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公转我 66666 买年货，我正要收，闺蜜一条消息让我当场懵了

老公转来66666买年货，我正要收款，闺蜜发来消息：“别收！我刚看到你老公和别的女人……”

第一章

我叫沈桃，今年三十一岁，结婚五年。

老公许衍是做工程的，常年在外地跑项目，一个月回来一两次。我们结婚五年，没有孩子。不是不想要，是没时间要。他忙，我也忙。我在一家外贸公司做跟单员，朝九晚五，工资不高，但稳定。日子就这么过着，不咸不淡的，像一杯泡了好几遍的茶，没什么味道，但也还能喝。

腊月二十六，年关将近。公司放假了，我一个人在家收拾屋子，准备过年。许衍说要到年二十九才能回来，今年项目赶得紧，甲方催得急，他走不开。我习惯了，结婚五年，他每年都是这样。大年三十回来，初五就走，在家待不了几天。

正在拖地的时候，手机响了。

许衍发来的转账，备注是“老婆买年货”。金额66666。

我愣了一下。以前他给我转年货钱，都是两三千，最多五千。今年怎么这么多？我正要点收款，手机又震了一下。不是许衍的，是闺蜜方小彤发来的消息。

“桃子，别收那个钱。”

我一头雾水。

“怎么了？”

“我刚在商场看到你老公了。他不是一个人。”

我盯着这条消息，心跳漏了一拍。

“他跟谁？”

方小彤沉默了几秒，发来一张照片。

照片里，许衍站在商场珠宝柜台前，旁边站着一个女人。女人的手挽着他的胳膊，姿态亲密。许衍低着头，正在看柜台里的什么东西。女人的脸被拍到了，不算特别清楚，但能看出是个年轻女人，长头发，穿了一件白色的羽绒服。

“这是谁？”我打字的手在发抖。

“我不知道。我看到他们的时候，他们在买钻戒。你老公刷的卡。”

我握着手机，站在客厅中间，看着那张照片。

许衍。别的女人。钻戒。

买年货。

六万六千六百六十六。

他把给别的女人买钻戒的钱，转给我买年货？

我的手慢慢放下了手机。不是不生气，是气过头了，脑子里一片空白。结婚五年，我自认为是一个合格的妻子。他常年在外，我从不查岗，从不翻他手机，从不过问他跟谁吃饭跟谁应酬。我以为这是信任，是尊重，是给他空间。

现在想来，是我太蠢了。

我点开许衍的转账，手指悬在“收款”按钮上，犹豫了很久。最后，我按下了“拒绝收款”。钱退回去了。手机又震了，许衍发来消息：“怎么没收？”我看着这三个字，忽然觉得可笑。他问我怎么没收，他怎么不问我知不知道他身边有别的女人？

“老公，你在哪？”我回。

“在工地，忙着呢。”

撒谎。眼皮都不眨一下。

“那你忙吧。”我关了手机，坐在沙发上，看着窗外的天。

腊月二十六，天阴沉沉的，要下雪了。

第二章

方小彤打来电话的时候，我已经发了一个小时的呆。

“桃子，你没事吧？”

“没事。”

“你看到照片了？”

“看到了。”

“那个女人——”她顿了一下，“我认识。”

我愣了一下。“谁？”

“许衍以前的女朋友。叫苏婉。他们大学时候在一起的。”

我的脑子里有什么东西炸开了。

“你说什么？”

“我刚才没敢认，后来仔细看才想起来的。大学的时候许衍带她来跟我们吃过饭，那时候他还没跟你在一起。”

“他们后来又联系上了？”

“我不知道。”方小彤的声音有点急，“桃子，你别多想，可能只是碰巧遇到——”

“碰巧遇到买钻戒？碰巧手挽着手？小彤，你不用安慰我，我不是傻子。”

方小彤沉默了。

“桃子，你打算怎么办？”

“不知道。”

“你先别跟他摊牌，把情况搞清楚再说。”

“我知道。”

挂了电话，我坐在沙发上，脑子还是乱的。许衍的前女友。他从来没跟我提过。我们在一起八年，结婚五年，他从来没提过这个人。我以为他感情史清白，以为他跟我一样，认定了就是一辈子。

原来不是。

原来他心里一直有一个人，只是没告诉我。

我去厨房倒了杯水，喝了一口，凉得我打了个哆嗦。水是凉的，但我的心比水还凉。我坐在沙发上，翻开手机里许衍的朋友圈。他很少发，一年也就那么几条。最近的一条是去年十月份，配了一张工地的照片，文案是“今年最后一个项目，干完回家过年”。

回家过年。

回哪个家？

他有几个家？

我翻到更早的朋友圈，看到了我们的结婚照。那是五年前发的，文案是“执子之手，与子偕老”。现在看这几个字，觉得刺眼得很。

我关掉手机，靠在沙发上，闭上了眼睛。

脑子里全是那张照片。

许衍低着头看钻戒，旁边的女人挽着他的胳膊，笑得很甜。

那笑，是对着我丈夫的。

那天晚上，许衍又发了一条消息。不是转账，是文字。

“老婆，年货钱你怎么没收？是不是嫌少？”

我看着这条消息，没有回复。

又过了一会儿，他打来电话。我犹豫了一下，接了。

“老婆，怎么不回消息？”

“刚在忙。”

“年货钱你收了没？我再转给你。”

“不用了。今年不买年货了。”

“为什么？”

“没什么心情。”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下。“怎么了？是不是身体不舒服？”

“没有。”

“那你早点休息，我过两天就回去了。”

“嗯。”

挂了电话，我看着窗外。天黑了，路灯亮了。对面楼里有人在做饭，有人在看电视，有人一家人在说笑。只有我这间屋子，安安静静的，像一个冰窖。

第三章

许衍是腊月二十九回来的。

到家的时候已经晚上九点多了。我坐在沙发上看电视，听到门锁转动的声音，心跳快了几拍。门开了，他拖着行李箱走进来，穿着一件黑色的羽绒服，脸冻得通红。

“老婆，我回来了。”

“嗯。”

他换了鞋走过来，在我脸上亲了一下。他的嘴唇是凉的，身上有烟草味和冬天的冷风味道。以前他亲我的时候，我会觉得安心。今天，我只觉得陌生。

“你怎么了？不高兴？”

