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西
三岁那年，我被人贩子拐走。
爸妈在电视上哭了十九年，走遍了大半个中国找我。
妈妈瘦了四十斤，爸爸跪遍了每一个派出所。
弟弟说他从记事起，家里就没有吃过一顿安心饭。
全国人民都在为我们一家心疼流泪。
终于，DNA比对成功，我们团圆了。
团圆宴上，我端起酒杯，对泣不成声的爸妈说了句女儿不孝。
然后看着他们口吐白沫，倒在了我面前。
都别动，把手举起来。
伴随着包厢大门被一脚踹碎的巨响，几把黑洞洞的枪口对准了我的眉心。
我坐在主位上，没有动。
脚边，张德海面朝下砸在碎裂的瓷盘里。
刘玉芬侧倒在椅子上，口鼻间不断涌出白沫。
张天宝喝得最少。
他捂着喉咙，在混杂着呕吐物的地毯上来回翻滚。
警察冲上来将我按倒在地，冰冷的手铐卡进手腕，发出咔哒的脆响。
押送路上，车厢里安静得只剩下警笛声。
负责押送的年轻警察林逸死死盯着我。
他的眼眶通红，咬着牙开口。
你知不知道他们找了你十九年？
我偏头看向车窗外飞驰的夜景。
你妈为了找你，硬生生熬出了一身病，瘦了整整四十斤。
你爸为了打听你的下落，给每一个派出所的民警下跪磕头。
你弟弟在电视上哭着说，只要姐姐能回来，他愿意把命给你。
林逸的声音都在发抖。
全国的网友都在帮你们家转发寻人启事。
你就是这么报答他们的？
我转过头，看着他因为愤怒而扭曲的脸。
警官，你挺激动啊。
是不是家里也有个女儿？
林逸攥紧了拳头，骨节泛白。
你简直是个畜生。
我扯了扯嘴角。
谢谢夸奖。
到了审讯室，刺眼的白炽灯打在我的脸上。
刑警队长陆铮推门走进来，把一摞厚厚的档案袋砸在桌上。
林岁岁，二十二岁。
半个月前刚和亲生父母相认。
今晚在团圆宴上，涉嫌使用剧毒化学物投毒。
他拉开椅子坐下，目光像刀子一样刮过我的脸。
作案动机是什么？
我靠在椅背上，调整了一个舒服的姿势。
看他们不顺眼。
林逸一拍桌子站了起来。
你放屁。
陆铮抬手拦住他，从档案袋里抽出一叠剪报和照片。
你看看这些。
他把资料推到我面前。
那是张德海和刘玉芬这十九年来上过的所有寻亲节目。
有他们举着寻人启事在街头痛哭的照片。
有他们跪在镜头前乞求人贩子放过女儿的视频截图。
他们为了找你，倾家荡产。
你现在跟我说，看他们不顺眼？
我低头扫了一眼那些照片。
刘玉芬哭得撕心裂肺，张德海满脸沧桑。
我伸出戴着手铐的手，把资料推了回去。
演技确实不错。
不去当群演可惜了。
林逸气得浑身发抖，一把揪住我的衣领。
你到底有没有心。
他们找了你十九年，好不容易团聚，你给他们下毒。
陆铮强行把林逸拉开，按回椅子上。
林岁岁，我查过你的档案。
你在养母家长大，成绩优异，年年拿奖学金。
大学老师对你的评价是性格温和，乐于助人。
一个品学兼优的法学生，为什么会突然变成杀人犯？
我歪着头看着陆铮。
警官，人是会变的。
也许我骨子里就是个坏种呢。
陆铮皱了皱眉头，用一种探究的眼神看着我。
我不信。
你一定有原因。
我笑了出声，笑得眼泪都快出来了。
你们警察办案，是靠直觉还是靠证据？
毒是我下的，药是我买的。
现场的酒杯上有我的指纹。
你们直接结案不好吗，非要来问我为什么。
林逸在一旁冷笑。
你以为不说我们就查不出来吗。
你这种白眼狼，就该吃枪子。
我收敛了笑容，面无表情地看着他。
那就快点判我死刑。
我赶时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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