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邻居堆垃圾在我家门口两年,反带记者骂我,我直接曝光监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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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袋垃圾就摆在我家门口。

红色的塑料袋,系了三个死结,里面的东西浸透了袋子底,在地上印出一摊黑乎乎的油渍。

我站在门口看了好一会儿,弯腰拿起来,走到对门。

门开了一条缝,董晨萱的声音从里面传出来:“放你家门口怎么了?你一个外地人,买了房子就了不起了?”

我张了张嘴,没说出话来。

回到屋里,我打开手机,犹豫了很久,最后还是打开了云存储APP。

里面存着几百个视频,最早的一个,已经是一年前的了。

我一直没删,也一直没看。

那天晚上,我一个人坐在床上,戴着耳机,把那些视频一个一个看完。

看完之后,我给薛国源发了条消息:“我想告一个人。”

他回我:“被告是谁?”

“邻居。”

“啥罪名?”

我说不清。但他还是约了我第二天见面。



01

搬进这栋楼是在五年前,那时候我刚结婚,何光远在城东一家4S店上班,月薪不稳定,好的时候能拿两万,不好的时候五千都悬。

我们俩掏光所有积蓄,又找我娘家借了八万块钱,才凑够这房子首付。

六楼,没电梯,九十年代的老房子。

楼道里的墙皮一块一块地往下掉,楼梯扶手锈得快散了架。

我进门第一件事,把三个房间都瞅了一遍,心里头挺知足的。

再破,也是自己的。

何光远说:“委屈你了,以后有钱咱再换好的。”

我说:“不委屈。有窝就行。”

对门住着一位姓冯的老太太,七八十岁了,身体还挺好。

她两个儿子都在外地,她一个人住。

我有时候下班回来顺路给她带把菜,她蒸了包子也会端一碗过来给我。

日子过得挺顺当。

老太太在那住了两年多,后来小儿子把她接到省城享福去了。那房子空了大半年,才有人搬进来。

搬来的就是董晨萱。

她搬家的那天早上,我正准备出门上班,楼道里堆满了纸箱子和塑料袋。她站在门口指手画脚地指挥搬运工,嗓门大得很,整个楼道都听得见。

“那个先搬进去!轻点!别磕了!那个不行,放我屋里!”

我侧着身子从她家纸箱旁边挤过去,她看了我一眼,笑了:“你是对门的吧?我姓董,以后咱就是邻居了。有啥事你说话。”

我也笑了笑:“好,有啥事您说话。”

那天晚上她来敲我家门,说借点盐。我给她倒了半碗。第二天又来借醋。第三天又借酱油。第四天,她不借了。

她拎了一袋垃圾放在我家门口。红塑料袋包着,里面是剩菜剩饭,还有一些烂掉的青菜叶子,汁水从袋子底往外渗,在地上洇了一滩。

她笑呵呵地跟我说:“妹妹,我手不太方便,先把垃圾放你这儿一会儿,等会儿我下去扔了。”

我说行。

等了一下午,那袋垃圾一直在那儿。晚上何光远回来,进门就皱眉:“门口那袋垃圾是你的?”我说不是,是对门放的。他看了一眼没说话。

第二天早上我开门,那袋垃圾还在。上面多了一圈苍蝇,嗡嗡地飞。我站在门口愣了半天,最后还是自己拎起来扔到楼下垃圾桶了。

到了晚上,董晨萱又放了一袋。

何光远这次没忍住:“她咋又放咱门口?”我说她手不方便。

何光远说:“我看她白天出去买菜回来,手里拎好几兜子东西,挺利索的,怎么到扔垃圾就不方便了?”