“没有。累了。”

“那我给你做饭？”

“不用了，我不饿。”

他看了我一眼，没再说什么，拖着行李箱进了卧室。我听到他在里面翻箱倒柜的声音，大概是找换洗的衣服。过了一会儿他出来了，手里拿着一条围巾。

“给你的。新年礼物。”

是一条羊绒围巾，深灰色的，看起来很贵。

“谢谢。”

“不喜欢？”

“喜欢。”

他看着我，眼神里有我看不懂的东西。

“老婆，你是不是有什么事瞒着我？”

我抬起头看着他。他的脸跟五年前不一样了，胖了一些，皱纹也多了一些。但他的眼睛还是那样，温温柔柔的，让人看了就想信他。

“没有。”我说，“我有什么事瞒你？”

他笑了笑，揉了揉我的头发。

“那就好。我去洗澡，一身灰。”

他进了浴室，水声哗哗地响起来。

我坐在沙发上，手里拿着那条围巾，羊毛的，很软。他给我买围巾的时候，是不是刚给那个女人买完钻戒？还是同一天？同一家商场？他给她挑完钻戒，顺手给我买了条围巾？

我把围巾放在沙发上，站起来走进卧室。

他的行李箱还摊在地上，没来得及收拾。我蹲下来，打开行李箱的夹层。里面有一个深蓝色的盒子，方方正正的，像首饰盒。我打开，里面是一条项链，铂金的，吊坠上镶着一颗小钻。

不是给我的。

因为我从来不带铂金。他送我的所有首饰都是黄金的，他知道我只戴黄金。

我把盒子放回去，拉好行李箱的拉链，站起来。

浴室的水声还在响。

我走回客厅，坐在沙发上，看着窗外的夜。

今天晚上没有月亮，天很黑，黑得像一块幕布。

许衍从浴室出来的时候，看到我在沙发上发呆。

“老婆，怎么还不睡？”

“你先睡，我看会儿电视。”

他走过来，在我旁边坐下。

“老婆，你是不是嫌我回来晚了？”

“没有。”

“那你为什么不高兴？”

我转过头看着他。他的头发还没干，水珠顺着发梢往下滴。他穿了一件灰色的睡衣，领口敞开着，露出锁骨。

“许衍，你累不累？”

“还行。”

“我问的不是身体。我问的是心。”

他愣住了。

“老婆，你说什么呢？”

“没什么。”我站起来，“我去睡了。”

我走进卧室，关上了门。

没有锁。我想看看他会不会跟进来。

他没有。

第四章

大年三十那天，我早起包饺子。

许衍还在睡。他昨晚翻来覆去到很晚才睡着，我不知道他在想什么，但我知道他一定有心事。

我和面、剁馅、擀皮、包饺子。一个人忙活了一上午，包了整整三大盘。我妈以前说，过年包饺子要包得多，剩得多，寓意年年有余。我每年都听她的，包很多，剩很多。但今年，我不知道还有没有必要。

许衍起来的时候，已经快中午了。他揉着眼睛走进厨房，看到灶台上摆满了饺子。

“包这么多？”

“嗯。”

“我帮你。”

他洗了手，拿起饺子皮，笨手笨脚地包了一个，歪歪扭扭的。

“你包的这是什么？猪八戒？”

“能吃就行。”

“这么丑，吃的时候闭着眼睛吃。”

他笑了，我也笑了。笑完了，两个人都沉默了一下。这个笑，太刻意了，像是在演一场“我们很恩爱”的戏。我们都是好演员。

下午的时候，方小彤发消息来了。

“桃子，过年好。”

“过年好。”

“许衍回来了？”

“嗯。”

“你问他那事了？”

“没有。”

“你怎么不问？”

“大过年的，不想吵架。”

“那你打算什么时候问？”

“过完年吧。”

方小彤发了一个叹气的小人。

“桃子，你别委屈自己。”

“我没委屈。”

“你就是在委屈自己。”

我看着这条消息，没有回复。委屈自己。是啊，我一直在委屈自己。他一年到头不在家，我不委屈。他忘记结婚纪念日，我不委屈。他跟他妈打电话永远比跟我打电话时间长，我不委屈。他跟别的女人买钻戒，我也不委屈？什么时候是个头？

晚上吃年夜饭的时候，许衍喝了不少酒。

他酒量不好，喝了两杯脸就红了，话也多了。

“老婆，你知不知道我今年赚了多少钱？”

“不知道。”

“七位数。”

“哦。”

“你就这个反应？”

“你想让我什么反应？”

他看着我，眼神里带着醉意。

“老婆，你是不是不爱我了？”

我放下筷子，看着他的脸。

“许衍，你爱我吗？”

他愣了一下。“当然爱。”

“那苏婉是谁？”

他的脸色变了。不是变红，是变白。像是被什么东西抽走了血色。

“你……你怎么知道苏婉？”

“你别管我怎么知道的。我就问你，苏婉是谁？”

他低下头，看着面前的酒杯，沉默了很久。

“她是我大学同学。”

“还有呢？”

“我以前跟她在一起过。”

“现在呢？”

“现在？”他抬起头看着我，“现在什么？”

“现在你们还在在一起吗？”

“老婆，你说什么呢？我跟她什么都没有——”

“你们在商场买钻戒，她挽着你的胳膊，你跟我说什么都没有？”

他的脸彻底白了。

“你……你怎么知道的？”

“你别管我怎么知道的。你就说是不是真的。”

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最后只是低下头，闷闷地说了一句：“是。”

一个字。

像一把刀，扎在我心上。

第五章

年夜饭没吃完。

我站起来，走进卧室，关上了门。

许衍在外面敲门。“老婆，你开门，听我解释。”

我没有开门。我靠在门上，听着他在外面喊。他喊了很久，嗓子都哑了。后来他妈打电话来了，他接完电话，就没再敲了。

我在卧室里坐了一夜。

没有哭，就是坐着。从晚上九点坐到第二天早上六点。窗外的天从黑变灰，从灰变亮。新年的第一缕阳光照进来，落在我的脚边。

我站起来，打开门。

许衍靠在客厅的沙发上，睡着了。地上有几个啤酒罐，他昨晚喝了不少。他的脸上有泪痕，不知道是哭的还是喝多了难受。

我走过去，看着他睡着的样子。这张脸我看了八年，八年前我爱上他的时候，觉得这张脸是全世界最好看的脸。现在看着，只觉得陌生。

他动了动，睁开了眼睛。

“老婆。”他坐起来，揉了揉眼睛，“你出来了。”

