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和闺蜜的弟弟分手后,我躲了闺蜜五年,相亲时偶遇,她弟弟,拦住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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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花了整整五年,躲着我最好的闺蜜,只因为我甩了她弟弟,结果躲来躲去,还是在一场相亲里,被他们姐弟俩当场逮了个正着。



那天我是真不想出门。

姨妈一大早就开始催,电话一个接一个,跟催债似的,说人家都到了,让我别摆架子。我坐在床边发了半天呆,最后还是爬起来,随便化了个淡妆,换了条看起来还算像样的裙子。镜子里的人,眼底有点青,气色也一般,说不上多差,但也绝对不是那种让人一看就觉得日子过得顺风顺水的女人。

我自己心里清楚,这几年我过得不算狼狈,可也谈不上轻松。

尤其是带着孩子以后,很多东西都不一样了。

姨妈说得难听,可也不是一点道理都没有。她总念叨,女人过了某个年纪,又带着孩子,别总想着情情爱爱,找个能搭伙过日子的,比什么都强。我每次听了都烦,可烦归烦,也没法彻底反驳。毕竟她这些年为我操碎了心,我再不耐烦,也不想真把她气出个好歹。

咖啡厅里放着轻音乐,温温吞吞的,我一坐下就开始走神。

对面的男人穿着衬衫,头发梳得一丝不苟,笑起来倒是挺热情,就是眼神有点飘,说话时总喜欢打量人,从上看到下,再从下看到上,让人不太舒服。姨妈倒是对他挺满意,刚坐下没几分钟,就开始盘问工作、收入、家庭情况,连人家父母身体好不好,退休金多少,都差点问出来。

那男人倒也不恼,一一答了,还时不时冲我笑一下。

我低头看手机,心思根本不在这儿。

女儿刚被表弟接去游乐园,我临出门前她还抱着我的腿问,妈妈你今天是不是去给我找爸爸了。我当时心里像被什么东西轻轻扎了一下,酸酸的,可还是笑着说,先看看。

孩子越大,问题越多。

以前她只会黏着我,晚上睡觉非要抱着我胳膊,奶声奶气地说妈妈最好。现在上了幼儿园,就开始知道,别的小朋友有爸爸接,有爸爸抱,有爸爸举高高。她嘴上不总说,可我知道,她心里在意。

我正想着这些,姨妈忽然清了清嗓子,像是要替我做最后决定。

“你呢,比我侄女大八岁,这个年纪嘛,稳重点倒也不是坏事,就是——”

她话还没说完,桌子“啪”一声被人狠狠拍响。

我手一抖,手机直接掉到地上。

刚弯下腰去捡,就听见头顶一道炸雷似的声音砸下来。

“好啊,你还真有脸坐这儿相亲呢?你当初骗我的账,我还没跟你算清楚!”

我整个人一下僵住了。

这个声音,哪怕过了五年,我也不可能听错。

路小羽。

我最好的闺蜜,也是我这五年来最不敢见的人。

我头皮一阵发麻,连捡手机的动作都慢了半拍。心里第一个念头不是她怎么会在这儿,而是——她在这儿,那路骁呢?

几乎是同一时间,后背的汗“唰”地冒出来了。

我不敢抬头,捡起手机后索性一直低着脑袋,假装在看屏幕。可耳朵却竖得比谁都尖,眼前更是不受控制地浮现出那张脸。

五年了。

我以为时间会把很多东西冲淡,结果根本没有。

路骁笑的时候,眼尾会微微挑起来,坏得明目张胆;不笑的时候,眉眼又显得很深,盯着人看时,总让人心口发紧。以前我最受不了他那样看我,像是要把人拆开了吞进去。

后来分手时,他红着眼睛跟我说,卓然,你最好别再让我看见你。不然,咱俩不死也得残一个。

我当时真被他那股狠劲吓到了。

所以这五年,我换号码,换城市,能躲多远躲多远。路小羽给我发的信息,我不敢回;她打的电话,我不敢接;逢年过节想起她,我心里难受得不行,可还是只能忍着。

因为我没法跟她解释。

更没法面对路骁。

“你说话啊!”路小羽气得声音都发颤,“你家里什么情况,你自己心里没数?装什么大尾巴狼跑来骗婚!”

