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被调到了教室最后排。
我过去时桌椅上全是刺鼻的黑墨水,桌面正中央歪歪扭扭地写着傻子两个大字。
林婉儿站在不远处,捂着嘴笑得前仰后合。
她身后的几个体育生吹着口哨,大摇大摆地从我身边走过。
其中一个人手里抓着我那本写满笔记的竞赛资料。
哎呀手滑了!
他夸张地叫了一声,转手将资料精准投进角落的脏水桶里。
全班再次爆发出哄笑声。
我转身走向办公室,把这件事原原本本地告诉了王老师。
王老师正低头批改作业,连头都没抬。
人家为什么只扔你的不扔别人的?
他把红笔重重拍在桌面上。
一个巴掌拍不响,姜念,你该从自己身上找找原因,好好反思一下!
我缓缓低下了头,转身回了教室。
放学时,天空砸下了暴雨。
我没有带伞,独自跑到垃圾桶里,把那本湿透破烂的笔记一点点翻找出来。
纸张被脏水泡得发胀,上面的字迹已经模糊不清。
兜里的旧手机突然震动起来。
这台按键掉漆的老年机是我专门用来接家里电话的。
我打开手机,是爸爸发来的短信。
念念,爸爸在外地出差,明天一早就到。
你放心,谁敢欺负你,造你的谣,我一定会扒了他们的皮!
我低头看着满地流淌的黑墨水,还有手里散发着恶臭的脏污纸团。
我认真地打下几个字。
爸爸,只是个误会,他们跟我闹着玩呢。
电话那头再也没发来过短信。
我连呼吸声都停滞了。
我怕爸爸一怒之下真的会扒了他们的皮,那样同学们就没办法上学了。
可就在我思考怎么劝爸爸的时候。
一转身,林婉儿不知道什么时候站在了我身后。
她一把夺过我手里那台破旧的老年机,狠狠砸在水泥地上。
零件瞬间四分五裂。
臭傻子!你的金主这么大方,怎么连个好手机都不给你买?
她嗤笑一声,从兜里掏出一部最新款的智能机,在我面前炫耀地晃了晃。
手机壁纸上是她和一个中年男人亲昵抱在一起的合照。
我盯着那个中年男人看了两秒。
前几天,这个人就在我家客厅里,跪在地上苦苦哀求我爸给他一个合作机会。
当时爸爸让我倒洗脚水,我不小心把整盆水都倒在了这个人的头上。
爸爸叫他小林总。
我抬起头,诚恳地看着林婉儿。
照片里这个人,前几天在我家跪着求我爸爸。
我还把洗脚水倒在了他头上。
此话一出,林婉儿的脸瞬间扭曲到了极点。
她以为我在故意羞辱她。
你这个贱人!
她扬起手,狠狠一巴掌扇在我的脸上。
你一个连爹妈都不要的野种,也敢编排我爸!
那一巴掌极重。
我的耳朵里只剩下刺耳的嗡嗡声,整个世界都在天旋地转。
我没有感觉到脸上的剧痛。
脑海里只有一个念头在疯狂回荡。
她骂了妈妈。
妈妈生前为了教我这个缺根筋的孩子如何与人社交,每天顶着外人的冷嘲热讽,最后心力交瘁郁郁而终。
她不该骂我妈妈。
极度的自责与崩溃瞬间吞噬了我。
我颤抖着手,摸向手表。
那里装着一个微型通讯器。
那是爸爸给我的紧急联络工具,我从来没有用过。
我毫不犹疑按下那个红色的按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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