“许衍，我们谈谈。”

他点了点头。

我们坐在沙发上，中间隔了一个人的距离。

“苏婉的事，你想说什么就说吧。”我说。

他低着头，沉默了很久。

“她是我大学时候的女朋友。我们在一起四年，毕业的时候分了。她出国了，我留在了国内。后来我们就没有联系了。”

“什么时候又联系上的？”

“去年。”

“怎么联系上的？”

“她回来了。通过同学群找到的我。”

“然后呢？”

“然后就……吃了几次饭。”

“几次？”

他沉默了一下。“很多次。”

“你们在一起了？”

“没有——”

“许衍，你看着我的眼睛说。”

他抬起头，看着我的眼睛。

“我没有跟她在一起。但——”

“但是什么？”

“但是我确实对她有感情。”

我看着他的脸，心里那根弦，断了。

“什么感情？”

“说不清楚。”

“许衍，你爱她吗？”

他沉默了。沉默了很久。

“许衍，你爱她吗？”我又问了一遍。

“老婆——”

“你叫我老婆的时候，有没有想过，你心里装的是谁？”

他的眼泪掉了下来。

“对不起。”

对不起。他说对不起了。他没有说“我爱的是你”，没有说“我跟她只是朋友”，没有说“你想多了”。他说对不起。对不起代表什么？代表他承认了。承认他心里有别人，承认他对不起我，承认他的爱已经不纯粹了。

我站起来，走进卧室，开始收拾东西。

“老婆，你干什么？”

“我回我妈家。”

“大年初一你回娘家——”

“不然呢？我留在这里看你为别的女人哭？”

他张了张嘴，说不出话。

我把衣服叠好放进行李箱，拿了身份证、银行卡、结婚证。我把结婚证拿在手里看了看，红色的封面，金色的字，五年前我亲手从民政局领回来的。那时候我以为这是我幸福的开始。没想到，幸福的保质期只有五年。

“老婆，你别走。”

“许衍，我不走，留在这里过年？你让我怎么面对你？”

“我让她走——”

“你让她走到哪去？走到你心里去？”

他哑口无言。

我拉上行李箱的拉链，拖着箱子走到门口。

“老婆——”

我停下来，没有回头。

“许衍，我这辈子做过最蠢的事，就是信你。”

我拉开门，走了出去。

门在身后关上的时候，我听到他在里面哭。

这一次，我没有心疼。

第六章

大年初一，我回了娘家。

我妈看到我拖着行李箱站在门口，愣了一下。

“桃子？你怎么回来了？”

“妈，我回来住几天。”

她看了看我的脸色，又看了看我身后的行李箱，没有多问，侧身让我进去了。

“吃饭了吗？”

“没有。”

“妈给你煮饺子。”

她走进厨房，烧水，下饺子。我坐在餐桌前，看着她的背影。六十多岁的人了，头发白了，背驼了，但手脚还是利索的。她这一辈子没享过什么福，生了三个孩子，拉扯大，看着一个个结婚成家。我是老大，她对我期望最高。

“妈，如果有一天我离婚了，你会不会觉得丢人？”

她在灶台前顿了一下，没有回头。

“那要看是因为什么离。”

“如果是你女婿对不起你呢？”

她转过身看着我。“许衍怎么了？”

我看着她的脸，忽然说不出口。大年初一，我不想让她跟着难受。

“没什么。我就是随便问问。”

她看了我几秒，转过身，继续煮饺子。

“桃子，妈这辈子没什么本事，但谁要是欺负我闺女，妈不会放过他。”

我的眼眶红了。

“妈，没人欺负我。”

“那就好。”

她把饺子端上来，满满一大碗。猪肉白菜的，是我最爱吃的馅。

“妈，你怎么知道我回来？”

“我不知道。但冰箱里一直冻着你爱吃的饺子。”

我的眼泪终于掉了下来。

“大过年的，哭什么？”

“妈，我想吃饺子。”

“吃吧，趁热。”

我夹了一个饺子放进嘴里，嚼着嚼着，眼泪掉进了碗里。

妈在旁边看着，没有说“别哭了”。她知道，有些眼泪不是劝就能止住的。

那天晚上，我躺在小时候睡的那张床上，看着天花板。房间不大，但很温馨。墙上还贴着周杰伦的海报，是我初中时候贴的。书桌上还放着我高中时候的毕业照，照片里的我笑得很开心。

那时候多好。什么都不用想，什么都不用愁。

手机响了。许衍发来的消息。

“老婆，你到了吗？”

到了。但不是他老婆了。

我没有回复。

他又发了一条：“老婆，对不起。给我一次机会。”

我关了手机，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

枕头上有洗衣液的味道，是我妈常用的那个牌子。

这个味道，比许衍身上的香水味安心一万倍。

第七章

我在娘家住了三天。

这三天里，许衍每天发消息，打电话。我一个都没回，一个都没接。不是绝情，是不知道说什么。说“我原谅你”？我做不到。说“我们离婚”？我说不出口。

我妈看出我不对劲，但没问。她这个人，你不想说的事她不会逼你。她只是每天变着花样给我做饭，红烧肉、排骨汤、清蒸鱼，把我喂得饱饱的。

“妈，你再这么喂我，我要胖死了。”

“胖什么胖？你太瘦了。”

“我不瘦。”

“你瘦。许衍没给你做饭？”

提到许衍的名字，我的表情僵了一下。

我妈看到了。

“桃子，你跟许衍是不是吵架了？”

“没有。”

“那你为什么大年初一跑回来？”

我看着我妈的脸，犹豫了一下，还是说了。

“妈，许衍在外面有人了。”

我妈手里的碗掉在了地上，碎了。

“你说什么？”

“他有别的女人了。”

“你听谁说的？”

“我亲眼看到的。小彤拍的照片。”

我妈站在那里，嘴唇在抖。

“那个畜生。”

“妈——”