那男人显然也恼了:“谁骗婚了?谈恋爱的时候你情我愿,分手了就分手,你跑来砸我场子算怎么回事?”

“我砸你场子?”路小羽冷笑,“你也配?你一个月挣那点钱,房子是你爸妈的,车是二手的,孩子扔给老人带,还敢装单身出来相亲。你不是骗婚是什么?”

姨妈一听,脸色也变了。

她最在意这些,表面上没说,眼神却已经带了疑。

那男人急了,噼里啪啦开始替自己辩解,说什么房子虽然写父母名字,但迟早都是他的;孩子确实有,但平时不跟他住,不影响再婚;工资是暂时低点,以后会涨;再说了,谁没有过去呢。

我在旁边越听越烦,干脆一句话都不想说。

路小羽这人,脾气是火爆了点,可她一般不会无理取闹。她能冲到这种场合来掀桌子,说明这男的十有八九真有问题。偏偏姨妈最怕丢脸,当着这么多人,脸上已经有点挂不住了。

她沉着声说:“姑娘,你们之间的事,你们自己处理。但今天是我们相亲,你这样闹,不合适吧?”

路小羽扭头看她,估计也压着火,尽量放缓了点语气:“阿姨,我不是故意给您难堪。我就是不想看着别的女人被他骗。您带侄女出来相亲,总不希望她跳火坑吧?”

“是不是火坑,我们自己会判断。”姨妈的脸已经拉下来了,“再说了,分都分了,还追到这里来骂前任,你也不见得体面。”

这话一出来,连我都替路小羽憋屈。

她这种性子,最受不了别人把她的好心当驴肝肺。果然,下一秒她就气笑了,手一指那男人:“行,你们觉得我多管闲事是吧?那我不管了。到时候被骗哭了,别怪我没提醒。”

她说完转身就走。

我暗暗松了口气。

可这口气还没松到底,门口忽然传来一道低沉男声。

“姐,你在这儿干什么?”

我心脏狠狠一缩。

是路骁。

哪怕只是一句再平常不过的话,还是像有根针直直扎进我耳朵里。我连呼吸都不自觉放轻了,脑袋埋得更低,恨不得当场缩到桌子底下去。

路小羽气冲冲地回:“我多管闲事呢,走!”

我听见他们的脚步往外走,正想喘口气,肩膀突然又被拍了一下。

我差点从椅子上弹起来。

路小羽居然又折回来了,还特意压低了声音对我说:“姐妹,我跟你说真的,这男的不行,你赶紧走,别听你家里人的。结婚这事,真不是随便凑合就能过的。”

我喉咙发紧,想抬头看她一眼,又不敢。

姨妈彻底不高兴了:“你这个姑娘怎么回事?我们家的事,用得着你来教?”

路小羽脾气也上来了:“我懒得教,我只是看不惯这种烂人坑人。您要非把您侄女往坑里推,那当我没说。”

说完,她这回真走了。

我忍不住抬了下眼,隔着玻璃门,正好看到一道高大的背影站在门外,单手插兜,侧脸线条又冷又硬。

那一下,记忆像潮水似的扑上来。

以前他还没完全长开的时候,就已经很显眼了,肩宽腿长,往那儿一站,总有人偷偷看。后来跟我在一起,他抱我、亲我、闹我,身上那股热气和冲劲,像是永远用不完。

而我明明比他大,却总被他折腾得没脾气。

“卓小姐?”对面的相亲男突然伸手抓住我的手腕,笑得一脸殷勤,“咱们别理她了,待会儿去看电影吧?”

我一阵恶心,条件反射地把手抽回来。

偏偏这时候,路小羽又回来了。

她简直像个回旋镖,走了又折返,一副非要把我从火坑边上薅开的架势。

“还有个事我得告诉你,”她站在我身后,盯着那男人说,“他不止离过婚,还有个孩子。你要是不介意当后妈,那你就继续坐着。”

她话音刚落,路骁也进来了。

然后场面彻底炸了。

那男人气急败坏骂她神经病,路骁几步冲上去,一拳就砸过去了。椅子翻了,杯子也倒了,咖啡洒了一桌子。咖啡厅里尖叫声、劝架声乱成一片。

我整个人都傻了。

路小羽死命抱着她弟往外拖,一边拖一边骂:“路骁你给我松手!不值当!为了这种人进去不划算!”

