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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夏天 来源:狗尾巴草
1
我叫李军展,今年二十九岁,在河北的一个二线城市做包工头。手底下三四十号人,干的都是钢筋水泥的粗活。我长得一般,有点胖。一米七,一百八十多斤,往那一站,隔壁阿姨描述过,说我跟个农村土灶上蹲着的大铁锅似的。
好在这几年攒了点钱,一年下来能挣个二三十万,男人有钱就不怕找不到媳妇,说起来,我在老家村里也算有头有脸的人了。
我跟赵萌的事,说来话长。
现在想想,可能从一开始就是错的。
那是四年前的秋天。我跟几个工友去附近一家足疗店按脚。那家店门面不大,橘黄色的灯光,玻璃门上贴着“足疗、修脚、拔罐”几个红字。赵萌就是那儿的技师。
第一次面,就感觉她长的很漂亮。
穿个紫色的工装短袖,头发挽在脑后,化了淡妆。她长得确实好看,大眼睛,皮肤很白,笑起来嘴边有浅浅的酒涡。她给我按脚的时候话不多,力道很足,偶尔问我一句“大哥,力道行不?”我说行,她就点点头继续。
和我一起去的朋友说:“军展,这个姐儿不错,长的好看。”我当时没当回事,我有自知之明,知道自己啥条件,从来不在这种场合动心思。
男人挣点钱不容易,偶尔泡脚洗澡休闲娱乐一下还可以,找个在足疗店KTV上班的女人,养不起,她们花钱可是个无底洞。
第一次去我就办了张卡,存了两千块钱。
后来隔三差五去,每次去都找赵萌。
不是因为别的,是她按得确实好,我跑工地一天,两条腿累的慌,感觉很沉,被她一按,第二天就轻快了。熟了以后她开始跟我聊天,问我做啥的,我说干工地的。她笑着说:“干工地的挣钱多。”我说:“辛苦钱。”
去了大概四五次,有一天我刚躺下,她从兜里掏出一支护手霜,挤了点抹在我手上,说:“大哥,你手太糙了,给你抹点护手霜。”
我心里被什么触动了。我这双手,钢筋水泥磨出来的,跟砂纸似的,哪有人给我抹过护手霜。
从那以后,她开始对我越来越热情。
有时候我去晚了,她下班了还等我。有时按完脚,她主动说:“大哥,咱俩去吃个饭呗,我知道附近有家烧烤不错。”
我没拒绝。我这个人,嘴笨,心软,别人对我好一点,我就恨不得把心掏出来给人家。
认识一个多月的时候,她做了一件事,让我彻底上头了。
那天是光棍节。
她给我打电话,说请我帮个忙,去她住的地方一趟。大概是干点卖力气的活,她一个女人,搬不动什么东西,具体我也没太听明白,她让去就去吧,反正当时我也正好闲着。
她租的房子在一个老小区里,六楼没电梯。我气喘吁吁爬上去,门一开,她穿着一件红色的毛衣,笑着递给我一件东西。是一件衬衣,白色的,带细条纹,牌子我到现在都记得,是海澜之家的。
她说:“军展,你天天穿那几件工地上穿的衣服,我给你买件衬衣,你出去谈事的时候穿。”
那件衬衣三百多块钱,对别人来说不算啥,但对我来说,是头一回有个女人主动给我买衣服。我接过来的时候心是甜的,脚是软的。只是笨笨的说了一声谢谢。
她还买了一束花,不是什么名贵品种,就是花店常见的那种,几朵百合配几朵玫瑰。她说:“你一个大男人,估计这辈子没人给你送过花吧?”
确实没有。
我们这一类人,干的是粗活,过的也是粗糙日子,习惯了,精致的生活,也向往,却从来没有人给过。
赵萌给了我不一样的感觉和温暖。
那天晚上我回去,翻来覆去睡不着。我把衬衣叠得整整齐齐放在枕头旁边,闻着上面洗衣液的味道,心里热乎乎的。
但我心里也有点不踏实。
我虽然没啥文化,但不是傻子。我知道足疗店那种地方,来来往往的人多,我凭啥被人家看上?我照过镜子,知道自己长啥样。她图我什么?图我能挣钱?图我老实?我心里清楚得很,但那时候已经管不了那么多了。
2
我跟赵萌确定关系是在那年元旦。
她请我吃饭,在一家餐厅点了四个菜,花了二百多。吃饭的时候她突然哭了,跟我讲了她的情况。
她三十三岁,比我大四岁,离异,有个八岁的儿子,在老家跟她爸妈住。
她以前做过不少生意,开过美容院,租了个上下两层,装修花了二十多万,干了一年半,赔了四十多万。
后来又开鸡排店,加盟费、设备、房租,搭进去十来万,也是赔。
再后来又鼓捣了一个小餐厅,干了大半年,又赔了七八万。这些年,欠了不少外债,加起来将近一百来万。
但是她从未放弃努力。
她说这些的时候有些伤感,说:“军展,我知道我条件不好,配不上你,你要是嫌我有负债,咱俩就当姐弟来处吧,不管什么时候我是你姐,你当我弟。我第一次见你就感觉你亲近,像个家人。”
我说:“姐,我不嫌你有负债,我会陪着你一起还。”