“他怎么能这样？你嫁给他五年，你对他怎么样，妈看在眼里。他在外面跑工地，你一个人在家，从来不抱怨。他赚的钱交给你，你一分都舍不得花，全存着。他对得起你吗？”

我低下头，眼泪掉在桌上。

“桃子，你别哭。哭解决不了问题。”

“妈，我不知道该怎么办。”

我妈走过来，坐在我旁边，握住我的手。

“你告诉妈，你还爱他吗？”

我想了想，说：“不知道。”

“不知道是什么意思？”

“就是不知道。以前我觉得我很爱他，现在我不确定了。”

“那你想离婚吗？”

我沉默了。

“桃子，妈不替你拿主意。但妈告诉你，不管你做什么决定，妈都支持你。”

我看着我妈的脸，心里酸酸的。

“妈，谢谢你。”

“谢什么？我是你妈。”

那天晚上，许衍来了。

他站在门口，手里拎着大包小包，眼睛红肿着，像好几天没睡好觉。

“妈。”他叫我妈。

我妈看了他一眼，没应。

“桃子，我来接你回家。”

“这里就是我家。”

“桃子——”

“许衍，你先回去。我想在娘家多住几天。”

他看了看我妈，又看了看我，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最后什么也没说。

“那我先回去。你什么时候想回来了，给我打电话。”

他走了。

我妈关上门，叹了口气。

“桃子，你这事打算拖到什么时候？”

“妈，我不知道。”

“你不知道，妈知道。”她看着我，“你舍不得他。”

我张了张嘴，想反驳，但说不出来。

她说的对。我舍不得他。

不是因为还爱他，是因为习惯了。

习惯了这个人，习惯了这段婚姻，习惯了这种生活。人最怕的不是失去，是改变。离婚意味着一切都要重来，意味着我要一个人面对以后的日子。我怕。

“桃子，妈年轻的时候也遇到过这种事。”

我愣了一下。“你？”

“你爸在外面也有过女人。那时候你才三岁。”

“我怎么不知道？”

“妈没告诉你们。丢人。”

“后来呢？”

“后来你爸跪在我面前，说他错了，说他再也不敢了。妈心软，原谅了他。”

“你后悔吗？”

我妈沉默了很久。

“有时候后悔，有时候不后悔。后悔是因为他后来又犯过。不后悔是因为有你们。”

我看着她花白的头发和满是皱纹的脸，心里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

“妈，你受苦了。”

“妈不苦。”她握紧了我的手，“但妈不想让你走妈的老路。”

第八章

正月初五，许衍又来了。

这次他不是一个人，他带着他妈。

婆婆一进门就拉着我的手，眼眶红红的。“桃子，妈替许衍给你赔不是。这个畜生做错了事，妈骂过他了。”

“妈，您别这样。”

“桃子，你跟妈回去。妈保证，他以后再也不敢了。”

我看着婆婆那张关切的脸，不知道该说什么。她对我一直不错，不冷不热的，但也算不上坏。她是许衍的妈，她自然是站在许衍那边的。她来劝我回去，不是因为她多喜欢我，是因为她不想让她儿子离婚。在她们那个年代，离婚是丢人的事。

“妈，您先坐。我去给您倒杯水。”

我倒了两杯水，一杯给婆婆，一杯给许衍。

许衍接过水杯的时候，手指碰到我的手，他的手是凉的。

“老婆，跟我回去吧。”

“许衍，你告诉我，你跟苏婉到底怎么回事。”

婆婆在旁边咳了一声，许衍看了他妈一眼，低下头。

“我跟她断了。”

“我问的不是断了没断。我问的是你们到底怎么回事。”

他沉默了一会儿，像是在犹豫要不要说实话。

“她回来找我，说她后悔了，说她还爱我。我一开始没理她，后来她总找我，我就……”

“你就心软了？”

他点了点头。

“你们在一起多久了？”

“半年。”

半年。半年了。这半年里，他每次跟我说“在工地忙”，都是在陪她？他每次跟我说“项目赶得紧”，都是跟她在一起？

“许衍，你爱她吗？”

他抬起头看着我，眼眶红了。

“老婆，我爱的是你。”

“你爱的是我，那你为什么跟她在一起？”

“我——”

“因为你管不住自己。因为你对她还有感情。因为你心里不只有我一个人。”

“老婆——”

“许衍，你不用解释了。你的解释，我不想听。”

婆婆在旁边急了。“桃子，许衍已经知道错了，你就原谅他这一次——”

“妈，”我看着她，“如果是您，您能原谅吗？”

婆婆张了张嘴，说不出话。

“妈，您也是女人。您年轻的时候，公公要是做了这种事，您能原谅吗？”

婆婆低下头，沉默了。

许衍坐在那里，眼泪掉下来了。

“老婆，你再给我一次机会。最后一次。”

我看着他的脸。这张脸我看了八年，他哭的样子我见过，笑的样子我见过，生气的样子我见过。但今天他哭的样子，跟以前不一样。以前他哭是因为心疼我，今天他哭是因为心疼自己。他怕失去我，不是因为他爱我，是因为他怕一个人。

“许衍，你先回去。我需要时间。”

“多久？”

“不知道。”

他看着我，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最后什么都没说。

他站起来，拉着婆婆走了。

门关上的那一刻，我靠在墙上，长长地呼出一口气。

妈从厨房出来，手里还拿着锅铲。

“走了？”

“走了。”

“你打算怎么办？”

“不知道。”

妈叹了口气，转身回了厨房。

“妈。”

“嗯。”

“你说，一个人犯了错，到底值不值得被原谅？”

妈沉默了片刻。

“那要看他是真心悔过，还是只是怕失去。”

第九章

我在娘家住了半个月。

这半个月里，许衍每天都来。不是来接我，是来送东西。今天送水果，明天送菜，后天送我喜欢的零食。他不进门，把东西放在门口，敲敲门，说一声“桃子，东西放门口了”，就走了。

我妈说：“他这是苦肉计。”

我说：“我知道。”

“那你吃不吃这一套？”

“不吃。”

“那就别收他的东西。”

“不收白不收。”

妈看了我一眼，笑了。

“你呀，跟你爸一样，嘴硬。”

