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联唯一有退休生活的领导人，晚年过得有多憋屈？

1964年10月，赫鲁晓夫在黑海之滨度假时，勃列日涅夫等人在莫斯科发动了政变。当他返回莫斯科参加中央主席团会议时，迎接他的是早已串联好的集体批判。

10月14日的中央全会上，赫鲁晓夫因“年迈和健康状况恶化”被解除一切职务，勃列日涅夫当选为苏共中央第一书记。赫鲁晓夫就此成为苏联历史上唯一一个活着走进退休生活的最高领导人，他的前任列宁和斯大林都死在了任上，他的继任者们从勃列日涅夫到契尔年科再到安德罗波夫也全都是在任内去世的，只有他被迫活着品尝了权力尽失的滋味。

下台之初赫鲁晓夫的精神状态几乎可以用崩溃来形容。他的儿子谢尔盖后来回忆，父亲那段时间常常坐在角落里发呆，多年后谢尔盖用一句极短的话概括了父亲当时的状态：“他一直哭。”

五百卢布的“特殊养老金”

“退休”后的赫鲁晓夫保留了一些物质待遇，每月500卢布的特殊养老金，相当于当时一名苏联宇航员的月收入，还有两辆专车、配备司机的厨师和保姆，别墅和列宁山上的宅邸均可终身使用。

表面上看这份待遇足以让他安度晚年，但他很快发现真正的生活根本不是这些数字能衡量的。他所在的别墅被安装了窃听器，家里所有谈话都在克格勃的监听之下。

门口的警卫和厨师都是克格勃安插的眼线，名义上是护卫和照料实则是全天候监视。他被切断了与外界的政治联系，唯一能让他了解外部世界的是一台短波收音机，他天天抱着它收听西方的俄语广播，这是他获取苏联之外信息的唯一途径。

为了打发漫长的孤独时光，赫鲁晓夫开始在别墅周围种地。这位曾与美国在古巴导弹危机中对峙的苏联领导人，晚年的日常变成了研究西红柿的长势。种地之余他几乎把所有的时间都投入到了另一件事上：写回忆录。

录音磁带的秘密战争

早在下台初期，赫鲁晓夫就意识到必须把自己的记忆留下来。但住在克格勃严密监控的别墅里，写下来的任何东西都逃不过被抄走。经过反复考量他设计了一套零风险的方案：全程不碰纸笔，只用口头讲述的方式记录过往，所有珍贵史料全部储存在录音带中。

他对着录音机口述自己的从政经历、斯大林时期的清洗、古巴导弹危机的决策过程以及中苏关系的内幕。这些磁带随后被秘密送往西方，1970年美国利特尔·布劳恩公司即将出版《赫鲁晓夫回忆录》的消息见诸报端，一时舆论大哗。

出版消息传回莫斯科后勃列日涅夫拍案而起。苏共中央监察委员会立即召见赫鲁晓夫，要求他声明从未写过任何回忆录，并向西方出版商发出严正抗议。

赫鲁晓夫当面拒绝了这个要求。据在场的人回忆，这位已经垂垂老矣的前领导人当着监察委员会的面吼道，你们可以关我、可以监视我、可以把我当囚犯一样对待，但你们没有权力阻止我说话。

最终赫鲁晓夫不得不在苏共中央监察委员会专门为他准备的一份声明上签字，声明中称他没有将任何回忆录资料交给任何人，并对西方出版商擅自使用他谈话录音的行为表示抗议。在他逝世前最后的日记里，赫鲁晓夫写道“现在回头想想，我这辈子最痛苦的时候，就是退休之后。”

克格勃的报告显示，勃列日涅夫曾在秘密会议上说过一句话，大意是赫鲁晓夫活着就是一个问题。然而他们既不敢杀他也无法阻止他的回忆录在西方出版，只能维持一个不成文的规矩：苏联所有报纸和广播中永远不再出现赫鲁晓夫这个名字。在苏联，这个人被彻底抹去了。

黑白相间的墓碑

1971年9月11日，赫鲁晓夫因心脏病在莫斯科去世，享年77岁。苏联官方对他的死保持了刻意的冷处理，没有任何国葬仪式，没有降半旗，中央报纸只在一处不显眼的角落登了一条简短的讣告。

他被葬在新圣女公墓，成为苏联最高领导人中唯一没有被安葬在红场的人。他下葬的当天去送葬的队伍很长，大多都是普通莫斯科市民，但公墓周围布满了克格勃和军队人员，士兵们架起了机关枪，公墓也对普通公众关闭。

两年后，一座令人深思的墓碑出现在他的墓前。墓碑由黑白两色的花岗石交叉在一起，赫鲁晓夫的头像就夹在黑白几何体的中间。

设计者是苏联最著名的雕塑家涅伊兹维斯内，这位雕塑家此前曾与赫鲁晓夫有过过节，赫鲁晓夫在1962年的一场画展上曾当众批评他的作品是“抽象主义的垃圾”。然而弥留之际的赫鲁晓夫做出了一个令人费解的举动，他通过家人向涅伊兹维斯内致歉，并邀请他为自己设计墓碑。

涅伊兹维斯内接受了这个请求，他用黑白两色交错的几何体来表达一个极其复杂的政治评价：这个人既有功也有过，既不能全盘否定也不能全盘肯定。黑白两色之间，赫鲁晓夫无言地看着每一个前来参观的人。这座墓碑的存在本身就是对苏共官方评价体系的一次温和却坚定的抗议。

功过之间

赫鲁晓夫的一生在苏联最高领导层中确实是一个特例，他是唯一一个经历了完整退休生活的人，也是唯一一个死后连红场都进不去的人。

他在苏共二十大上做秘密报告全盘否定斯大林，开启了苏联思想解冻的时代；他在经济上推行农业改革和工业管理权下放，虽然大多以失败告终；他在外交上既搞了古巴导弹危机把世界推到核战争边缘，又在危机中保持了底线思维避免了一场核大战。

他试图打破斯大林体制的束缚却又陷入威权主义改革者的内在矛盾，他批了斯大林却不清楚下一步怎么走，虽然搞改革采取了一些措施然而他本人在思想上理论上都没有形成一套完整的体系。

曾指挥炮击金门的叶飞将军晚年回忆赫鲁晓夫访华这段历史时仍不住摇头。在1958年7月的第二次访华中，两人因“长波电台”和“联合舰队”事件爆发了异常尖锐的争吵。

在这次毛主席与赫鲁晓夫的会谈中，赫鲁晓夫提出要在中国建立长波电台和“共同舰队”，毛主席直接质问“什么叫共同舰队”，赫鲁晓夫一再解释又说不出个所以然，最终激起了中方的巨大愤怒。这次冲突从此成为中苏关系的转折点，此后两国关系急转直下直至彻底决裂。

赫鲁晓夫的晚年究竟有多憋屈？从一个在国际舞台上对着联合国大会敲皮鞋的强势领导人，变成一个整天抱着收音机听外国广播、靠种菜和吃药度日的孤独老人，这种落差本身已经超出了普通政治挫折的定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