最后他们还是被拖走了。

那男人捂着脸,嘴里骂骂咧咧,转头还想跟我解释,说路小羽就是舍不得他,故意来闹。

我听得想笑。

都到这份上了,他居然还觉得自己魅力无限。

我站起身,拿起包,直接说:“算了吧,我们不合适。”

姨妈急了,一把拉住我:“然然,你别犯糊涂!那女的明显就是来搅局的,你怎么还信她?”

“我不信她,难道信他?”我压着火说。

“男人离过婚、有孩子,也不是天塌了!”姨妈声音不小,“你自己什么情况你又不是不知道,还挑什么挑?”

这句话像根刺,狠狠扎进我心里。

我当然知道她什么意思。

我也有孩子,我也不是那种初婚清清白白、任人挑选的小姑娘了。在很多人眼里,我跟这种男人相亲,甚至都算“门当户对”。

可知道归知道,不代表我听了不疼。

我没再跟她吵,只说自己想静静,然后转身就往外走。

出了咖啡厅,风一吹,我才觉得胸口那股闷气稍微散了点。

手机响了,是女儿打来的视频。

我接通后,屏幕里立刻冒出她圆乎乎的小脸,奶声奶气地问我:“妈妈,您给我找到爸爸了吗?”

我鼻子一酸,勉强笑着说:“妈妈还在看呢。”

“那爸爸喜欢我吗?”

“喜欢啊,肯定喜欢。”

“那他什么时候来看我?”

我一时说不出话。

就在这时候,一只手猛地攥住了我的手腕。

我吓得差点把手机扔出去,一抬头,果然对上路小羽那张气鼓鼓的脸。

“卓然!”她瞪着我,眼圈居然有点红,“真是你!你还敢跑!”

我心口猛地一缩,慌忙挂了视频。

还没等我开口,她已经扑上来把我抱得死死的,回头就朝身后喊:“路骁!快点!帮我把卓然按住!我看她今天还往哪儿逃!”

我当场头皮发麻。

“我没跑!”我下意识挣扎。

“你没跑?”路小羽都气笑了,“五年!整整五年!电话换了,微信没了,人也蒸发了,你跟我说你没跑?”

她抱着我不撒手,我又不敢真使劲推她,只能硬着头皮说:“我……我后来有点事。”

“你少来。”她打量着我,越看越来气,“你这叫有点事?你这叫人间蒸发!”

我正发愁怎么糊弄过去,余光忽然瞥见一道影子慢慢走近。

不用看我都知道是谁。

那脚步声,和从前不太一样了。以前他走路带风,吊儿郎当的,脚步轻快得很。现在却沉了很多,一步一步,像敲在人心上。

我呼吸都乱了。

路小羽还在逼问:“你说,你这些年到底去哪儿了?”

我低着头,半天憋出一句:“换城市了。”

“废话,我当然知道你换城市了。我问你为什么不联系我?”

“……忙。”

“忙到五年发不了一条消息?”

我答不上来。

说到底,是我心虚。

她是我最好的朋友,可我瞒着她,跟她弟弟偷偷谈了两年。分手时我甩得那么难看,后来又一声不吭消失。她生气,委屈,骂我两句,都是应该的。

沉默间,手机又响了。

我心里一紧。

这次要么是女儿,要么是表弟。无论是谁,我都不想当着他们姐弟的面接。可铃声一直响个不停,我怕真有事,只能拿出来接听。

果然是女儿。

她带着哭腔叫我:“妈妈,您为什么不接电话?小小以为您不要我了……”

我心都揪起来了,赶紧哄:“怎么会不要你,妈妈刚才没听见。”

“妈妈什么时候回来呀?”

“很快,妈妈很快就回去。”

“那妈妈亲我一下。”

我嗓子发紧,只好对着手机轻轻“啵”了一声。

电话一挂,空气都安静了。

路小羽瞪着我,眼睛瞪得跟铜铃似的:“谁的电话?”

我脑子里一团乱麻,下意识撒谎:“我表弟家的孩子。”

“你表弟家的孩子管你叫妈妈?”