许衍来的次数多了，邻居们开始议论了。有人问我妈：“你家女婿怎么天天来？是不是两口子吵架了？”我妈笑着说：“没有，小两口感情好，女婿天天来看丈母娘。”邻居信了，我妈松了口气。

“桃子，你的事得快点解决。拖久了，别人会说闲话。”

“妈，你以前不是说不在乎别人说闲话吗？”

“妈是不在乎。但妈在乎你。”

我看着我妈的脸，心里酸酸的。

“妈，我想好了。”

“想好什么了？”

“我想跟许衍离婚。”

我妈愣了一下，但很快恢复了平静。

“想好了？”

“想好了。”

“不后悔？”

“不后悔。”

“行。妈支持你。”

“你不劝我？”

“劝你什么？劝你继续跟他过？他心都不在你身上了，你跟他过什么？”

我低下头，眼泪掉了下来。

“妈——”

“别哭。离婚不是丢人的事。过不下去就离，总比憋屈一辈子强。”

“妈，谢谢你。”

“谢什么？我是你妈。”

那天晚上，我给许衍发了一条消息。

“许衍，我们谈谈。”

他秒回了：“好。什么时候？”

“明天。你来我家。”

“好。”

第二天，许衍来了。

他穿了一件新衣服，头发吹得整整齐齐的，看起来很精神。但他的眼睛下面有黑眼圈，像很久没睡好觉。

“老婆。”

“许衍，我们离婚吧。”

他的脸一下子白了。

“你说什么？”

“我说离婚。”

“老婆——”

“许衍，你不用说了。我已经想好了。”

“就因为我跟苏婉——”

“不是因为苏婉。”

“那是因为什么？”

“因为你不爱我。”

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

“你别急着否认。你摸着你的良心说，你还爱我吗？”

他沉默了很久。

“许衍，你沉默就是答案。”

“老婆——”

“你别叫我老婆了。我不是你老婆了。”

他的眼泪掉了下来。

“桃子，我知道我对不起你——”

“你不止对不起我。你对不起你自己，对不起这八年。”

“桃子，再给我一次机会——”

“我给过你机会。那天晚上我问你爱不爱她，你说对不起。你如果说‘我不爱她’，我就信了。但你说对不起。”我看着他，“对不起代表什么？代表你爱她。”

他低下头，肩膀在抖。

“许衍，我不恨你。”

“桃子——”

“真的不恨。我只是不爱了。”

第十章

离婚手续办得很快。

许衍没有纠缠，他妈妈也没有来闹。也许他们知道，错在许衍，纠缠也没用。也许他们觉得，以许衍的条件，再找一个比我年轻的是分分钟的事。不管是什么原因，他们没有为难我。

结婚证换成离婚证的那天，我一个人去的民政局。许衍没有来，是委托律师办的。我站在民政局门口，看着手里的绿本子，心里空落落的。

五年的婚姻，就这样结束了。

没有撕心裂肺的痛，没有歇斯底里的哭。就像一场重感冒，烧退了，病好了，只是还有点虚弱。

我妈来接我，看到我手里的离婚证，什么都没说，只是抱了抱我。

“回家，妈给你做好吃的。”

“嗯。”

坐在车上，我靠在车窗上，看着外面的城市。这座城市我生活了十年，上学、工作、结婚，所有的青春都在这里。我以为这里会是永远的家，没想到最后还是一个人。

“妈，你会不会觉得我丢人？”

“丢什么人？”

“离婚啊。在咱们老家，离婚的女人会被说闲话的。”

“谁爱说谁说。你是妈的闺女，你过得好不好，妈最清楚。别人说什么，跟妈没关系。”

我转过头看着我妈。她的侧脸跟以前不一样了，多了很多皱纹，头发也白了不少。

“妈，你老了。”

“能不老吗？你都三十一了。”

“三十一很老吗？”

“在妈眼里，你永远是小孩。”

我笑了，笑着笑着眼泪就掉了下来。

“妈，谢谢你。”

“谢什么？”

“谢谢你那天替我还了一巴掌。”

“妈打她不是为了她，是为了你。”我妈的声音有点哑，“桃子，妈这辈子没什么大本事，但谁要是欺负我闺女，妈拼了命也要还回去。”

“妈——”

“好了，不说了。你看前面的车，开得真慢。”

我擦了擦眼泪，笑了。

妈还是那个妈，嘴硬心软。

第十一章

离婚后，我搬回了娘家。

不是没地方住，是不想一个人住。以前许衍不在家的时候，我一个人住着，觉得自由。现在不一样了，一个人住着，觉得空。不是想他，是不想一个人面对四面墙。

我妈把我的房间收拾出来了。床单被套都是新的，窗帘也换了，桌上放了一束花，是我喜欢的百合。

“妈，你整得跟酒店似的。”

“酒店哪有家里好。”她把我的行李箱推进来，“你先住着，不着急找工作。”

“嗯。”

我躺在床上，看着天花板。这个房间我住了十几年，每一寸我都熟悉。墙上还有我小时候画的画，虽然褪色了，但还在。

回到家，心里踏实了。

不是因为家里的床比城里软，是因为家里有妈。

离婚的事在小区里传得很快。小县城就是这样，没有什么秘密。你昨天离婚，今天全小区就知道了。楼下的大妈看到我，表情很复杂，想说什么又不好说。我妈以前的老同事打电话来，拐弯抹角地问我的情况。

我妈一律回复：“挺好的，回家住几天。”

几天。

她知道我不是住几天，但她也知道我不想让别人知道我是离婚回来的。她替我挡着那些闲言碎语，替我跟那些好奇的人周旋。

“妈，你累不累？”

“累什么？”

“应付那些人。”

“不累。”她坐在沙发上，吃着苹果，“你要是觉得不好意思，就赶紧找份工作。工作找到了，那些闲话就少了。”

“你催我找工作就直说，不用拐弯抹角的。”

“我什么时候拐弯抹角了？我这个人最直了。”

“你刚才就是拐弯抹角。”

“我是为你好。”

我愣了一下。

为你好。这三个字，以前许衍的妈妈说过。她说这三个字的时候，打了我一巴掌。但现在我妈说这三个字，我的心里暖暖的。同样的话，从不同的人嘴里说出来，意思完全不一样。

“妈，我知道了。”