我没接话。

我这个人,从小就怕跟人起冲突。

我爸活着的时候就常说我:“你太面了,以后出去要吃亏的。”我爸是在我十四岁那年走的。

不是病死的,是被气死的。

他跟邻居吵了半年的架,那家人喝药寻死,闹到法院,我爸明明没错,最后却赔了钱还被人戳脊梁骨。

从那以后,我爸就垮了。

吃不下饭,睡不着觉,瘦得皮包骨。

不到半年,心梗,没救过来。

这事在我心里扎了一根刺。从那时候我就在想,做人还是别惹事。让一下,忍一下,日子兴许就好过了。

所以那袋垃圾,我忍了。不仅忍了,我还每天早起帮她把垃圾扔了。

自己家门口被人放了垃圾,再等别人来拿,还不如我自己扔了省心。我这么跟自己说。

02

日子就这么过着。

我从夏天忍到秋天,又从秋天忍到冬天。

董晨萱的垃圾,一天都没断过。

偶尔她一两天不放,我心里还会松一口气,想着她是不是终于不放了。

但第三天早上,门口肯定又会出现那个红色的塑料袋。

我不是没想过反抗。有一天早上,我实在忍不了,把那袋垃圾踢到她家门口去了。然后关上门,心里扑通扑通跳。

那天我上班都心神不宁的,想到晚上回来要面对她,手都发抖。

下班回到家,楼道里干干净净的,那袋垃圾不见了。

我以为她认了。

结果何光远回来的时候,一脸不高兴。

“你今天是不是把人家的垃圾踢回去了?”

我说是。

“她男人给我打电话了,”何光远把手机往茶几上一拍,“说咱欺负她媳妇儿。”

“她男人不是在外地吗?”我问。

“在外地也能打电话。人家说了,她媳妇儿身体不好,怀孕了容易流产,让你别气她。”

我愣了一下:“她怀孕了?”

“人家是这么说的。”

我说:“那她怀孕了还有劲儿每天提垃圾放咱家门口?”

何光远没接话。

他沉默了一会儿,语气软了下来:“算了,那是咱表舅的侄媳妇儿,别让人家在亲戚面前说咱不懂事。一个垃圾袋,能有多大事?忍着吧,明年咱换房子。”

我说:“明年换房子,那明年之前呢?继续忍?”

何光远说:“忍忍呗,又不少块肉。”

我不说话了。

其实我也说不清自己在气什么。

垃圾袋的确不是大事,我每天扔了就是。

但她凭什么?

凭什么每次都是我在忍?

我把这事儿跟我妈说了,我妈在电话里骂我:“你呀,就是随你爸,太好欺负了。那个女的明摆着欺负你是个外地人,你还不还手。”