那时候我是真心实意的。
我想,谁还没个落魄的时候?我一个干工地的,风吹日晒,身上没一块好皮,凭啥嫌人家?再说了,她长得好看,对我又好,我愿意帮她一把。
只要两个人一起努力,日子总会好起来的。
我一年能挣二三十万,她一年也能挣个十万八万的,我们两个人的钱攒起来,用不了几年,就能把她的外债还完。
从那以后,我俩就算正式在一块了。
在一起的头一年,我是真觉得自己捡了个宝。
赵萌虽然欠的有外债,但过日子讲究,吃什么都要好的,穿什么都要好看的。她说:“军展,咱俩在一块了,我就指望你了,你可得对我好点。”
“咱们可不能过爸妈那一辈人的生活,没苦硬吃,能早享受的就别等以后,谁知道哪天意外就来了。”听她这样说吧,也有一定的道理。
我确实对她好。
她骑个旧电动车上下班,每天都得充电,那辆电动车骑了四五年,蓄电池跑不了多远。我看着心疼,给她买了一辆新的,红色的,三千二百块钱。她嫌颜色不好看,骑了五天,又跑去换了一辆白色的,多加了两百块,我出的。
后来她说冬天骑车太冷,想要个电动汽车。
我咬咬牙,在车行看了一辆,落地八万块。首付一万五,剩下的贷款我来还,三年期,一个月还两千出头。车写的是我的名字,但钥匙在她手里,天天都是她开着上下班。
她高兴得不行,在车上搂着我脖子亲了一下,说:“军展,你对我真好。”
前两年我们相处的不错。
她每个月在足疗店挣的钱,七八千块钱,全拿去还债了。
她说债主天天打电话催,不还不安生。我问她还差多少,她说还欠着七八十万。我说行,你先还着,日常开销我来出。
吃穿住行,全是我的。
她租的房子一个月一千六,我出。她手机话费,我交。
她儿子的花费,学费,补习班的钱,我转给她。
她妈过生日,我转两千。她爸腰不好,我托人买了膏药寄过去。她穿的用的,从里到外,都是我买的。
她爱美,舍得在自己身上花钱。
每三个月要去弄一次头发,拉直还是烫卷我也搞不懂,一次四五百。每个月要去做脸,什么水光针、小气泡、玻尿酸,我听都没听过,反正一次没个好几百下不来。她跟我说这些的时候理直气壮的:“军展,我这张脸,走出去就是你的面子。”
我也觉得有道理。
她长得好看,我带出去有面子。过年回村的时候,村里那些叔伯嫂子们都说:“军展找了个俊媳妇儿。”我心里的确是美。
3
可是我也有受不了的时候。
她嫌我不爱洗澡。这是真的,我干工地的,夏天一身汗,冬天一身灰,有时候累得跟狗一样,回宿舍倒头就睡,哪顾得上洗澡?她因为这个跟我吵了好几次,说我不讲究,身上有味,跟她出去没面子。
她还嫌我打呼噜。这个我承认,我打呼噜确实响,以前工棚里七八个人一起睡,就我呼声最大。有回我跟她在一块过夜,她半夜把我推醒,说:“李军展你能不能别打了,震得天花板都在颤。”我迷迷糊糊说好好好我不打了,翻个身又开始打。
她说我胖,让我减肥。我说我一个干工地的,天天搬钢筋扛水泥,哪胖了?她说你就是虚胖。
她说我越来越抠了,不舍得给她花钱了。
这话我不爱听。我怎么不舍得给她花钱了?我一年的收入,大头全砸在她身上了。我自己抽的是十块钱的烟,穿的是工地上发的劳保鞋,吃的是盒饭。她呢?海底捞两周要去一次,两个人一顿四五百。她喜欢点那个网红锅底,加上毛肚虾滑肥牛,每次都是我买单。
前年她过生日,我给她买了一根金项链,四千八百块。去年她过生日,我给她换了个新手机,六千多。她当时高兴,转头就嫌我买的颜色不好看,说她想要那个紫色的,我买的是黑色的。
我有时候会想,这些钱要是攒下来,我能在老家把房子翻新了。
可是那时候我觉得,两个人在一起,花钱是应该的,我不对她好,谁对她好?
我们在一起四年,她从来没带我回过她老家,没见过她爸妈。
我问过几次,她总说:“急什么,再等等,我爸妈那边我还没想好怎么跟他说你的事。”我问她是不是嫌我,她说不是,说“你一个干工地的,我爸妈那关不好过,等我慢慢做工作。”
可是她周围的朋友,我基本都见过。
她那些闺蜜,足疗店的同事,经常一起吃饭。
她们都知道我的存在,每次见了面都喊我“姐夫”。她儿子我也见过好几次,一个挺机灵的小男孩,我带他去过游乐场,买过玩具。每次去,小男孩都喊我“叔叔”。
可就是不让我见她爸妈。
现在想想,这也许从一开始就是她留的后路。我是她生活里的提款机,但不是她愿意带进家门的人。
4
今年年初,事情开始变了。
(后面的内容在今天的次条,第二篇文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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