“她……她小,乱叫的。”

路小羽狐疑地眯起眼。

我根本不敢往后看,却能清清楚楚感觉到,身后那道目光落在我背上,沉沉的,烫得人发慌。

半晌,路小羽突然问:“你是不是有孩子了?”

我心口一跳,干巴巴地说:“没有。”

“真没有?”

“嗯。”

她又盯了我几秒,像是在分辨我有没有说谎,最后居然信了大半,叹了口气:“算了,先不说这个。反正今天逮到你了,你别想再跑。走,陪我看电影去。”

我愣住:“啊?”

“啊什么啊。”她挽住我胳膊,“五年不见,我还不能跟我闺蜜看场电影了?”

我当然想拒绝。

可拒绝得太明显,更显得我心里有鬼。再说,路小羽这脾气,我现在跑,她真敢在街上喊抓人。

我只能硬着头皮跟她走。

走了几步,她回头冲后面喊:“路骁,买三张票。”

男人低低应了一声:“知道了。”

我腿一软,差点绊到自己。

电影院人不多,白天场,本来就冷清。路小羽选了中间的位置,偏偏把我按在她和路骁中间。我如坐针毡,连手都不知道该往哪儿放,只能盯着前面的大屏幕发呆。

放的是恐怖片。

说实话,我根本没看进去多少。前半场我一直在想,路骁为什么一句话都不说;后半场我又在想,他到底有没有认出我刚才在撒谎。

不对,他肯定认出来了。

凭他的脑子,怎么会信我那种鬼话。

电影放到一半,路小羽手机响了。她凑到我耳边小声说:“我出去接个电话,马上回来。”

我立刻想跟着起身。

屁股刚抬起来,手腕就被人一把扣住了。

我心里“咯噔”一下,还没来得及挣,整个人就被一股力道带得往旁边倒,下一秒,直接跌坐在了他腿上。

黑漆漆的放映厅里,我脑子嗡的一声,全乱了。

“放开我……”我声音都在抖。

一只手牢牢箍着我的腰,另一只手扣住我的手腕。身后的人贴得很近,呼吸拂过我耳后,热得吓人。

五年没听过的声音,贴着我的耳朵落下来,低低的,带着点说不清的哑。

“姐姐,躲我躲够了吗?”

我后背一麻,眼泪差点当场掉下来。

以前他最爱这么叫我。

刚开始是故意逗,后来叫顺口了,黏糊得不行。撒娇的时候叫姐姐,想亲我的时候叫姐姐,不高兴了也叫姐姐。可分手那天,他没再这样叫过我。

现在这两个字从他嘴里出来,味道全变了。

不软了,也不黏了,像压着火。

我拼命想从他腿上起来,结果越挣,他搂得越紧。

“别动。”他说。

“这里是电影院。”

“我知道。”

“有人会看见。”

“那就换个地方。”

他说完,直接把我拽起来往外走。

我真是懵了,踉踉跄跄被他拖出放映厅,连反应都慢了半拍。走到停车场时我才回过神,开始挣扎:“路骁,你干什么?你放手!”

他一声不吭,把我塞进副驾驶,砰地关上车门。

下一秒,他俯身过来,吻了下来。

那一下又凶又急,根本不给我躲的机会。

我脑子一片空白,手抵着他的胸口,呼吸都快断了。直到他稍稍退开,我才喘着气说:“你疯了?这是外面!”

“是,我疯了。”他盯着我,眼睛红得吓人,“卓然,你不是早就知道吗?”

我一下说不出话。

车厢里安静得厉害,只剩我们两个急乱的呼吸声。

过了会儿,他发动车子,往外开。

我努力让自己镇定下来,低声问:“小羽呢?”

“她不来。”

“她知道你把我带走?”

“知道。”

我心更乱了。

车子开了二十多分钟,最后拐进一个院子。我一看就慌了:“这是什么地方?”

“我家。”

“你带我来你家干什么?”

他终于偏头看了我一眼,嗓音低沉:“把你带回去,让你没机会再跑。”

我被他说得心里发虚,又气又急:“谁要跟你回家?我要回去,我——”

车窗忽然被人敲了敲。

我一扭头,差点魂都没了。

车外站着个头发花白的老爷子,笑眯眯地往里看。

我整个人瞬间坐直,尴尬得恨不得就地消失。

路骁却像没事人似的,降下车窗,叫了声爷爷。

老爷子目光落到我脸上,笑得更和气了:“这就是卓然吧?快下来快下来,屋里都等着呢。”

都等着?