我没回嘴。挂了电话之后,我一个人在阳台上站了很久。楼下的马路上车来车往,路灯的光昏黄黄的,照在对面那栋老楼的墙皮上。

没过几天,我就在网上买了那台摄像头。

两百多块钱,装在门口的墙角上,正对着我家门口那片公共区域。

何光远问我装这玩意儿干啥,我说防贼。

他说这破小区有啥好偷的,我说防患于未然。

他没再多说。

摄像头装好那天晚上,我心里是有一点不安的。我知道我装它不是防贼,就是想看看那个女人到底每天早上干了什么。

第二天早上五点四十分,我被楼下的垃圾车吵醒。翻了会儿手机,突然想起那个摄像头,就打开APP看了回放。

画面里,凌晨五点零六分,董晨萱家的门开了。

她穿着一件花睡衣,手里拎着那个红色塑料袋,探头往楼道里看了一眼,然后快步走到我家门口,弯腰把袋子放下。

放好之后,她还用手扶了扶袋子,把它摆正,让它在门口正中间。

没有一丝犹豫,没有任何不好意思,就好像这件事天经地义。

我在床上坐了很久,手机屏幕的光照在我脸上,那一段一分多钟的视频,我反复看了三遍。心口是凉的。



03

之后的日子,我像是有了一个秘密。

每天上班前、下班后,都会打开监控APP看一遍。

那个女人每天凌晨五点零六分,雷打不动地,把垃圾放过来。

动作精准,神态从容。

我看着那段画面,越看心里越凉。

我不是没想过直接拿这个视频去找她说说。

但何光远那句话老在我脑子里转:“那是咱表舅的侄媳妇儿。”这层关系像一块软钉子,卡在我和那个公道之间,不上不下的。

那年冬天,董晨萱把她妈接来了。

董爱珍老太太六十多岁,瘦瘦的,塌鼻梁,颧骨很高,眼神特别尖。

搬来的第一天,她就在楼道里转了一圈,把每家门口看了一遍,然后站在我家门口的脚垫上,狠狠踩了两脚。

那是新换的脚垫,我上个月刚买的。四十多块钱,网上买的,图案是一只橘猫。

第三天下午,那个脚垫就不见了。

我找了半天也没找到,后来在楼下垃圾桶里发现了它。

上面泼了一层黑色的东西,不知道是酱油还是老抽。

我拎着那个脚垫站在垃圾桶旁边,手都在发抖。

我告诉自己,算了,一个脚垫而已。几块钱的事情。

可那是我买的。是我选了很久才挑中的。

到了过年,我妈给我寄了一床新棉被。

她自己种的棉花,找人弹的,又打了新被面。

她说:“城里的被子不暖和,我种的棉花好,你盖着,冬天就不冷了。”棉被寄到的时候我打开摸了摸,软和和厚实实的,还有一股棉花味。

我把棉被拿到晒台上晾了一下午,想着去去邮包里的潮气再拿进屋。

晚上我下班回来收被子,摸到一手黏糊糊的东西。拉到灯下一看,被子正中间,一大片深褐色的印子。酱油味直冲鼻子。

我拎着那条被子站在原地,浑身的血往头上涌。

我把监控调出来看的。下午两点多,董爱珍老太太端着一只碗走到晒台,看了看四周,然后不紧不慢地把碗里的东西泼到我被子上。

动作很稳,很慢。泼完还抬头看了一眼我家门口那个摄像头,脸上没什么表情。好像她知道那个摄像头拍不到她的脸,所以无所谓。

何光远回来的时候看到那条被子,问我怎么了。我说是隔壁泼的。他愣了一下,然后沉默了。

那天晚上他坐在沙发上,我坐在他对面。那条脏了的被子叠好了放在茶几旁边,像一具尸体。

“要不咱报警吧。”他说。

“报警有什么用?”我说,“没有证人没有指纹,你觉得警察能信谁?”

他沉默了。过了一会儿他说:“要不咱们搬家吧,先租房住。”

我说:“凭什么?我掏了五年的房贷,因为一个邻居我连家都不能待了?”

他没再说话。那一晚我们都失眠了。我能感觉到他在旁边翻身,但谁都没有先开口。

04

董爱珍来了之后,骂人也成了日常项目。

她每天早上五点左右起来,先在楼道里咳嗽两声,然后开始骂。

骂的内容花里胡哨的。

今天说我是“野鸡变凤凰”,明天骂我是“外地佬不知天高地厚”。

有时候骂得文雅一些,说什么“有娘生没娘养”。

有时候就直接得多,主要是问候我祖宗十八代。

她骂人的声音不大不小,刚好整层楼都听得见。

我每天早上都是被她从头到尾骂一轮之后,再去上班。

那段时间我在公司总是走神,同事跟我说话,我常常听不进去。

有一次组长让我去拿一个文件,我走到半路忘了要去哪儿,站在走廊里发了好几分钟的呆。

同事小丁问我:“姐,你最近是不是不舒服?脸色不太好。

我说没事,可能没睡好。

我没告诉她我每天早上的“闹钟”是一个六十多岁老太太的骂声。

我找过物业。

物业黄经理看了我一眼,就像看一个已经在麻烦名单上的人。

“小刘啊,”他说,“那个老太太快七十了,你跟她一般见识干嘛?我跟你讲,老年人就是老了糊涂了,你让着她点。再说了,你一个年轻人,跟她吵起来,不管是啥原因,外人肯定说你不对。”

我说:“那她不讲理,我就活该被欺负?”

黄经理笑了笑:“你看你这孩子,咋这么犟呢?”

我没再说下去。

从物业出来的时候,我在楼下站了好一会儿,心里挺凉的。

后来我又去找了居委会。

居委会蒋主任跟我聊了二十多分钟,从头到尾就没停下来喝过一口水。

她先是去董晨萱家坐了坐,回来之后跟我说:“那个董晨萱呢,也挺不容易的。她男人在外面打工,不太管她,她一个人带个孩子,还得伺候老人,你说她能有啥好脾气?你多担待点。”

我说:“她的不容易是我造成的吗?凭什么让我担待?”

蒋主任的笑僵了一下:“话不能这么说,邻里邻居的,何必弄那么僵呢?”