“知道就好。”她把苹果核扔进垃圾桶，“明天我陪你去人才市场看看。”

“好。”

第十二章

找工作比我想象的难。

外贸行业这两年不景气，很多公司都在裁员。我的工作经验不算差，但年纪摆在这里。三十一岁，未婚未育，人家怕我进来就结婚生孩子。离婚无孩，人家又觉得我情绪不稳定，怕影响工作。

面试了几家，不是工资太低，就是离家太远，要不就是对方嫌我年纪大。

有一个面试官直接问我：“你离婚了？为什么离婚？”

“性格不合。”

“你这个人，是不是不好相处？”

我看着他，没回答。

“我们公司需要的是团队合作的人。你要是性格有问题，可能不太合适。”

我站起来，拿起包，走了。

走出那家公司的大门，我在路边站了一会儿，然后笑了。

离婚就是性格有问题？那全国一半的女人性格都有问题。

我没有生气，只是觉得可笑。可笑这些人对离婚女人的偏见，可笑他们用婚姻状况来评判一个人的能力。

回到家，我妈问我怎么样。

“没戏。”

“为什么？”

“因为我离婚了。”

我妈的脸沉了下来。

“他们说什么了？”

“说我性格有问题。”

“放屁！”我妈骂了一句，“你性格有什么问题？你性格好得很。是他们脑子有问题。”

我笑了。

“妈，你骂人越来越厉害了。”

“被逼的。”

那天晚上，我妈给我做了红烧肉。我坐在桌前吃，她坐在对面看着我。

“桃子，要不你回省城找工作吧。”

“不回去。”

“为什么？”

“省城的房租太贵了。回去也是给别人打工，攒不下钱。”

“那你想干什么？”

我想了想，说：“我想自己开个店。”

“开店？”

“嗯。卖衣服，或者卖化妆品。小本生意，慢慢做。”

我妈看着我，沉默了一会儿。

“你有钱吗？”

“有一点存款。不多，但够起步。”

“够不够？不够妈给你添。”

“够了。”

“你别骗妈。”

“不骗你。真的够了。”

我妈还是不放心，但我跟她说了我的计划。先找店面，再进货，慢慢来，不着急。她听完，点了点头。

“行，妈支持你。亏了就亏了，大不了再打工。”

“妈，你就不能盼我点好？”

“我盼你好，但我也得给你留退路。”

第十三章

店面找了半个月，最后定在城南的一条街上。位置不算好，但人流量还可以，房租也不贵。装修简单弄了一下，白墙灰地，几个衣架，一面大镜子。招牌挂上去的时候，我妈站在门口看了好久。

“桃衣坊。这名字好听。”

“随便起的。”

“好听就是好听。”

我笑了。

开业那天，没放鞭炮，没请舞狮，就我和我妈两个人。我妈在门口放了两个花篮，是她自己出钱买的。

“妈，你不用买花篮。”

“开业嘛，热闹热闹。”

来的人不多，大多是街坊邻居，看我开新店了来捧个场。买了衣服的没几个，看热闹的倒是不少。

“桃子，你这里衣服挺好看的，就是贵了点。”

“阿姨，我这已经是进价了。”

“再便宜点嘛。”

“便宜不了了。”

我妈在旁边帮腔：“王姐，桃子刚开业，你就别讲价了。喜欢就买，不喜欢就看看。”

王姐笑了笑，没买，走了。

我叹了口气。

“妈，你这样会把人赶走的。”

“她那个人我知道，光看不买。你给她打五折她都不买。”

“你怎么知道？”

“我认识她二十年了。”

我妈这个人，在小县城生活了大半辈子，谁是什么性格，谁是什么脾气，她了如指掌。有她在店里帮我，我心里踏实多了。

第一天的营业额，两百块。刨去成本，赚了不到五十。

晚上关店的时候，我数着那几张皱巴巴的钞票，心里五味杂陈。

“妈，今天赚了四十。”

“不错了，第一天嘛。”

“四十也叫不错？”

“比没有强。”

我笑了。

“妈，你心态真好。”

“心态不好能活到现在？”

我妈说得对。心态不好，早就被生活打垮了。她一个人把我们三个孩子拉扯大，供我们上学，看着我们结婚离婚。她什么大风大浪没见过？四十块的营业额，在她眼里根本不算什么。

“桃子，明天会更好的。”

“嗯。”

关上门，我妈挽着我的胳膊，两个人走在县城的街上。路灯把我们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

“妈。”

“嗯。”

“你后悔吗？生了我。”

“不后悔。”

“我让你操了这么多心。”

“你是妈的闺女，操心是应该的。”

“妈——”

“别说了。回家，妈给你煮面。”

“好。”

第十四章

店里的生意慢慢好起来了。

不是因为我多会做生意，是因为我妈。她在县城认识的人多，今天带这个来，明天带那个来，嘴上也特别会说，把我的衣服夸得天花乱坠。

“张姐，你看这件，桃子挑了好久的。你穿肯定好看。”

“李姐，这件你试试，显瘦。真的，我不骗你。”

“王姨，这件便宜，你买回去给你儿媳妇，她肯定高兴。”

我妈成了我的最佳销售员，还是不要工资的那种。

“妈，我给你发工资吧。”

“发什么工资？你给我买件衣服就行。”

“你想要什么衣服？店里的你随便挑。”

“我不要店里的。你妈我眼光高。”

“那你想要什么？”

“你过得好就行。”

我看着我妈那张认真的脸，心里酸酸的。

“妈，我会过得好的。”

“妈知道。”

日子就这么过着。每天开店、卖衣服、关店、回家。平淡，但踏实。没有人打我，没有人骂我，没有人让我“别往心里去”。我是我自己的主人。

开店半年后，我攒了一点钱。不多，但够我做一件我一直想做的事——给我妈买一台按摩椅。

她腰不好，年轻的时候在工厂上班，落下了毛病。每到阴天就疼，疼得直不起腰。我带她去过医院，医生说没什么好办法，只能多休息，多按摩。

我妈看到按摩椅的时候，嘴上说“乱花钱”，但坐上去就不肯下来了。

“舒服吗？”我问。

“还行。”

“还行是什么意思？”

“就是还行。”

“舒服就舒服，不舒服就不舒服，还行是什么意思？”