我心里一凉。

等我反应过来时,路骁已经绕过来开了车门,伸手把我拉了下去。我站都没站稳,就被他搂住了腰。

院子里灯亮着,门开着,里面真坐了好几个人。

我手脚都不知道该怎么放,只能一个一个跟着叫人。爷爷奶奶,爸爸妈妈,叔叔婶婶,堂妹……一屋子人,眼睛都落在我身上,热情得像在看失散多年的自家人。

我越发坐立难安。

最要命的是,我根本没想好怎么面对这种场面。

我和路骁分了五年,今天重逢还没一个小时,就被他直接带回家见全家,这算什么事?

我正想找机会跟他说清楚,外面忽然传来一阵小孩子的声音。

“妈妈!”

我心脏猛地提到嗓子眼。

下一秒,女儿小小就迈着小短腿从门口跑了进来,后面还跟着表弟和路小羽。

我整个人都傻了。

“你们怎么把她带来了?”

表弟挠挠头,一脸无辜:“姐,我也没办法啊,她闹着找你。再说……”

他没说完,可我已经明白了。

一定是路小羽。

小小扑进我怀里,还没等我抱稳,她已经仰着小脸看向路骁,认真得不得了:“叔叔,您就是我爸爸吗?”

屋里一下静了。

我脸上的血色“刷”地褪了个干净,第一反应就是赶紧把女儿抱走。

可我刚伸手,路骁已经先一步把孩子接了过去。

他抱孩子的动作居然很稳,一点都不生疏。小小坐在他臂弯里,眨巴着眼睛看他。他也看着孩子,喉结滚了滚,像是在极力压着什么。

几秒后,他低低开口:“我是爸爸。”

这四个字一出来,我眼眶瞬间就热了。

小小高兴坏了,搂着他脖子问:“那您为什么现在才来找我呀?”

路骁看了我一眼,眼神又深又沉,最后只对孩子说:“因为爸爸也找了你们很久。”

我鼻子一酸,彻底说不出话了。

接下来的事,几乎有点像做梦。

小小黏他黏得不行,坐他腿上不肯下来,一会儿摸摸他的脸,一会儿拽拽他的袖子,像是要把这些年没见过的份都补回来。路家那些长辈起初还有点意外,后来看看孩子的脸,又看看路骁的脸,神情慢慢都变了。

不用做鉴定,谁都看得出来。

这孩子,长得太像他了。

路妈妈先红了眼,过来摸了摸小小的头,又拉住我的手,声音都哽了:“然然,这几年你受苦了。”

一句话,把我堵得喉咙发疼。

那些一个人扛着肚子去产检的日子,一个人熬过产后高烧的夜里,抱着孩子哄到天亮的无数次崩溃,突然就全涌上来了。

我原以为自己已经够坚强了,可被人这么轻轻一问,眼泪还是掉了下来。

饭桌上,大家没再逼我说什么,只是一边吃,一边慢慢把这几年的事拼给我听。

原来路骁那天放完狠话后,根本没真正放下。

他以为我只是闹脾气,起初还等着我回头。后来发现我连电话都换了,整个人像蒸发了一样,才真正慌了。他找过我家,也找过姨妈家,可我那时候谁都躲,硬是没留一点痕迹。

再后来,他整个人都变了。

话少了,笑也少了,白天工作,晚上失眠,严重的时候连觉都睡不着。家里人看出不对劲,追问来追问去,最后才从他嘴里撬出真相——他跟我偷偷谈了两年,被我甩了。

路小羽当时差点气疯。

她一半气我瞒着她,一半气自己说过的话害了我们。

是的,她后来终于想起来了。

当年我们躺在一张床上聊天,聊到将来找对象的标准,我旁敲侧击问过她,如果她弟找个比自己大的女朋友,她家里会不会同意。她那时候压根没多想,只按自己的想法一通输出,说什么男人娶比自己大的女人,几十年后容易嫌人老,反正说得头头是道。

我听进去了。

而且听得很认真。

那时候我已经喜欢上路骁了,越喜欢,越怕。他比我小三岁,年轻,张扬,长得又好,身边从来不缺女生。恋爱时当然甜,可人不能只看眼前,我一想到以后,想到他家里人可能不接受,想到我会比他更早显老、更早疲惫,心里就发虚。