我不懂她说的“何必”,好像是我不想和和气气的,是我在找事。

那天晚上我回到家里,何光远还没下班。

我打开手机,翻出云盘里的那些视频,一个一个地看。

最早的视频是去年夏天的,那个红塑料袋,每一天都准时出现在我家门口。

中间还有几个新的,是老太太泼酱油和骂人的片段。

我都存着,一个都没删。

我当时也不知道留着这些有什么用。可能是心里还抱着一丝念头,觉得这世上总该有个地方,能让坏人真的付出代价。

那些视频加起来,几十个G,占了我云盘一半的空间。每次提示内存满了,我宁愿花钱扩容,也不舍得删。

其实我心里清楚,我是在等一个时机。



05

那天下午,我休了半天假。

十一月下旬,天已经冷了。

我煮了一碗面条吃了,正准备刷碗,楼下忽然热闹起来。

我没在意,继续刷碗。

过了一会儿,有人敲门了。

我以为是快递。打开门,一个年轻男人站在门口,穿着一件印了电视台LOGO的蓝色马甲,手里举着话筒。

旁边还站着一个人,肩上扛着一台摄像机。黑的,很大,镜头正对着我。

我懵了。

“您好,”年轻男人的笑容很标准,“您是刘思瑶女士吧?我是市电视台民生频道的记者,我叫薛高谊。我们接到一位居民反映,说您长期欺负她和她母亲,不仅占用公共区域堆放杂物,还多次辱骂老人。您方便就这个问题跟我们聊聊吗?”

我站在门口,脑袋是空的。

我往他身后看了一眼,就看到了董晨萱。她靠着自家门框,头发乱糟糟的,穿了一件旧毛衣,眼眶红红的,像是刚哭过。

她后面,董爱珍老太太坐在一个折叠小板凳上,用手背抹眼睛。旁边站着十来个邻居,有人挤在前排举着手机拍,有人站得远远的伸着脖子看。

整层楼道站满了人。

薛高谊又把话筒往前递了递:“刘女士,您对邻居反映的情况有什么回应?”

我咽了一口唾沫。嗓子是干的。

“你说的那些,是她跟你说的?”

“对,我们初步做了采访。董女士反映你对她们家长期有言语冲突行为。”

我看着他。很年轻的一个人,估计毕业没几年。脸上带着那种刚入行的人特有的劲儿,觉得自个在做正义的事。

我忽然不慌了。

“记者同志,”我说,“你来之前看过监控吗?”

他愣了一下:“什么监控?”

我家门口装了监控,”我说,声音不大,但挺稳的,“装了快两年了。

他脸上的笑容淡了一点。

我转身走进屋里,从沙发上拿起手机。

打开云盘,指尖划了一圈,找到一个文件夹。

里面除了那些存了一年多的视频之外,还有我那天早上刚录的一段新的。

凌晨五点,董晨萱又放了一袋垃圾。

我走到门口,把手机递过去:“你看看这个。看完再说我欺负没欺负她。”

薛高谊接过去的时候还挺轻松的。他低下头看屏幕。旁边的摄像师把镜头转过去,对准了手机屏幕。

楼道里安静了。

那一段视频一分二十秒。

画面上,凌晨五点零六分,董晨萱穿着睡衣,提着一个红色的塑料袋,悄无声息地走过来,弯腰放下垃圾,然后退回去关上了门。

一分二十秒播完之后,薛高谊抬起头,表情已经变了。

06

“还有。”我说。

我又从云盘里找出第二个视频。

那是老太太泼酱油的。

第三个,老太太扔脚垫的。

第四个,老太太坐在楼道里骂人的,原声清清楚楚地录了进去——“那个外地来的小娼妇,早晚让她滚蛋。”

薛高谊一个一个看完。他的表情在变,从轻松到严肃,从严肃到凝重。看完六个视频之后,他回头看了一眼董晨萱。

董晨萱还靠着门框站着。但她的脸色已经变了。从刚才那种楚楚可怜的红眼眶,变成了惨白。

“这、这些都是假的!”她突然叫起来,“她找人做的!肯定是找人做的!”

我没说话。

从薛高谊手里接过手机,翻到系统信息那一页,把摄像头的设备编号和安装时间给他看。

“这个编号在我装摄像头的时候就去派出所备过案,你可以去查。”我说,“每一段视频都带着时间戳,从去年的八月份到今天的,一天都没断过。”

楼道里的人群开始嗡嗡地议论起来。

有人小声说:“我就说嘛,那家人不是好东西,天天往人家门口堆垃圾,我早看见过。”

“那你咋不早说?”旁边有人问她。

“我哪敢说啊,她那个表舅不是街道办的领导吗?得罪了她,以后日子还过不过了?”

这些话一字一句,都落在董晨萱耳朵里。她站在自己家门口,咬着嘴唇,浑身发抖。

薛高谊转了个身,朝她走过去:“阿姨,这个情况跟您跟我反映的不太一样,您能解释一下吗?”