“舒服。”她笑了，“很舒服。”

“那你还说乱花钱？”

“我说的是实话。你确实乱花钱了。但妈高兴。”

第十五章

有一天，店里来了一个熟悉的面孔。

方小彤。

她穿着一件红色的羽绒服，手里拎着一个袋子，站在门口冲我笑。

“桃子，我来看你了。”

“你怎么来了？”

“你开新店我不得来捧个场？”

她走进来，在店里转了一圈，拿起一件外套在身上比了比。

“这件不错。”

“你穿肯定好看。”

“多少钱？”

“给你的，不要钱。”

“那不行。你开店不容易，我不能白拿。”

“你帮了我那么多，我送你一件衣服怎么了？”

“那不一样。”

“哪里不一样？”

她想了想，没想出反驳的话，笑了。

“行，那我收下了。但我得请你吃饭。”

“行。”

我们去了县城的一家火锅店。锅底端上来的时候，方小彤看着那锅红油汤，感慨了一句：“以前咱们在省城的时候，经常吃火锅。”

“是啊。那时候你还没结婚，我也没结婚。”

“现在你离婚了，我也离婚了。”

我愣了一下。“你也离了？”

“嗯。去年的事。”

“你怎么没跟我说？”

“你的事够烦了，不想让你操心我的事。”

“小彤——”

“没事。”她涮了一块毛肚放进嘴里，“离了就离了，又不是活不下去。”

“你老公——前夫，他对你不好？”

“还行吧。就是没感情了。两个人住在一起，一句话都不说，跟合租似的。我觉得没意思，就离了。”

“你家里人没说你？”

“说了。我妈哭了三天，我爸一个月没理我。后来想通了，也就那样了。”

我看着她，心里五味杂陈。

“小彤，咱们俩怎么这么命苦？”

“命苦什么？”她放下筷子，看着我，“咱们又不靠男人活。自己有手有脚，饿不死。”

“你心态真好。”

“不好能怎么办？哭？哭给谁看？”

那天晚上，我们吃了很久。方小彤喝了两瓶啤酒，脸红了，话也多了。

“桃子，你还恨许衍吗？”

我想了想，摇了摇头。

“不恨了。”

“为什么？”

“恨一个人太累了。”

“那你原谅他了？”

“也不是原谅。就是……放下了。”

她看着我，笑了。

“桃子，你变了。”

“变好了还是变坏了？”

“变好了。”

“那就行。”

第十六章

日子就这么过着。平淡，但充实。

我妈每天去店里帮忙，我负责进货、理货、收银。两个人配合得很好，很少吵架。唯一一次吵架，是因为我要给她发工资。

“妈，这个月生意不错，我给你发两千块工资。”

“不要。”

“为什么？”

“你的钱你自己留着。”

“妈，你帮我干活，我给你发工资，天经地义。”

“我是你妈，帮你干活是应该的。”

“没有什么是应该的。”

“我说不要就不要。”

“妈——”

“你再啰嗦，我明天不来了。”

我叹了口气，把钱收了起来。

“那我给你买件衣服。”

“不要。”

“按摩椅你也不要，衣服你也不要，你到底要什么？”

“我要你过得好。”

我看着我妈那张认真的脸，心里酸酸的。

“妈，我现在过得挺好的。”

“好什么好？一个人。”

“一个人怎么了？一个人就不能过得好？”

“不是不能。是妈怕你孤单。”

“我不孤单。我有你，有店，有小彤。”

“那不一样。”

“哪里不一样？”

我妈想了想，说：“等你到了妈这个年纪，你就知道了。”

我不太懂她的意思。但我不想让她担心，所以答应了去相亲。小彤给我介绍了一个，是她老公的同事，也是离婚的，没有孩子。见面那天，我穿了一件新衣服，化了淡妆。

对方姓林，三十二岁，在厂里上班，人挺老实的。他坐在咖啡厅里，手里握着杯子，看起来很紧张。

“你是沈桃？”

“我是。”

“林海。”

“我知道。”

我们坐在那里，有一搭没一搭地聊天。他话不多，但每句话都说得挺实在的。他说他离婚是因为前妻嫌他赚钱少，跟别人跑了。他说他现在一个人过，挺好的。

“你介意我离婚吗？”他问。

“我也离婚了。”

“我知道。小彤跟我说了。”

“那你介意吗？”

“不介意。离婚不是一个人的错。”

我看着他的脸，觉得他这个人还不错。

但也就是还不错。

那天回家后，我妈问我怎么样。

“还行。”

“还行是什么意思？”

“就是还行。”

“那你还见不见第二次？”

“再说吧。”

后来林海约了我几次，我都以忙为借口推了。不是他不好，是我还没准备好。上一段婚姻给我留下的伤，还没完全愈合。我不想带着伤口去开始下一段感情，对谁都不公平。

林海大概也感觉到了我的冷淡，后来就不约了。

我妈知道后，叹了口气。

“桃子，你是不是还放不下许衍？”

“不是。”

“那是什么？”

“妈，我也不知道。我就是……不想。”

我妈看着我，看了很久。

“行吧。妈不催你。你什么时候想了，再找。”

“妈，谢谢你。”

“谢什么？我是你妈。”

第十七章

店开了一年多的时候，我遇到了一个人。

他叫江屿，是我店里的顾客。他来给他妈妈买生日礼物，站在女装店里手足无措的样子挺逗的。

“老板，你帮我挑一件吧。我不太懂这些。”

“你妈妈多大年纪？”

“五十六。”

“喜欢什么颜色？”

“深色吧。”

我挑了一件深紫色的外套递给他。

“这件应该适合你妈妈。”

“多少钱？”

“三百二。”

他二话没说就买了。

“你不看看？”

“你挑的肯定没错。”

我愣了一下。“你怎么知道？”

“因为你穿得挺好看的。”

我看着他的脸，他也在看我。他的眼睛很亮，笑起来的样子很好看。

“你是开服装店的？自己当老板？”

“嗯。”

“挺厉害的。”

“还好。”

他走了以后，我发了一会儿呆。

“桃子，刚才那个男的是谁？”我妈从门口进来。

“顾客。”

“他看着你的眼神不对。”

“哪里不对？”

“就是不对。”

