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隔壁又新来了一个鬼。
刚来的那天,她似乎害怕极了,躲在角落,对着我尖叫出声:“有鬼啊!”
我无语地看着她,飘得离她近了些,问:“你不也是鬼吗?”
她一愣,说:“对哦。”
“那你来这里多久了呀。”她不再害怕我,飘到我的身边。
多久了,对呀,多久了呀。
“大概,三四年了吧。”
我思考了一下,回答她。
“三四年?你都不需要重新投胎的吗?”
我摇摇头,说:“其实我早就该走了,但是我总感觉自己还有什么未完成的心愿。”
四季更替,就连我邻居的鬼都换了好几个,我还没走。
阎王都催了我好几回,我总说不急,再给我点时间。
很多以前的朋友去了别的城市,不再来我这孤零零的小墓碑。
只有沈锦年,他倒是每年雷打不动地过来看我。
他总是絮絮叨叨了很多,说他把我的照片埋在了清华大学第一颗梧桐树底下,还说这些年他取得了什么成就,认识了什么人。
忽然,他不再开口,只是手抚上我的墓碑。
“许未央,我搬家了。”他声线沙哑,哽咽着说道,“明年,我就不能再看看你了,你会不会怪我。”
我愣住,随即轻笑出声:“没关系呀,沈锦年,反正很快,我也要走了。”
今年,我和新来的鬼聊天,她似乎是什么小明星,墓碑旁挤满了人,贡品摆得一地都是。
她指着一个香蕉问我吃不吃,我摇头拒绝了她。
今年,沈锦年没来。
对比旁边这个鬼,我的墓碑显得格外冷清。
所有人走后,我默默飘在一边。
突然,邻居鬼睁大双眼,激动地:“你快看,来了一个好帅的男人,跟个明星似的!”
我顺着她的视线看过去,一个俊朗的男人抱着花朝这边走来。
是沈锦年,他西装笔挺,曾经耷拉的头发梳过头顶,俨然一副精英的模样。
可袖口处的咖啡印却骗不了人,这些年,他过得也并不好。
我眼睛一酸,问他:“你不是说你不来了吗?”
沈锦年仿佛猜到我会问这个,他说:“许未央,这真的是我最后一次来看你了。”
说完,他又像往常一样,放下一束花。
可是这次,他什么也没多说,转身便离开。
我想要拦住他,这次一走,我害怕再也见不到他了。
我附在他身上,跟着他离开了墓园。
记得往年,沈锦年总是在我这里待一下午后,匆匆又回了北京。
他在那边开了一个很小的工作室,工作很多,总是忙得脚不沾地。
安暖上次来看我,告诉我她也在北京读书,有时候,她也会遇到沈锦年。
她擦干眼泪,提到这个男人时,她会愤愤不平。
但像是知道我喜欢他,安暖从不说重话。
“那个沈锦年,上次在同个酒局看到他。他好像在和什么投资方敬酒吧,结果他都不知道自己酒精过敏,当天晚上就挂急诊去了。”
“这么拼,也不知道为了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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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也不知道。
总不可能,是沈锦年想早点作死,好跟着我一起去投胎吧。
可是这次,沈锦年离开墓园后,没有匆忙赶去机场。
我跟着他到了公交站,等了好半天,公交车却一直没来。
他拿出手机一查,发现曾经回家的公交车早就改了线路。
沈锦年打了辆车,回到了我们曾经居住的小区。
小区应该是马上就要拆迁了,路上的行人不多,显得有些荒凉。
他走到曾经我和他最爱去的馄饨铺前,老板刚好打烊。
“小伙子我们打烊了,这边的店都要拆了,从明天开始,我们也不营业了。”
我和沈锦年都是一愣,心口像是缺了一块似的。
“唉小伙子我看你很眼熟啊,你以前是不是和一个小姑娘来我们店吃过啊,这次她没来吗?”
沈锦年的眼眶瞬间红了。
我想起最后一次来这里吃馄饨,沈锦年还故意在我碗里多放了一个煎蛋。
可惜现在,我们都吃不到了。
他没再多说,和老板告别后就走了。
他从口袋中掏出一根烟点上,眼底是我看不懂的情绪。
“好啊沈锦年,我不在,你倒是学上吸烟了。”
我戳了戳他的脑门,想把他的烟丢掉。
不知怎的,我们走到了曾经我住的那栋。
楼里很冷清,蜘蛛网很久都没有人打理,缠绕了好几圈。
沈锦年在门口站了很久,我看不清他的神色,好半晌,他才拿出钥匙打开了房门。
我这才知道,原来爸爸早就把钥匙留给了沈锦年。
难怪这么多年,他从来没有来看过我。
原来他不是不想来,而是根本不敢来。
“许未央,离开江城前,我还是想来好好看看你之前住过的房间。”
“我就是一个胆小鬼,许叔叔留下这串钥匙给我后,其实我一直不敢来。茵茵,如果你知道了话,会不会嘲笑我。”
沈锦年走进屋内,看着挂在客厅正中间我的全家福照,顿时鼻间一酸,喉咙里像是堵了一团棉花。
我隔空拍了拍他的肩,想告诉他没事的。
他好像清瘦了很多,肩上的锁骨清晰可见,眼下也挂着一片乌青。
他慢慢走进我的房间,打开门,迎面是呛鼻的灰。
房间里陈设一如当年,什么都没有变。
粉色的床单上有一只小熊,是我过生日的时候他送我的。
早已发霉的墙上贴着当年流行的歌手的海报,我想起曾经沈锦年答应过我,毕业后就一起去看他的演唱会。
我有些羞赧:“沈锦年你出去,女孩子的房间不能随便进……”
他走到几个厚厚的纸箱旁,里面堆满了这些年我的东西。
沈锦年蹲下,伸出手,从里面掏出一本相册。
他翻开,第一页就是我小时候沐浴的婴儿照。
他终于忍不住,破涕为笑。
“沈锦年你不准再翻了!”
我挡在他身前,脸颊羞得通红,鬼也是会不好意思的好嘛!
可往后翻,每翻一张,他的心脏就收紧几分。
翻到最后,看到我和他两个人的合影时,他的眼泪瞬间滴落,打湿了相纸。
“茵茵,我真的好想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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