住”。
朵朵很懂事,看妈妈忙,自己玩玩具,不吵不闹。有天晚上,苏婉加班到很晚,回家时朵朵已经睡了,桌上放着半块饼干,旁边有张画,画着妈妈和朵朵,歪歪扭扭写着“妈妈辛苦”。
苏婉看着画,眼泪掉下来。
但她不后悔。这钱她还了,心里就干净了,不欠陈家任何东西。
5. 新生
一年后。
苏婉还清了十万块钱。最后一笔款转给陈建国时,她发了一条短信:“欠款已还清,两不相欠。祝您早日康复。”
陈建国没回。
苏婉也不在意。她把转账记录全部保存,心里那块石头,彻底落了地。
这一年,她累,但充实。工作得到老板赏识,升了职,加了薪,每月能拿七千。私活也越接越多,有了固定客户。她租了个小工作室,周末接活,平时上班。
朵朵上大班了,懂事可爱,学跳舞,学画画,获奖无数。每次家长会,老师都夸“朵朵妈妈教育得好”。
妈妈身体也好,每天跳广场舞,打太极拳,还认识了个老伴,对方是退休教师,温和有礼。苏婉支持妈妈追求幸福。
至于陈峰,听说莉莉生了个儿子,但产后抑郁,家里天天吵。陈蓉和赵强离婚了,分了一套小房子,自己打工养活自己。王秀英搬去和陈峰住,但和莉莉处不来,常向老邻居诉苦。
苏婉听说这些,心里波澜不惊。别人的生活,与自己无关了。
十月,苏婉接了个大项目,给一家连锁餐厅做品牌升级。客户很满意,付了五万。她用这笔钱,提前还了一部分房贷。
晚上,她带妈妈和朵朵去新开的餐厅吃饭庆祝。
“妈妈,干杯!”朵朵举起果汁。
“干杯!”苏婉和妈妈碰杯。
窗外,华灯初上。这个城市,万家灯火。
苏婉想,五年前,她以为自己会在这万家灯火中,有一盏属于她和陈峰的家。现在,那盏灯灭了。但她自己,点亮了另一盏灯。
也许不够亮,但足够温暖。
足够照亮她和朵朵,还有妈妈,前行的路。
“妈妈,你看,烟花!”朵朵指着窗外。
远处,有人在放烟花,璀璨夺目,照亮夜空。
苏婉搂紧女儿。
“朵朵,许个愿。”
“我希望妈妈永远开心,外婆永远健康,我们永远在一起。”
“好,永远在一起。”
烟花下,苏婉笑了。
离婚,不是结束。
是新的开始。
而她,终于勇敢地,开始了。
声明
本故事为虚构创作,人物、情节、地名均为虚构,与现实无关。请理性阅读,勿代入现实。婚姻家庭问题应通过合法途径解决,倡导相互尊重、平等协商。愿每个在情感中受伤的人,都能找回自己的力量与勇气,走向新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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