董晨萱的嘴张了又合。没说出话来。

董爱珍老太太坐在小板凳上,不哭了。她抬起头看着这群人,嘴角往下撇着,脸上的表情不是愧疚,是愤怒。

“你们这群人,”她声音沙哑地说,“都欺负我们孤儿寡母。”

没有人接她的话。

然后,人群里忽然有人说话了。

“我可以给这姑娘作证。”

所有人都回过头去。

赵长生从人群里挤了出来,穿着一件旧棉袄,头发乱蓬蓬的。

他是我们小区的老住户,在这儿住了二十年,小区里没人不认识他。

他走到薛高谊面前,说话的口气很平稳:“我以前当业委会会计的时候,在小区的监控室里看过那家人。她把垃圾堆到人家门口,不是一天两天了。”

薛高谊看着赵长生:“您确定吗?”

“我确定,”赵长生说,“我要是不确定,我不会站在这儿。”

楼道里再次安静了。所有人都看着赵长生。一个将近七十岁的老头儿,站在那儿,腰板挺得直直的。

我看着他的背影,眼眶忽然酸了。



07

薛高谊走之前加了我的微信。他站在楼道口,跟我道了歉:“姐,对不住。我太心急了,以为找到一个大新闻,就没仔细查。”

我说:“你是记者,以后再碰上这种事儿,多问几个人。”

他点了点头,走了。摄像师收好机器也走了。

围观的邻居们慢慢散了。

有些人走之前看了我一眼,眼神复杂。

有些人什么都没说就下了楼。

赵长生是最后一个走的,走之前拍了一下我肩膀:“闺女,以后有啥事,你就来找我。我不怕得罪人。”

我点了点头。

那天晚上,何光远回来的时候已经快十点了。他进门第一句话就是:“我听人说今天电视台来了?”

“嗯。”

“你上电视了?”

“没有。”

“那你怎么处理的?”

我把手机拿出来,放了几段视频给他看。他看完之后坐在沙发上,沉默了很久。

“这下……闹大了。”他说。

“闹大了又咋样?”我说,“我又没做错。”

何光远没再说话。他去阳台抽了一根烟,回来的时候身上有那股冷风和烟混在一起的味道。他躺到床上之后,翻了个身,背对着我。

过了很久,就在我以为他已经睡着的时候,他忽然说了一句:“她男人又给我打电话了。”

“说啥了?”

“说……”何光远停顿了一下,“说他家孩子在学校被人指指点点的。说想私了,给咱们赔点钱,让咱们删了视频。”

我坐起来:“你想私了?”

何光远没回答。过了好一会儿,他才从被子里发出沉闷的声音:“我也不知道。

我躺回去,盯着天花板。没再说话。

那天晚上我失眠了。

我翻来覆去地想一件事:我要的到底是什么?

是让她搬家?

是让所有人都知道她欺负过我?

还是别的什么。

我想了一晚上也没想明白。

08

董晨萱在事情发生后的第三天来敲过我家门。

我没有开。

隔着门我问她有什么事。

她的声音哑了,嗓子像被什么磨过似的,说话带着一种低三下四的调子,跟她之前那个理直气壮的架势完全不一样。

“刘思瑶,我给你道歉来了。我错了,我真的错了。你让我进去,我给你跪下都行。”

我说:“不用。”

“那你把那视频删了行不?你让我干啥都行。”

“我没法信你。”

“我可以写保证书。我写,我再往你家门口放垃圾,我就是狗娘养的。”

我背靠着门板,听着门外那个女人的声音,心里说不上来是痛快还是别的什么。

我想起我妈说的那句“你太面了”,也想起我爸那本卷宗的复印件,至今还锁在我书桌的抽屉里。

我说:“董晨萱,我不是非要你怎么样。你只要以后不往我家门口放垃圾,不让你妈骂我,咱们就两清了。”

她说:“我保证,我保证。”

我说:“行。你走吧。”

她走了。脚步声在楼道里渐渐远了。

我站在门口没动,过了很久才打开手机看了一眼云盘。那些视频,我一条都没删。

我不知道为什么。也许是心里还有一根刺没拔干净。也许是我不相信她这种人会真的改。

后来的几天,董晨萱果然没再往我家门口放垃圾。

每天早上我开门,门口的楼道干干净净的。

那个红色塑料袋,再也没有出现过。

董爱珍老太太也不在楼道里骂人了。

她每天早上带着外孙去上学,路过我家门口的时候,低着头,走得很快。

日子好像恢复了正常。但我心里的那根刺,还在。



09

又过了一个月,冬天彻底来了。那个冬天特别冷,楼道里的风从窗户缝钻进来,像刀片一样刮人。

那件事在小区里慢慢被遗忘了。偶尔有人在电梯里认出我,会多看一眼,但也没人说什么。

有一天我在菜市场碰到了赵长生。他正在买鱼,挑得很认真。我走过去打了个招呼:“赵叔。”

他抬头看到我,笑了:“哟,丫头,买啥呢?”