说到底,我不是不爱他。

我是太爱了,才不敢赌。

所以毕业前夕,我还是狠下心提了分手。我怕自己再拖就舍不得走,索性把话说得特别绝,绝到连我自己回想起来都觉得难听。

可我没想到,分手后不久,我就发现自己怀孕了。

那时候月份已经不小了。

我一个人坐在医院走廊里,脑子都是空的。医生问我要不要留,我第一反应是不能留。可等真正听到说孩子都这么大了,拿掉可惜时,我心又软了。

我这一辈子,小时候没被好好疼过,长大了也总是在失去。那团小小的生命在肚子里动的时候,我忽然就舍不得了。

后来我想,生吧。

哪怕以后难一点,苦一点,我也认。

这些年我不是没想过要不要联系路骁。

可每次一想到他说的那句“别再让我看见你”,我就退了。

再想到自己一个人把孩子都生了,再回头去找他,好像又显得太狼狈,太像挟恩图报。于是我一次次把手机拿起来,又一次次放下。

直到今天。

直到小小坐在他腿上,仰着脸脆生生叫爸爸。

我才突然明白,有些事,不是你捂着就能过去的。

晚饭后,路家长辈很识趣,把空间留给了我们。

小小玩累了,被路妈妈抱去洗澡。客厅只剩我和路骁,还有坐在边上装作嗑瓜子,其实耳朵竖得老高的路小羽。

我抹了抹眼角,先开了口:“对不起。”

路小羽“啪”一下把瓜子拍桌上:“你现在知道对不起了?你知道我这五年怎么过的吗?我一开始以为你出事了,后来看你故意躲着我,我又气得想掐死你。可真见到你吧,我又舍不得骂太狠。”

她说着说着,眼圈先红了。

我也红了。

我们俩对看了半天,最后还是抱在一起哭了一场。

哭完了,她吸吸鼻子,冲我翻白眼:“行了,原谅你一半。另一半看你以后表现。”

我忍不住笑了。

她又哼了一声:“你们两个,真是一个比一个会折腾。一个嘴硬,一个死犟,活该白白浪费五年。”

说完她起身走了,走之前还很体贴地把门带上了。

客厅一下安静下来。

我不太敢看路骁。

他坐在我对面,长手长腿占了大半个沙发,沉默的时候压迫感特别强。以前我还敢仗着年纪大几岁,在他面前装镇定。现在不知道为什么,反倒有点怵。

半晌,他开口:“为什么不告诉我?”

我手指蜷了蜷:“我怕你恨我。”

“所以你就一个人生孩子?”

“我也没办法。”

“没办法,还是没想过我?”

我一下被问住了。

怎么可能没想过。

孩子出生时想过,她第一次叫妈妈时想过,生病发烧整夜不退时想过,幼儿园开家长会看着别人爸爸都到场时,更想过。

我只是,不敢。

我低着头说:“我那时候觉得,你未必会想要这个孩子。”

“那是你觉得。”他声音很沉,“你问过我吗?”

我眼眶又有点热。

是啊,我没问过。

我总是自以为是地替他做决定,替他选择未来,连生下他的孩子这种事,都没给他一个知道的机会。

“卓然,”他忽然叫我名字。

我抬起头。

他看着我,一字一句地说:“五年前你甩我,我认了。你躲我,我也认了。可孩子这事,我这辈子都没法轻易认。她第一次会走路、第一次开口说话、第一次长牙、第一次上幼儿园,这些我全错过了。你知道我有多恨吗?”

