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
那个傍晚，雨下得很大。
你正窝在沙发里画画， sketchbook 摊在膝头，铅笔尖刚触到纸面。然后他就这么出现了。没有敲门声，没有门铃声，没有任何预兆。你甚至不知道他是怎么进来的——门明明锁着，或者你以为锁着。
他站在客厅中央，赤脚，头发被雨水泡得发软，还在滴水。嘴角却挂着那种让你火大的笑，好像弄脏你的地板是世界上最自然的事。你腾地站起来，怒气已经冲到嗓子眼。擅闯民宅，践踏规矩，他把自己当成谁了？
可他没给你开口的机会。
手从风衣里一掏，变出一支百合。白色的，沾着雨珠，像刚从某个不该被采摘的花园里偷来。"我是来送这个的。"他说。
你皱眉："什么由头？"
"什么由头？"他重复你的问题，好像觉得很好笑，"当然是来爱你的由头。"然后径直走向你的花瓶，把那支百合插进去，动作熟稔得像在自己家。
你恨他。这一刻你确定自己恨他。
恨他总是这样，带着一身狼狈和混乱闯进来，而你永远学不会真正发火。恨他明明破坏了所有边界，却让你说不出那句"滚出去"。你试过锁门，试过假装不在，试过在门后屏住呼吸等他离开。可下次雨声响起，你还是会去听脚步声。
"我恨你。"你说。
他笑了一下，很小，"我知道。对不起，没敲门。"
你盯着他看了很久。所有准备好的刻薄话都蒸发了。你想骂他，想搬出世上所有动物的名称砸向他，想问他凭什么认定你会收下这支花。可你站在原地，像被按了静音键。
你生气，是因为你发现自己永远没办法真正恨他。生气是因为他的每次闯入都把你的生活搅得天翻地覆，而你居然在期待下一次。生气是因为你明明可以换锁、可以搬家、可以彻底消失，却总在雨天把窗户留一条缝。
最让你生气的是——
你不想再爱上任何人了。尤其不想再爱上他。
可他已经坐在你沙发上了，头发还在滴水，百合在花瓶里慢慢醒过来。雨声填满房间，你发现自己正在找毛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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