“买点排骨。天冷了,炖点汤喝。”

他点了点头。称完鱼之后,他拎着袋子,也没急着走,站在那儿跟我说了几句话。

“那个姓董的,听说是要搬走了。”

“搬走?”我愣了一下。

嗯,我昨天听物业的人说的。说把房子挂中介了,便宜得很,急着出手。

我没接话。心里说不上是什么滋味。

“丫头,”赵长生看着我,“你是不是觉得有点对不住她?”

我说:“那倒没有。”

他笑了一下:“没有就对了。是她欺负你在先,你不过就是没让自己被欺负住。”

赵长生拎着鱼走了。

我站在菜市场里,周围是叫卖声和讨价还价的声音,热闹得很。

我站了好一会儿才回家。

何光远那天晚上也听说了董晨萱要搬走的消息,跟我说的时候,表情有点复杂。

“这下咱不用换房了。”他说。

“你是不是……松了一口气?”

我看了他一眼。他正看着我,眼神里头有一点小心翼翼。

我点了点头:“算是吧。”

但我心里清楚,我并没有松一口气。反而有一种说不出来的沉重,一直压在那儿,怎么也卸不掉。

10

董晨萱搬走的那天,天气很好。一月初,难得出了太阳。我站在窗户旁边,看着楼下的搬家工人在往一辆小货车上装家具。

那些家具都很旧,沙发边角磨得发白,床垫上还有几块污渍。他们装了很久,满头大汗。

董晨萱站在楼下的空地上,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羽绒服,手里牵着她的孩子。

孩子六岁的样子,穿着一件不太合身的外套,袖子挽了两道。

他站在他妈身边,看着搬家工人搬东西,不说话。

我站在窗前看了好一会儿。

何光远走过来,也朝楼下看了一眼。“搬走了。”他说。“嗯。”

“你心里……好受不?”

我想了想,没有回答这个问题。

楼下,那个孩子忽然抬起头来。他看到了我。隔着六层楼的距离,他的视线和我撞上了。他愣了一下,然后低下头,拉了拉他妈的手。

董晨萱也抬头看了一眼。她也看到我了。

我们隔着六层楼的距离对视了大概两秒钟。她先低下了头,牵着孩子转身走了。

那天晚上,我一个人在阳台坐着。手机上那个云盘文件夹,几百个视频,占了几十个G的空间。我翻了半天,点了一个。

画面里,凌晨五点零六分,一个穿花睡衣的女人,拎着红塑料袋,放到我家门口。

我看了十来秒,删掉了。

然后又删了一个。

又删了一个。

删到一半的时候,我停了下来。

并不是舍不得,只是心里那股劲儿忽然泄了。

我知道,删不删的,其实已经没什么意义了。

有些东西已经在那儿了,抹不掉的。

我妈后来打电话问我:“那家人搬走了,你算是赢了,开心不?”

我说:“妈,我不开心。”

她没问我为什么。大概她自己心里也清楚。赢了不一定开心,就像输了不一定服气。人和人之间的事,哪有那么简单。

何光远晚上下班回来,买了一袋子水果。他把袋子放到茶几上,说:“以后咱家安生了。”

我说:“嗯。”

他看了我一眼:“你还想啥呢?”

没想啥。

那你来吃点水果。

我走过去,从袋子里拿了一颗橘子。剥开皮,咬了一口,很酸,酸得我眼睛都眯了起来。

何光远问我:“酸不?”

我说:“酸。”

他笑了一下:“酸的才解渴。”我看着他,把手里剩下的半个橘子塞进嘴里,慢慢嚼着。

窗外面,天已经黑了。对面那栋楼的窗户一盏一盏亮起来。有一只橘猫从楼下墙角钻过去,很快消失在垃圾桶后面。

我把手机锁了屏,放进口袋里。那个装满几百个视频的云盘文件夹,我再也没有打开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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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6-07-19 09:06:2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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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6-07-20 04:42:2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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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6-07-17 15:32:2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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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6-07-19 23:11:5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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