我眼泪一下掉下来。

他闭了闭眼,像是也在压情绪。过了会儿,他起身走到我面前,蹲下来,握住我的手。

“可我更恨我自己。”他嗓音哑得厉害,“恨我当年没早点把你带回家,没早点让你知道,我是真的想跟你过一辈子。”

我再也绷不住,哭得肩膀都在抖。

他把我抱进怀里,抱得很紧,像是稍微一松手,我就又会不见。

“卓然,”他贴着我耳边低声说,“这次别再跑了。”

我在他怀里点头,点着点着,眼泪全蹭到他衣服上。

“我不跑了。”

这句答应,说得很轻,却像把压在心上五年的大石头终于搬开了。

后来姨妈那关,也算过了。

当然,过程不太平。

她一开始知道真相,气得拿鸡毛掸子满屋追着打我,说我胆子肥了,谈恋爱瞒着她,怀孕生孩子也瞒着她,简直是要翻天。打完我,又开始骂路骁,说他年纪轻轻不懂事,招惹完人家姑娘还害她一个人生孩子,简直不像话。

路骁全程站得笔直,挨骂一句都不还嘴,还认认真真保证,会对我和孩子负责到底。

姨妈骂着骂着,火气也泄得差不多了。

最后她重重叹了口气,说:“负责不是嘴上说说。你要真有那个心,就好好待她们娘俩。卓然这孩子,命苦,别让她再吃亏了。”

那一瞬间,我差点又掉眼泪。

说到底,她刀子嘴豆腐心,凶是凶,可每一步都是替我操心。

从姨妈家出来时,天已经黑了。

小小困得在车上打瞌睡,小脑袋一点一点的。路骁把车开得很稳,等红灯时伸手把孩子歪掉的小脑袋扶正,又把外套盖到她身上。

我坐在副驾驶看着这一幕,心里软得一塌糊涂。

他察觉到我的视线,偏头看我:“看什么?”

“看你啊。”我轻声说。

“好看吗?”

“还行吧。”

他笑了一下,笑意很淡,却是真正从眼底透出来的。那一刻我忽然觉得,原来有些东西真的没变。无论隔了多久,无论中间绕了多少弯,他还是他。

回到家后,小小赖在他怀里不肯下来,困得眼睛都睁不开了,还要含含糊糊地说:“爸爸别走。”

路骁低头亲了亲她额头,声音温柔得不像话:“不走,爸爸以后都不走了。”

我站在旁边,鼻子又开始发酸。

那天晚上,等孩子终于睡熟,房间里安静下来,我和路骁并肩坐在床边,谁都没先说话。

过了会儿,他忽然问我:“当年你真是因为我姐那几句话,才跟我分手的?”

我沉默了几秒,点头。

他又问:“那如果她没说,你是不是就不分了?”

我想了想,也点头。

他气得笑了:“卓然,你怎么这么好骗?”

“不是好骗。”我也笑了,笑着笑着又有点心酸,“是太在乎了。”

正因为太在乎,所以别人随口一句话,我都会放在心上反复琢磨;正因为太想和他有以后,才越想越怕,最后干脆自己先退。

他听完没说话,只是伸手把我揽过去,让我靠在他肩上。

“以后别替我做决定了。”他说。

“嗯。”

“有什么事,先问我。”

“嗯。”

“再敢偷偷跑一次,我就把你绑裤腰带上。”

我忍不住笑出声,抬手轻轻捶了他一下:“你现在说话怎么这么土?”

“跟你学的。”

“我哪有。”

“你没有?”他挑眉,“谁以前老说,路骁你再闹我,我就把你丢出去。”

我一愣,随即也笑了。

很多旧日的细节,就这样一点点回来了。

他怎么撒娇,怎么耍赖,怎么在我耳边一声声叫姐姐;我又是怎么故作镇定,最后还是被他哄得没脾气。

原来我们之间,从来不是没爱过。

只是都太年轻,也都太倔。

好在兜兜转转这一大圈,最后还是走回来了。

第二天一早,小小醒来,发现自己睡在陌生房间里,先懵了一会儿,接着看见床边的路骁,立刻高兴得蹦起来,扑进他怀里叫爸爸。

阳光正好,从窗帘缝里照进来,落在他们父女俩身上。

我站在门口,看着这一幕,忽然觉得心里那块空了很久的地方,终于被稳稳当当地填上了。

不是因为我终于给孩子找到了爸爸。

而是因为我终于明白,原来我自己,也能有一个像样的家。

五年前我躲着他们姐弟,是怕见面,怕难堪,怕旧情翻出来收不了场。五年后真被逮住了,我才发现,原来最难的不是重逢,而是承认自己从来没放下过。

好在我承认了。

他也还在。

而我们的女儿,终于可以昂着小脑袋,骄傲地跟别人说——她有爸爸,也有妈妈,她什么都不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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