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海
凡读过鲁迅先生《故乡》的，都知道文中有一个“豆腐西施”杨二嫂，“两手叉腰，像个细脚伶仃的圆规”，一个精明又刻薄的卖豆腐的女人形象，总让人忍俊不禁。时隔百年，我们却看到了许多活跃在菜场的当代“西施”。
先说两位“鱼西施”。
我喜欢吃鱼，认识一位卖鱼的女摊主。她看上去有点柔弱，温婉和气，慢声细语，初一见，不会有人认为她是个做生意的好手。可是近30年了，菜场里的鱼摊换的换撤的撤，唯有她的摊位人气越来越高，生意越来越好。她会根据客户的喜好推介产品：“明天有很大的白水鱼，暴腌的，要的话我替你留一段。”她还会告诉客户：“今天进的梭子蟹太瘦，不建议你买，一个礼拜后会来肥的。”她让居民吃到了最好的水产品，怪不得无论男女、年长年轻，都被她吸引，成了铁杆老客户。
另一位卖鱼女恰好相反，她的摊位在百姓自产自销的小菜场一角，在那个嘈杂的地方，几十米以外就听得到她的吆喝声：“新鲜小黄鱼啊！”“来看看大闸蟹啦！”……音量和音色堪称花腔女高音。有次听她喊：“……这是半睡半醒的……”“啊？”卖菜和买菜的人都转过头看。我觉得有趣，过去一看，原来是一些将死没死的鱼，大家都哄笑起来。不一会儿，那些半睡半醒的鱼竟全部卖完——便宜。从此，我蛮多去买她的鱼，当然，是“醒”着的。
“肉西施”，是一对姑嫂。在镇上另一个市场门口的第一摊位，均为高中学历，穿着打扮、举手投足与社会上的时尚女子无异。我不喜吃肉，但喜欢吃猪爪：红烧猪爪、猪爪汤、糟猪爪，百吃不厌。先生为满足我的喜好，到镇上四个菜场的肉铺一一比较，确认这家的猪爪肥大骨小且无异味。我也跟着先生去了几趟。她们从不大声叫卖，只是笑眯眯地轻声与顾客交流，每成交一笔，必定说声“谢谢”。别看她们淑女，斩起猪肉、猪骨来，手起刀落，十分利落，“反差美”惊人。据说，她俩每年的营业额排在此菜场内所有肉摊的前列。
“菜西施”也有两位。她们来此更早，已30多年，还将自己和老公家的亲朋都带了过来。其中一位也是轻声细语，另一位会大声招呼熟悉的顾客。由于来买菜的长者较多，不大会说普通话，所以她们都练就了一口流利的本地话。我称赞她们的语言能力强，她们笑说：“与上海人做生意，不学上海话不行啊。”
她们两对夫妻分工明确：老公一早去进货，她们负责售卖。蔬菜新鲜，品种又多，镇上大大小小企业食堂也是她们的客户。30年耕耘，不仅在故里起了别墅，还都在上海买了房子定居，孩子们都在这里读书。她们用自己的勤劳改写了家族和后代的命运。
“酒酿西施”小罗，微信名“酒娘”，名副其实。从新婚燕尔起就在老街一个自发的市场摆摊，二十多年来只占一平方米的地方做买卖，风里来雨里去，每天多次来回，用一根扁担挑两只酒缸，硬是凭着自制的一缸缸酒酿养大了三个孩子，现在大儿子已读高中。这里的人多年来吃她的酒酿上了瘾，有的一缸一缸买，吃完来还缸；有的干脆拿只缸来让她做酒酿。不少顾客把她的酒酿作为礼物送亲朋，结果她的客户扩大到了周边的几个镇。
当然，市场里还有卖水果、卖零食、卖各种生活用品的，如果你留心，会发现我们生活中处处都有当代“西施”的身影。她们是新时代的女性劳动者，虽有高有矮，有胖有瘦，籍贯不同，但都不再是旧社会“西施”，因为她们遇到了好时代，凭借热情和勤劳，将买卖做得风生水起，成为我们生活中一道不可或缺的风景。
原标题：《赵丽芳：“菜场西施”》
栏目编辑：史佳林
文字编辑：沈琦华
本文作者：赵丽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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