我没当回事。

第二天，江屿又来了。这次是来换货的。他妈妈说衣服太大了，要换小一码。我给他换了，他拿着衣服走了。

第三天，他又来了。这次不是来换货的，是来送我东西的。一个保温杯，深蓝色的，很精致。

“送你的。”

“为什么送我？”

“谢谢你帮我挑衣服。我妈很喜欢。”

“不用谢。那是我的工作。”

“我知道。但还是要谢谢你。”

他放下保温杯，走了。

我拿着那个保温杯，愣了半天。

我妈凑过来。“桃子，这个人是不是对你有意思？”

“妈，你别瞎说。”

“我没瞎说。他看你的眼神，都快把你吃了。”

“你少看那些偶像剧，眼神都看坏了。”

“我没看偶像剧。我看的是现实。”

第十八章

江屿后来又来了几次。有时候买东西，有时候什么都不买，就是来转转。他话不多，但每次来都会帮我做点事。搬货、理货、修门、换灯泡，什么都干。

“你不用这样。”我说。

“哪样？”

“帮我干活。”

“我喜欢干活。”

“那你回你家干。”

“我家没活。”

我看着他，不知道该说什么。

“沈桃。”他忽然叫我的名字。

“嗯？”

“我想请你吃饭。”

“为什么？”

“不为什么。就是想请你吃饭。”

我看着他的脸，他的表情很认真。

“行吧。”

他带我去了县城最好的饭店。点了一桌子菜，有鱼有肉有汤，很丰盛。

“太多了，吃不完。”

“慢慢吃。”

“你赚钱不容易，别乱花。”

“给你花，不叫乱花。”

我愣了一下，低下头，没说话。

“沈桃，我知道你离过婚。”

“嗯。”

“我也离过婚。”

“小彤跟我说了。”

“那你介意吗？”

“不介意。”

“那你能给我一个机会吗？”

我看着他的脸。他的眼睛里有光，那种光我见过。很多年前，在许衍的眼睛里也见过。但那道光后来灭了。我不知道江屿眼里的光能亮多久，但我想试试。

“好。”

他笑了。

那是我第一次看到他笑得那么开心。

第十九章

我跟江屿在一起后，日子比以前更忙了。

他白天上班，晚上来店里帮忙。他不会挑衣服，但他会修灯、会搬货、会帮我把沉重的箱子从仓库搬到店里。他不是那种会甜言蜜语的人，但他做的每一件事都让我觉得踏实。

“桃子，你要是累了就歇会儿，我来。”

“你不懂女装。”

“我帮你搬货。”

“货搬完了。”

“那我帮你擦地。”

“地也擦完了。”

他站在那里，挠了挠头。“那我做什么？”

“你坐着。”

“我坐不住。”

我妈在旁边看着，笑了。

“小江，你坐下，阿姨跟你说几句话。”

江屿乖乖坐下，像个听话的小学生。

“小江，你是真心喜欢桃子吗？”

“是。”

“你家里人呢？他们同意吗？”

“我妈见过桃子，她说挺好的。”

“你妈不介意桃子离过婚？”

“不介意。她也离过婚。”

我妈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行，那你们好好处。”

江屿点了点头。

我在旁边站着，看着我妈和江屿说话，心里暖暖的。

这个人，我妈认可了。

我妈的眼光，不会错。

第二十章

我跟江屿在一起半年后，他跟我求婚了。

没有钻戒，没有鲜花，没有浪漫的烛光晚餐。就是有一天晚上，他在店里帮我搬完货，擦完地，修好灯，然后站在那里，看着我说：“桃子，嫁给我吧。”

“你这是求婚？”

“嗯。”

“钻戒呢？”

“没买。”

“鲜花呢？”

“没准备。”

“那你求什么婚？”

他想了想，说：“我就是想告诉你，我想跟你过一辈子。不是一时冲动，是想了很久的。”

我看着他那张认真的脸，笑了。

“好。”

他愣了一下。“你说什么？”

“我说好。”

“你答应了？”

“答应了。”

他站在那里，眼眶红了。

“桃子——”

“别哭，一个大男人。”

“我没哭。”

“你眼睛红了。”

“风吹的。”

“店里哪来的风？”

“有空调。”

我笑了。

他也笑了。

婚礼是在县城的饭店办的。不大，十来桌，请的都是亲戚朋友。我妈穿了一件红色的旗袍，头发盘起来，化了妆，看起来年轻了好几岁。

“妈，你今天真好看。”

“好看什么？老了。”

“不老。”

“就你会说话。”

江屿站在我旁边，穿着一身深蓝色的西装，紧张得手心冒汗。他妈坐在台下，笑眯眯地看着我们。

“桃子，你紧张吗？”他小声问。

“不紧张。”

“我紧张。”

“你紧张什么？”

“怕你说错话。”

“你才说错话。”

司仪问：“新郎，你愿意娶沈桃为妻吗？”

“我愿意。”

“新娘，你愿意嫁给江屿吗？”

我看着江屿的脸，他的眼睛里有光。那种光很亮，很暖，像冬天的太阳。

“我愿意。”

台下响起了掌声和欢呼声。

我妈在台下哭了。

不是难过的哭，是高兴的哭。

我知道她等这一天，等了很久。

婚后的日子，跟之前没什么太大的变化。

我还是在开店，他还是在他的厂里上班。白天各忙各的，晚上一起吃饭，一起看电视，一起散步。平淡，但踏实。

有一天晚上，我们坐在沙发上看电视，我靠在他肩膀上。

“江屿。”

“嗯。”

“你说，人这一辈子，能遇到几个真心对你好的人？”

他想了一下。“不多。”

“那咱们遇到了几个？”

“我遇到了你。你遇到了我。”

“还有我妈。”

“对，还有妈。”

我看着电视屏幕，心里很平静。

窗外县城的夜色很安静，偶尔有车经过，灯光在窗帘上闪过。

“江屿。”

“嗯。”

“谢谢你。”

“谢什么？”

“谢谢你愿意娶我。”

他笑了，握紧了我的手。

“是我谢谢你。谢谢你愿意嫁给我。”

窗外的月光照进来，落在地板上，亮亮的。

我靠在他的肩膀上，闭上了眼睛。

那笔66666的转账，我没收。

但命运还了我一个更大的礼。

江屿。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